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槐则顿住了。
喻乾因继续往前走:“老师,你想,想到我家坐坐吗?还是,我去你家坐坐?”
槐则:“……怎么好麻烦你走路呢?我去你家吧。”
“我家太小了,又,又破,怕老师不习惯呢。”喻乾因在槐则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冷笑,“还是……去您家吧。”
槐则是真沉默了。
半晌,他只好开口道:“那我会好好招待许因同学的。”
两人快走到车上时,喻乾因又问:“所以老师,想提供什么帮助呢?”
这句话说的很顺溜,一点结巴都没有。
槐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道:“我家有些我之前的旧衣服,还有吃的喝的和补习资料什么的,等你过来挑挑喜欢的,我打包帮你送回你家。”
看来这人还是想到自己家来。
他想找什么?
喻乾因没有拒绝,而是腼腆地笑了一下:“那就麻烦老师了。”
说罢,他走上车,坐在第一排的“残疾人专座”上,收好拐杖。
然后,槐则居然很自来熟的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喻乾因没搭理他,安静地看着窗外。
人齐之后,小巴缓缓启动。车上是笑声,说话声,吃零食的声音,唯独喻乾因和槐则这边一点声都没有。
昨天晚上睡的不太好,喻乾因双手抱怀没一会就困了,残存的理智让他不要睡,可迷糊中,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自己的头,手动让自己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是槐则的手,也是……槐则的肩。
仅就这个举动而言,这么久都处于紧绷状态的喻乾因,忽然第一次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个人分明该是危险的,不应靠近的。
可他总是喜欢在自己身后,喊自己“许因”。
莫名其妙贴上来,说一堆没用的话,对破题一点用都没有,还有点碍事。
但是……就这么贪恋地安逸一会吧,就这么安静地,互相靠着睡一会吧。
起码在这几十分钟里,不会有突破性剧情展开,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持续地战斗。
喻乾因是被槐则叫醒的。
“许因同学?”
依旧是尾音上扬的好听语调,缱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们快到了哦。”
喻乾因立刻清醒,坐直了。
他居然真的靠着这个人的肩睡了一路?难以想象。
自己到底累成什么样了。
他晃晃脑袋,此时小巴车也停下来了,后面的学生呼喊着笑闹着往下走,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两人才起身下车。
所谓博物馆,其实和喻乾因现实世界看过的博物馆并不太一样。现实世界里博物馆大都有着好几层的高楼、门口的导览图和展馆的简要介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博物馆太小了,喻乾因怎么看都没有博物馆的感受……
这楼看起来只有三层高,灰扑扑似乎很久都没有打扫过,门口一个懒散的保安坐在保安亭无所事事,几个身穿黄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看起来像讲解员的人站在门口迎接来访的学生们。
喻乾因排在队伍最后,槐则走到讲解员身边和四班分到的讲解员简单聊了几句。接着,一行人进入到博物馆里。这个博物馆主题是凡思镇历史文化,一楼二楼是参观区,三楼有互动区。
这是一个了解该小镇的机会。
通过一楼的参观,喻乾因发现,在上个世纪末,凡思镇遭遇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饥荒时代。
展厅给这段<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命名为“黑暗年代”。
“在这持续了将近七年的黑暗年代里,凡思镇遭受了从未有过的灾难。连续两年的天气异常带来了后续的颗粒无收,饥饿席卷了大地……”讲解员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述这段历史,着重描述了饥饿带来的可怕后果,这种可怕的灾难持续了如此长的时间,以至于凡思镇的人口在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人数。
直到气候异常恢复,庄稼重新开始生长,雨水再次丰盈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人们跪拜在农田中感恩天赐的粮食。自那以后,饥饿成了这里最可怕的东西,是贫穷、疾病、瘟疫都无法比拟的可怕。
可七年都没有食物,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讲解员并没有介绍这些,而是继续带队去下一个展厅,也就是介绍历代镇长的展馆。
喻乾因还在思考刚刚的疑问,忽然,展厅内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眼熟。
他身边站着其他家人,自己则站在中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笑起来脸上有几条皱纹,头发不算浓密,略微有点秃顶。
“这是凡思镇最伟大的一任镇长,他带领我们逃出了饥荒的笼罩。”讲解员说。
喻乾因走到旁边的介绍展板仔细看起来。这位镇长叫乔免,年轻时考上过外面的大学,学成归来后担任了镇长,有一个儿子。喻乾因再次认真观摩了一下这位乔镇长的脸,他绝对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哪里呢?
不是学校。
不是家。
那就是……教堂。
他在教堂里见过这个人?可他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见到?
不,不对。
月光照射下的窗边,唯一没有追着他啃的怪物……
那张脸……
是,乔免。
怪物,是早该死去的镇长。
那其他的怪物呢?
他们曾经,会不会也是人?
可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怪物的?
喻乾因再次回忆起第一天那个跳楼的同学。
被肢解的尸体,被带走的食物源。他本以为是给人吃的,可接下来的午饭晚饭都证明这里的人确实是吃正常食物的。既然这样,那“食物源”,究竟是谁的“食物”。
一个诡异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那些被献祭的人,不会被喂给了怪物吧?
喻乾因感觉自己像孤零零站在观众席上的人,被舞台的帷幕蒙在鼓里,直到现在,那帷幕一角才掀开,他窥探过去,发现戏剧背后是另一场戏剧。
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伪装出和善的脸,却做着罪恶的事。
他感到一阵恶心。
第9章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喻乾因疯狂连接着这几天的所有发现,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许橙心就是被这伙人选中献祭喂给了怪物的。他的第二重身份是“复仇者”,这是否意味着他要报复这些怪物?还是说,连带着也报复整个村子参与过这些事的人?
没有人无辜。那些加入仪式的,投票选举的,冷眼旁观的。杀害肢解的……都不无辜。
他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个镇子。
可目前还有疑点没有解开。
为什么会有教堂?人是怎么变成怪物,还一直活到现在的?兜帽人的存在有何意义?
不知道博物馆会不会介绍这些。
可惜的是,关于教堂之类的,这里始终没有介绍过。讲完镇长历史后,参观就结束了,讲解员让学生们去三楼自由互动,中午统一下楼集合,回学校吃饭。
或许自己应该绑架几个兜帽人才能知道这些了。
走上三楼后,这里有一些雕塑、画布之类的,喻乾因缓慢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下楼,却被一道力量狠狠推了一把!
他腿不好,所以踉跄了一下,勉强撑着没直接磕在地上,但还是扶了一把侧前方的雕塑,堪堪站稳。
果然,又是周柏等人。
“哎哟,小瘸子怎么没站稳啊。”故意撞他的周柏吊儿郎当地说,“需不需要扶你一把啊。”
这是个独立展厅,周围本来还有人在逛,听见这边的动静后,知道周柏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悄悄离开了。
一时间四下安静。
喻乾因今天已经很烦躁了,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群小屁孩身上。所以他直戳了当地问周柏:“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次听见这个结巴的瘸腿同学在自己面前那么顺溜地说话,周柏有些吃惊。
“要打,要骂,今天解决了。以后,别来烦我。”说着,喻乾因单手提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咚咚两声。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
周柏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男生已经嘴里骂着脏话扑了过来。喻乾因躲都没躲,一棍子抽过去,极其技巧性地把人抽到一边倒地不起了。
这一刻他和之前那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撕裂开来,彻底颠覆了几人的认知。
又一个男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喻乾因又是一棍子,把人敲到地上抱头痛哭。
周柏:“……”
他已经不打算试试了。
好诡异,这许因是得了什么武林秘籍吗?难道是……他的拐杖有什么神奇功效?
于是他鸡贼地想去偷喻乾因的拐杖。
喻乾因也没惯着他,一棍子敲在他胳膊上,然后轻飘飘地一扔拐杖,另一只手直接扼住了周柏的脖颈,死死掐住,掐的周柏脸红脖子粗地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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