喻乾因握紧了匕首。
那女人的眼睛没有瞳仁和瞳孔,而是一片赤红,看起来像疯掉的怪物一样。她抬起双手,两道水波从水面上升起,随着她的举动,化成了两把长剑。
喻乾因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他只能站在桥上打,这人却能站在水上打,还能用水化成武器,这怎么比!
他朝着保温箱猛地冲去,但对危险的感知让他下意识避开了朝着后脖颈的一击!喻乾因低头在桥上翻滚了一圈,再站起时,一道水刃朝着他的心脏刺去!
喻乾因侧身用匕首格挡,发现那水刃简直是能文能武,匕首碰撞时坚硬如铁,下一刻却四散开来,再次从他背后攻击!
这女人能操控水进攻!
喻乾因咬牙躲过,可前后都被水刃夹击,很快他身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而他无暇顾及。
因为那女人像个炮弹一样就飞过来了!
喻乾因抬起双手勉强挡下这一击,并快速出手,终于在女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很快,那血痕就复原了。
喻乾因:“……”
谁爱和变异体打谁打吧。
这根本不公平啊!在海洋变异体的主场打!
他丝毫不恋战,一连躲过几次致命击后奋力朝保温箱所在的地面一跃,翻滚落地,一抬手猛地敲碎玻璃,他的手臂也被划破,可他抓起两支药剂就往回跑!
此刻喻乾因几乎算得上一个血人,他从头到脚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重有的轻,但再这么下去他会失血过多昏厥。
回去依旧要走这该死的桥。
女人站在桥的另一端,静静看着他。
突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背后袭击了女人。她一惊,想要看到是什么人在攻击自己,目之所及却没有其他人了。
喻乾因知道是触手。
他趁着女人疑惑的间隙往前跑去,迎面的几道攻击被他躲过,可渐渐冰冷的手脚提醒自己,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止血。
而且……实在是挺痛的……
做杀手以来喻乾因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可现在,他右肩有贯穿伤,腰、腿和手臂都有水刃留下的刀伤,白色的实验服早就染成了血色,看起来非常瘆人。
另一边,看不见的触手已经和女人打斗在一起,勉强牵制住了她阻拦喻乾因的动作,也趁着这个机会,喻乾因一举回到岸边,原路从楼梯返回上面。
——去找槐则。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喻乾因重重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回到了负三层。
然后,他顾不上自己留下的血迹,沿着应急通道回到负二层,刷开门,直接跌倒在焦急等在门口的槐则身上。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槐则抱住喻乾因的手微微颤抖着,而喻乾因顾不得其他,他举起药剂递给他:“你一针,还有一针留着……他们可能也有一个人是变异体……”
他说的是自己那两个不知所踪的队友。
“我知道,我知道……”槐则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打针。”喻乾因执拗地看着他的眼睛,“变回去吧,槐则,我不要你做怪物。”
我要你变回我熟悉的样子。
大概是浓重的血腥味使一直思维混沌的槐则清醒了不少,可要命的是,其他培养罐中的实验体也开始因血味而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有怪物开始烦躁地撞着玻璃。
槐则拿起药剂,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来了一针。
什么副作用,什么来源不明,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带喻乾因离开这里。毕竟喻乾因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研究所发现是早晚的事,他必须尽快恢复理智把人带走。
一阵强烈的疼痛从脊椎骨升起,槐则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控制住自己不能倒下,另一只手还温柔地握着喻乾因的手。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槐则感到剧烈的恶心和痛楚,仿佛有一只手在顺着自己的脊椎开刀剥皮,明明没有一丝血迹和伤痕,他却有种身体被撕裂重组的恐怖窒息感。
喻乾因已经视线模糊近乎晕厥,可他还惦记着槐则,因为他看起来很痛苦。
他想说什么,实在没有力气,缓缓阖上眼睛,脑袋一歪,倒在了槐则的拥抱中。
焦灼的疼痛感逐渐过去,到了一种能勉强适应的不适感后,槐则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抱着喻乾因一步步往外走。
因实验体离开监管处,警报声一时间响彻了整个研究所大楼,脚步声和叫喊声从上方传来,槐则却轻飘飘地摘下脖子上的颈环扔在地上,像最漫不经心的讽刺。
讽刺研究所花了大价钱抓回来的怪物,轻而易举地逃走了。
理智回笼,槐则冷静快速地回溯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通过触手看见和感知到的事情,并立刻确认好逃离路线——从负三层废弃物处置仓库后门逃走。
他发动拟态异能,连同怀里的人一起消失在普通监控的视野下,来到负三层之后,趁这里还没研究员到,用水异能冲掉了地板的血迹,并从走廊尽头的小门离开了这里。
虽然小门挂了锁,但对槐则来说可以视若无物。现在那股不适感压制下去后,他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充盈在自己身体中——他既可以使用变异体的能力,又不会失去理智,变成完全异化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喻乾因拼了命带给他的。
怀中人的体温愈发降低,这令槐则有些心急,他顺着小门进去后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式处理间,昏黄的灯光摇晃着洒下,他极佳的夜视能力捕捉到,通向外界的门那里,有一个人。
是谁?
槐则抬腿走了过去。
老旧的灯泡照亮了门边惊愕的人,她半张脸都掩盖在一个过滤呼吸器中,只露出了眼睛,但槐则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尤立方。”
“槐哥?你怎么……”
两人同时说到。
尤立方正推着一个装了货物的小推车往外走,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两位队友,其中一位……还看起来快要死了。
“我必须送他去医院。”槐则顾不上聊任务什么的,急切地问,“能帮我吗?”
尤立方立刻点头,拖着小推车就往外走:“跟我来。”
门外停了一辆悬浮在空中的车,应该是这里的交通工具。
与此同时,抱着喻乾因踏出研究所的第一步时,槐则听到了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播报的规则声音。
“已完成第一阶段任务:逃离亚瑟研究所!现公布第二阶段任务:打开锚点,迎接神降。”
新任务?
槐则还没细细思考这个任务的含义,尤立方已经在前面招呼他了,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将喻乾因抱上这辆看起来有点破旧的车。
尤立方坐在驾驶座道:“准备好,我带你们去一个不查身份证的诊所,钱一程也在那里。”
悬浮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后,到了一家小巷子的街口。昏暗的廊道前方有一盏隐约发亮的灯,能看出是个十字形状的医疗标志。
“槐哥你先送喻哥去诊所,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把货物交差后就来找你们。”尤立方说完后打开车门,槐则小心翼翼地把喻乾因抱下来,快速来到了诊所内。
白织灯照着看起来并不太靠谱的诊所牌子,但槐则无法选择别的医院了,因为这里查身份很严,如果冒昧带喻乾因去医院,或许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果然,前台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立刻叫来几个医生手忙脚乱地把喻乾因扶上急救床,推去了手术室。
槐则拉住想关门的医生:“我要陪同手术。”
医生皱眉道:“这不可以的,先生,家属要在外面等待。”
说罢,他关了门。
槐则无奈地派出触手偷偷溜进去侦查,他则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候。
此刻已经接近凌晨。
他们在微世界的第五天要开始了。
而此时,他们伤势惨重,局势不明,甚至连和队友汇合,都是才完成的事情。
说到队友,刚刚尤立方的样子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槐则猜测变异体应该是钱一程,喻乾因多拿的那支终止药剂,就是给钱一程准备的。
半小时后,尤立方匆匆赶来,简单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后问:“喻哥怎么样了?”
槐则抱臂看着地板上的那丝裂缝:“……我不知道。”
尤立方看出他心情极度糟糕,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没再多说什么,坐在槐则身边和他一起等喻乾因。
过了一会,槐则先问起来:“钱一程在哪?”
尤立方一愣,看向走廊另一侧的房间:“他受了点伤,在病房。”
“他是变异体,对吗?”槐则看着尤立方消瘦的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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