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污染度也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八十才会逐渐失去理智,你着什么急?”槐则不解地问。
“什么百分之八十!”喻乾因咬牙切齿地推了他一把,用他从未有过的怒气说道,“你以为那时候你还是人类?你能控制住自己?你猜为什么这里待了一个月以上怪物的全是过半的污染度!你根本撑不了那么久。还是说,你也想像那些章鱼鱿鱼一样,不再是人类的体型?”
槐则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喻乾因表述他的想法,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喻乾因说的很坚决,“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又是这样。
理念不和,争吵,以及令人陌生的掌控欲。
还是说,这才是喻乾因?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
矛盾感席卷着槐则的心情,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组织好语言:“我没有说过不听你的,我只是想听你说一下解释,哪怕你编也好,骗我也好,可不可以别不顾我的感受,像对待一个物品那样对待我?”
第62章
听到这些话,喻乾因脸上的怒气变淡了,他沉默地思考着,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恐惧,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而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陌生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因此他用了最擅长的方式,那就是摒弃一切杂念,只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槐则要他解释,要他的同理心,可他根本说不出来任何解释。
让槐则活着出去,比说虚话有用。
这就是最大的优先级。
喻乾因脑子太乱了。
那种反胃感又冒上来,他扶着腰单膝跪在地上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看见他这样,槐则也不管什么情绪什么别扭了 赶紧扶住他:“怎么了?怎么反胃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接水。”
他快速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喻乾因嘴边。
喻乾因喝了两口,感觉好受多了。
而刚刚这个插曲,也让他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他随意地用袖子抹去唇边的水渍,坐在了地上,并拍拍旁边的地板,示意槐则也坐。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水池旁,喻乾因简单讲了一下他发现的那些实验数据和实验内容。
“不仅有数据,文字,还有照片。”喻乾因的声音发着哑,“彩色照片,印在纸上,它们的血到处都是。”
“别再说了。”槐则已经后悔刚刚跟他发火,任谁看见这种场景都不会高兴,更何况对于喻乾因来说,如果不能及时思考怎么离开微世界,槐则或许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喻乾因的腰上,环住他,像环住自己唯一的救赎:“对不起。”
喻乾因没有躲开这个拥抱,他伸出手臂搂住了槐则的脖子。
黑夜寂静,只有隐约偶尔几声水的波动声,和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这之外,一切都很安静,仿佛现实世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体温在人类的温暖和变异体的冰冷中逐渐平衡,互相交换。
这个拥抱太沉静,安宁,让喻乾因趴在槐则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我想睡觉。”喻乾因声音很小。
“睡吧。”槐则抱着他换了个更方便他休息的姿势,“就这么睡。”
喻乾因懒得动弹,他实在是身心俱疲,于是任由自己滑入梦的国度。
槐则的手臂一下下顺着身上人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那样温柔。青年人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紧贴在自己身前,这是因信任产生的困意。
他们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因为比喜欢和爱先产生的,是夹杂争吵却坚定不移的信任。
是诞生于欺骗和厌恶的信任。
这么说还很讽刺,当初你死我活的两人,居然现在可以相拥而眠。
该说观破管理局的人挺有眼光吗?把他们想方设法地塞到一起,而他们也顺势走了下去。
只是他们现在的处境略有些棘手。
一向喜欢先发制人的槐则,迫于身份和阵营的不同,被迫原地待命。
更让他感到苦恼和不解的是喻乾因一反常态的举动。
前三个微世界,喻乾因都处于一种冷静自持和游刃有余的态度,他掌控局势,且从不慌乱,各种麻烦事在他手中都会变成小事一桩。
然而在这个微世界,从今天早上第一次见面开始,喻乾因身上就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焦躁感。
他对槐则的态度也从之前的冷淡试探变成偏于极端的掌控和……保护。
尽管他的举动很大胆、冲动,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保护自己。
这也让槐则更加有疑心了,他不清楚这种变化的起因是什么,更何况,他不希望喻乾因一个人承担这些责任。又要找线索又要想方设法拖延自己异化程度,这也太累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青年柔软的短发,忽然发现,自己的体温实在是过低了,像个冰块,让睡着的喻乾因不太舒适,眉毛都皱了起来。
……好像把他冻着了。
槐则无奈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把人抱在身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则拽出喻乾因带来的小毯子铺在地上,轻轻把人放了上去。
他像在包一块烤肉一样把喻乾因包裹起来,这动作幅度略大,喻乾因掀起了一点眼皮,带着浓重的倦意问:“……怎么了?”
“我身上太冷,会把你冻着。”槐则轻声说着,又把自己的胳膊塞过去让他枕着,“睡吧。”
有了毯子喻乾因果然舒服很多,他缩了缩,埋头继续睡。
实验室漆黑无光,只有水池的幽幽荧光闪烁着,水纹透过光打在天花板上,像呼吸一样起伏流动。
他也侧身挨着喻乾因,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喻乾因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水波动的哗哗声。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正跟着缘叔去海岛度假呢,阳光海浪沙滩的美好幻想下一秒就被槐则的声音打破了。
“你醒了?”
好像有阳光照进来,喻乾因眯起眼,侧身坐了起来,一束橙色的暖光从窗户洒进来,短暂地温暖了整个早晨。
槐则趴在水池边和他打招呼。
“早。”喻乾因说,“几点了?”
“七点出头。”槐则回答,“你要再睡一会吗?”
“不了。”喻乾因站起身,从自己昨天从宿舍抢救出来的包里掏出洗漱的东西,走下楼,随便找了个水池刷牙洗脸。
收拾完后,他看了眼监测槐则污染程度的电子屏幕,污染度依旧在10%没有变,精神稳定度下降到97%。
但污染度没有变,意味着昨天的药剂发挥了作用。
这让喻乾因感到心情不错。
槐则趴在栏杆上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喻乾因思考了一下,回道:“目前没有,明天我会趁着去聚会找机会和尤立方他们联系,只是不知道钱一程有没有和她在一块。”
“我真的不能一块去吗?”槐则还想试试。
“不可以。”喻乾因严令禁止,“你走出这个研究所一步,你就等于逃出来了,这不行。”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自己的任务不就是逃离实验室吗?
槐则想到这个问题,虽然是第一阶段任务,可如果不完成,他也就开启不了第二阶段任务。
不过槐则不是一个擅自行动的人,他考虑到这个微世界时间线很长,这才第二天,应该不着急,便决定老老实实先呆在这里。
两人吃过饭,喻乾因又用采血器采样了一管血后,便没什么事情做了。好在实验室的架子上堆着不少学术书籍,他们一人一本看了一天。
槐则看的那本是研究病毒的,喻乾因看的那本则貌似和科学没什么直接联系,名字是《近现代宗教学发展》,后面还跟了个小标题,棕色的书皮和精装本的外壳让坐在地上翻书的喻乾因看起来多了几分学术气息。
沈诱的长相和喻乾因本人几乎差不多的,却比现实世界的他多了几分严谨的书卷气,不论是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书还是探究地看人,都能从里面窥见沈诱这个人的理性和温柔。
槐则很快就看不进去书的内容,支着下巴分心地观察着喻乾因。
他觉得就这样盯着喻乾因,能一整天都不带累的。
这份安静是被两个已经称得上熟人的人打破的。
费尔南多和木村和也再次于下午光临实验室,依旧是采集样本。看见他们,槐则照例回到水池,喻乾因则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你们来采样?”
“是的。”木村和也说,“需要采集269的样本。”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亲爱的沈诱。”费尔南多恨不得抓住喻乾因的手行个深深的吻手礼,但喻乾因的目光令他不敢造次,只能吊着自己的翻译腔不伦不类地说,“以及,非常期待明天能和你一起共进晚餐,我们下午六点会在研究所门口集合,请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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