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在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她做完了手头上所有的活,给我留了两天的饭后,就消失了。”


    “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风刮着吹动窗柩,一下又一下磕着发出响声。酒馆似乎在放音乐,温暖,舒适,他们的语言又如此安全。


    槐则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无奈地笑了笑:“她太傻了,是吧?”


    隐藏了那么多年的过去,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不再有痛和遗憾,现在说起来,只有平静。实在是过去太久了,久到,槐则需要很费力才能想起来,自己进入微世界的初衷。


    “我不是想找到她,我知道她大概是死了。但我只是想搞懂,微世界到底是什么,这东西突然降临在我们的世界,吸引无数人未知卖命,它的强大和规律,到底来自于何?”


    就是这样一股执念,让槐则鬼使神差搁置了自己的贩卖生意,进入到第一个微世界里。


    他不是被迫卷进去的,他是主动走进去的。


    赢,然后离开,只是前往真相之门的钥匙碎片。


    “这就是我的理由。”槐则说,“你相信吗?”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


    喻乾因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听过了太多的故事,在微世界,在现实,都有人和自己讲着各种各样的过去,他们的悔恨,痛苦,希冀。


    他对上槐则探究的眼神。


    “我相信。”他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槐则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或者礼貌客气的笑,而是一种轻松愉快的笑,他仰头喝了口酒,随着冰块融化稀释,一开始苦涩的酒液已经变得清爽而平淡。


    “喻乾因。”他罕见地叫了对方全名,“你太可爱了。”


    喻乾因嘴角一垮。


    “是夸你。”槐则继续说,“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只有你。”


    喻乾因默默低头喝酒。


    自己是不知不觉喝多了吗?手里的酒杯只剩了一小半,他一边听,一边安静地把自己喝晕了。


    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对于喻乾因来说很陌生,可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有趣。槐则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飘在云里,梦里,远远的,他只捕捉到几个字:“……你呢?”


    什么?


    “你为什么去微世界?”


    喻乾因一愣。


    他回想起凡思镇的大雾,戴框架眼镜的槐老师。


    “为了杀你。”


    殷红的嘴唇吐出淡漠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话。


    “你是我的任务目标。”


    对面的青年早已没有几小时之前天台针锋相对的凌厉,相反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柔软,非常……好rua。


    就连要自己命的句子说出来,都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甜蜜和难以描述的刺激。


    槐则看着青年绯红的脸颊和耳朵,忽然想起上一个微世界里,最早几晚自己做的梦。


    他和小黑共感,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柔软细嫩的腿肉和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的小腹。


    梦里的他总会诚实地发出一些声音。


    像不满,像不耐,又像……撒娇。


    就像现在这样。


    一段过去,一杯酒,就让他完全信任了自己,一个杀手,却醉醺醺倒在自己面前,袒露脆弱的咽喉,柔软的颈部。


    仿佛一只手就能擒住。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两个人微薄的感情线吧


    第36章 清醒盛梦


    “阿因。”槐则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困意和醉意,“你还没回答我。”


    喻乾因努力打起精神去思考,脑子却像泥浆一样凝脂了,动不了。


    “我……”


    他嘴唇动了动,长长地呼吸着,似乎怕自己窒息。


    “为什么?”


    我,为什么去,微世界?


    因为槐则啊……我的任务目标。


    所以接下来,为什么还要继续去呢?


    “你还没说……”喻乾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凑到了槐则身前,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Seven的事情。”


    槐则忍不住身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还记得呢?我现在说,你明天记得住吗,小醉鬼。”


    “当然。”喻乾因说。


    他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一直没关呢。


    “好吧。”槐则笑了笑,纵容道,“我上完学后就去了港城,本想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一天晚上遇见了打劫的,我哪能让他们得手?所以我反手把他们劫了,还摸去了他们的大本营。”


    “港城那几年很乱,大家防身都想要点武器,我就看准了这个时机,开始做倒卖。一开始只有我和阿布,后来找了新的人加入……几年过去,莫名其妙就做起来了。”


    槐则没骗喻乾因,因为命运的指引有时候就藏在迷雾中,非得走到头,往回看,才能看见清晰的一条路。


    可没有踏出这一步时,四方都是路。


    喻乾因听了个大概,他依稀记得缘叔让自己找Seven的老大来着,但是找到了要干嘛呢?缘叔没说过。


    看样子不是想让自己杀了对方。


    只要不牵扯到这种你死我活的任务,喻乾因通常都很随性。他放纵自己的思绪飘向很远,远到贝港那片澄澈的冰海中。


    恍惚间有人坐了过来。


    槐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喻乾因身边坐下,和他窝在一起。两个人像互相取暖的猫崽一样肩挨着肩,头靠着头,喻乾因觉得好玩,用头发去蹭槐则的脖子。


    槐则也笑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反蹭回去。


    然后他就听见喻乾因发出了几声清脆的笑声。


    他自己也被逗笑,一时间两个人笑作一团。


    最后,喻乾因笑到脸都僵硬了,只能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缓缓,接着看向槐则:“我想好了。我可以成为你的队友,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也很好奇。”


    “好奇?”槐则重复了一遍。


    “我好奇你寻找的真相是什么。”喻乾因认真道,“我更好奇,我们两个人联手,会走到哪一步。”


    看着青年已经醉了却依旧打起精神的模样,槐则感觉很新奇,也很有趣,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人观察,仗着对方现在没有分神经来看自己,用目光把喻乾因上下打量了个遍。


    “那我获得了你百分之百的信任吗?”槐则逗他。


    “九十九。”喻乾因举起两只手,每只手都比划了一个“九”字,“还有百分之一,看你表现吧。”


    “好嘛。”槐则伸手握住了那个“九”字,也触碰到了对方的温度。


    体温在指尖交换。


    半晌,槐则轻轻笑了一声:“喻乾因,你怎么喝成这样。”


    喻乾因还是低估了贝港酒精的度数和后劲,酒意上来,他开始全身都热,甚至想把毛衣脱了。


    “诶,诶。”槐则赶紧拉住他手,“还在外面呢,别耍流氓。”


    “我想回去。”喻乾因呆呆地说。


    他目光都发直了,看来真的是喝了不少。


    “好,我们回去。”槐则边应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阿布打电话,这么晚了除了叫人来不可能有车。然而,他发现了一个悲惨的事情——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你的手机呢?”槐则问喻乾因。


    喻乾因掏出来给他看。


    只剩摇摇欲坠的几格电,问题是槐则完全不记得阿布的联系方式。或许可以打到基地?


    下一秒,喻乾因的手机也关机了。


    槐则:“……”


    他只好站起身,走向正在摇酒的老板,用通用语问对方有没有充电器。


    老板思考片刻,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条脏兮兮的充电器。


    “哪里有插座?”槐则继续问。


    老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槐则脑子发懵地听了个大概后发现,原来这酒馆二楼是可以住的地方,一楼没有空余的插座,但是他们可以去二楼休息一晚上,只要300贝港币。


    这价格算合理,槐则想了想,同意了。


    那边已经醉到昏迷的喻乾因就这样被槐则抗到肩上往二楼走,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有不要命的当地年轻人对着两个人吹口哨。


    二楼也不大,只有三四个房间,老板把两人领到最里面那间后,递给槐则一把钥匙,就下楼去了。


    槐则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床。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也没功夫去细究在微世界睡过一张床的队友能不能在现实也睡一起,总之来都来了,他把喻乾因往床上一放,后者立刻不依不饶地嘟囔起来。


    “脱。”槐则废了老劲才听清喻乾因在说什么,“帮我脱了,衣服。”


    “这么着急啊?”槐则也有点上头,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举手,帮你脱。”


    于是喻乾因双手举过头顶。


    槐则帮他把外衣和毛衣脱了,只剩下最里面的黑色内衬,又帮他脱了鞋和外裤,只剩下一条灰色的短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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