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路上人并不多,他加快了脚步赶到教堂时,隐隐能透过厚重的门板听见里面的声音。侧面有小门可以进去,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似乎担任了“看门员”的工作。
看见喻乾因,女人微微皱眉思考着此人是谁。喻乾因放低了声音,猛地咳嗽两下,说:“咳咳……来晚了……”
“你有登记过名字吗?”女人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册。
喻乾因转动着大脑想要如何编个名字,这时一小群人从他背后吵吵嚷嚷地走进去了,有个人还撞了他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女人再一转头,那老头已经不见了。
她耸耸肩,不在乎地继续发呆。
喻乾因混水摸鱼跟着这群人进去,刚刚那一撞他就发现了,这伙人是他的同班同学,也就是以周柏为首的小团体。此刻他们都不耐烦还嬉笑着走进来,看见台上带头的兜帽人却都噤声了,老老实实地找到空位处垫子坐下。喻乾因偷偷摸摸地坐在他们背后不远处,因为自己这个形象和平时实在不符,那几人没一人认出他。
周柏正支着腿和旁边的哥们聊天,声音不大,但喻乾因听力很好,能听得个大概:“诶,明天去博物馆,想不想找点乐子?”
“想啊想啊,什么狗屁博物馆,无聊死了。”
“就是,周哥,你想找什么乐子?”
“还能是什么?”周柏笑了起来,“当然是去找我们可怜的同学许因玩啊。”
坐在不远处的当事人喻乾因:“……”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伙人真是阴魂不散了,非得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才老实吗?
喻乾因拳头硬了。
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谁让那小子的姐姐不答应周哥呢,他姐姐死了就死了,他居然还敢找事!”
姐姐……许橙心?
难道,许橙心的死,和这群人也有关系?
“就是,那许橙心无非就是漂亮点,天天装什么清高啊?周哥给她带了一周的早餐,她理都不理,活该被选中!”
“唉,说起来,她的脸蛋和身材倒是真好……啧啧啧……”
“话说,许因那小子和他姐长的倒是挺像的。”
聊天忽然停住了。
顿了顿,周柏说:“瞎嚷嚷什么呢,专心一点。”
于是,一群人没再说小话,而是歪七八钮地坐着开始跟读什么食物,什么赠予之类的话。喻乾因并不清楚台子上那个带兜帽的人是不是昨天那个人,但他今天还是决定在这里待久一会,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还有几个疑点。
第一,这个教堂的作用是什么?单纯传教,还是兼有选“食物源”仪式?又是为什么要选食物源?
第二,被选中的人最后尸体都如何处理了?
第三,教堂里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第四,许橙心……谁杀了她?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日记里少女担忧地写下一行行浸透了哀愁的心事,喻乾因开始思考,这个微世界在他进入之前,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一个专为破题者打造的虚假世界呢?
其他隐藏的破题者……在哪?
目前虽然已经观破了一半的故事线,可知道的越多,没能串联起来,喻乾因也就越迷茫。
教堂依旧在不间断地念诵着重复的话语。
“我们感谢食物源,让我们不再忍受饥饿和痛苦,走向永恒的生命。”
可喻乾因清楚的知道,这个小镇得以延续,并不是那些“食物源”的功劳,而是真真切切的粮食,蔬菜,肉蛋奶的功劳。说到底,还是在自我欺骗,用虚伪的信仰掩盖罪恶的行为。
更可怕的是,学生也都信仰这些东西,没有一人提出质疑。
所有人都像浓雾下被遮住的花草树木。知晓他们存在,却又看不见他们的真实。
时钟缓慢走动直到晚上十点。
今天的祈祷结束了,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揉着酸痛的腿或腰往外走。周柏等人也不例外,继续讲些有的没的,随人群消失在黑夜的雾气里。
喻乾因这次学聪明了,他绕到教堂背后找了个角落安静地等待十一点。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使用副作用清除的能力,戴上眼镜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怪物,顺便再和那兜帽人过上两招。
夜深露重,幸好今天裹得严实,到也不冷。作为一个杀手,喻乾因的耐心和忍耐力都很强,他安静地蛰伏着,直到月光都接近困倦。
“规则,我要使用一次特殊技能。”
第7章
只一瞬,喻乾因就感觉那股持续了两天的束缚感消失了。他扔掉拐杖活动了一下腿,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健步如飞。
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他十分感动,但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情况。时间有限,不得耽搁。
一个矫健的黑影几步窜上屋顶,轻轻打开天窗,挂好绳索,缓慢地下滑了一段距离。喻乾因戴着眼镜在,所以只低头一看,就看见了整个教堂里遍布的怪物。
额,窗边还有一只头断了,在撅着腚呻吟呢。
来不及多想,喻乾因轻巧地跃到高台神像的头顶上,左手解开腰间绳索,右手则抽出一把砍刀——有条件选他也不想要这么逊的武器,可家里撑死了只有一把砍刀。
看起来不太酷,实则很好用。
冰冷的刀锋闪过一丝冷峻的光,喻乾因往下一看,几个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他的踪迹,正往台子上爬。
这些怪物眼睛都挤在一坨了,按理说是看不见黑漆漆的神像高处有人,那他们靠的是……嗅觉?
几个怪物开始叠叠乐,喻乾因则仔细观察着。昨天匆匆几眼都没太看清,这一次他发现,这些怪物虽然奇形怪状,但实际上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整体是灰色质的皮肤,但露出很多坑坑洼洼的血红色缺口,像被什么东西蚕食过一般。眼睛是闭上的,嘴巴长的很大,没有鼻梁的痕迹,只有两个孔洞在一张一合呼吸。肚子奇大无比,喻乾因不愿去细想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四肢羸弱细长,所以在地上爬行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拖着大肚子的蜘蛛。
此时他们已经开始叠叠乐试图去啃喻乾因垂下来的脚尖。
“到底是什么呢……?”喻乾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抽出砍刀干净利落地砍断了最前面那个怪物的头!
“咕噜咕噜……”那颗头顺着怪物叠起来的小坡滚到地上,嘴还贪婪地长着。旁边几个怪物凑过去闻了闻又挪开了。
剩下没有头的躯体静静趴在那,后来的怪物不耐烦地怼开这个死掉的怪物,继续往上趴。
毫无战斗力,也毫无反抗能力,喻乾因感到无聊了。
这些东西到底靠什么维生?还是说都不用进食?
喻乾因抬起头,发现整个教堂的怪物都开始往自己这里趴,唯有窗户边一个怪物安静地瘫在地上。
他思考一下后,几个闪身就来到那怪物身前。
这个怪物看起来有点人样,还长了头发,可其他地方依旧和人类相差甚远了。闻见身前人的气味,怪物也没有像其他的同类一样爬过去啃啃看,而是静静地趴着不动。
喻乾因沉默了一会后,跑到昨天被兜帽人拉进去的后台。
依旧是昏暗的走道,闪烁明灭的烛火,四下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烂的味道,喻乾因往里走去,看见了一个更衣室。
他伸手打开衣柜,里面是一排衣服,全是兜帽长袍的款式。喻乾因想了想,从里面挑了件干净的套在身上,扣上了兜帽。
兜帽前面的纱感布料只阻隔了外人看里面的视线,但没有阻隔他看向外面的视线。
他刚穿好,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同样身穿兜帽长袍的人走了进来,看见他显然一愣。
两人同时呆住。
“……04,是你吗?”那人试探着问,“你怎么还没走。”
04?是编号吗?
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04号?要么是因为兜帽人每天有排班,要么是因为自己身形和那个04很像。
所以喻乾因只轻轻点了下头。
“好吧,你还是那么拖拉。07说昨天有个闯入者,今天的访客里有奇怪的人吗?”那人继续问。
喻乾因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在教堂的场景。
台子上有个人在领读,台子边上的小门旁站着一个兜帽人看管纪律,那说明今天有两个人值班。其中一人确实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貌似也是个男人。
那07……应该就是昨天发现自己的人了。
“没有。”喻乾因说。
来者对他的声音并无异议,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你说,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喻乾因并不知道“那一天”指什么,贸然询问也会暴露自己,所以他淡淡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是啊。”那人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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