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乾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张床很破,床单上有补丁的痕迹,被子也轻飘飘的毫无重量,起不到取暖的作用。四周弥漫着一股草地和雾的气味,他掀开被子下床,右脚落地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脚并没有支撑力。
他坐在床沿,卷起裤腿,两条苍白的小腿露在微冷的空气中。左腿修长匀称,右腿却略显萎缩,比左腿要小一圈,脚掌也像没有发育好一样,无力地垂在那里。
喻乾因开始回忆规则有没有说自己这身份是个小瘸子。
——没有。
只说了他性格内敛好惹,是个软柿子。
还叫许因。
这名字倒是和自己有相似之处。
破床边上有一根直挺挺的棍子,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自制的拐杖。喻乾因挪过去捡起拐杖,支着自己勉强走到这个陋室的厕所里。
这房子很小,厕所更是只容一人进入。厕所镜子上是积年的污垢,却依旧挡不住喻乾因这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现实里喻乾因已经二十四五岁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成年人,帅是帅,就是社畜气息盖不住。然而,镜子里十七岁的少年看起来有种羞涩的帅气,不做表情时,黑发垂在眼睛上,带着一丝冷意和内敛。喻乾因一露出上班时面对老板的职业假笑,镜子里的人就显得明媚十足了。
很好看的一张脸。
可惜身体有缺陷,体脂率也不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能战斗。
喻乾因试图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可悲地发现已经消失了。多年的作战本能还刻在骨子里,可惜这个身体发挥不出来。
走路都费劲呢。
他试着走了几步,算是适应了拄拐。正准备继续探索这个小家时,门被敲响了。
“许因,许因?”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不上学啦?你们老师讲,你已经请了两天假了,今天病肯定好了,要去嘞。”
喻乾因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嗓门很大,声音洪亮,看见呆呆的喻乾因,她笑了起来:“开门倒是利索,快去上学吧,别把那些皮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喻乾因嗓子动了动,低垂下眼:“我……”
那个大妈看他表情有些紧张和难过,拍了拍他:“你姐姐走之前把你托付给我嘞,就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好好念书,听王姨的话,快去上学吧。”
喻乾因也想去上学啊……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地图,哪知道学校怎么走!
所以,他羞涩地张开嘴:“王,王姨,我快要迟到了……你,你能不能,送,送我……一次。”
非常敬业地磕磕绊绊地说。
第2章
听见许因这么说,王姨愣了一下,转眼看见少年清瘦的腰和头发都遮挡不住的漂亮脸蛋,心一软:“行,反正也没两步路,阿姨用三轮车给你送过去。”
喻乾因乖乖点头,拄着拐,一步步跟在王姨身后。
两家算是邻居,距离不远,都坐落在半山腰上。这里依旧弥漫着雾气,体感温度貌似是晚夏,早晨还有些凉,与现实世界的气温倒是相符。
三轮车吱呀呀轰隆隆地启动了,喻乾因吃力地扶着把手坐在上面,王姨确认他坐稳后便出发。
山野四下无人,雾气裹挟早晨没有被太阳晒去的冷意,吹进喻乾因的鼻腔,让他攥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
学校在山脚下,步行差不多十分钟就能到,但照着喻乾因这个腿脚情况,估摸着得二十分钟。他记了路,再次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发现这学校孤零零地立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栋不高的楼。
这不会是凡思镇唯一的高中吧?
自喻乾因来到这里,手机就不翼而飞了,家里也没有钟表,他压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看着安静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他估摸着自己是迟到了。
王姨给他送到门口后,喻乾因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还差点踉跄地摔倒。腿脚使不上力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和王姨道了别后往里走。
教学楼前面有一片空地,看起来是活动区,门口的墙壁上标着“凡思镇第一中学”,保安亭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胖<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看见喻乾因后推开小窗户:“同学,你怎么才来?——都九点了!”
喻乾因深浅不一的脚步声配合着拐杖落地的声音传过去,保安才从浓雾中窥见来晚的人是个腿脚不好的少年。这孩子他有印象,木讷,寡言,偏偏还有残疾……
“对不起,叔叔。”喻乾因弱弱地说,“我……今天不小心来晚了。”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保安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喻乾因穿过木制的大门,一路进到教学楼里。
楼道很安静,但可以听见闭合的教室门内传来隐约的上课声。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他没有带书包。第二,他……不知道自己的教室。
没带书包撒个谎就好了,教室这个……总不能拽住一个同学问自己是几班的吧?
正当喻乾因以龟速挪动着步子时,一阵铃声响了,听起来像是下课铃。
教室门打开,几个学生蹦蹦跳跳地走出来聊天,喻乾因顺着墙角往前看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许因?”
尾音上扬,声音缱绻,只淡淡一声,却让喻乾因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说不上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了。
他转过身,倚着墙往后看。逆着光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垂着,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依旧盖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衬衫,唇角噙着一点半扬不扬的笑意,手里抱着两本书。
喻乾因垂下眼睛:“老师好。”
“怎么没来上课?班上同学就差你了。”男人走近了几步,喻乾因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他谨遵人设地回答:“我,我今天不小心来晚了,所以,所以慢了一点……对不起,老师,下次,下次会注意的。”
“没关系,许因同学。”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扶你回教室吧?”
喻乾因并没有推辞,只是低眉顺眼地一手拄拐,一手被男人搀扶着来到教室。
高三四班。
他记住了。
喻乾因的出现让教室的喧嚣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吵闹。班上唯一一个空位在后排角落,是个单人位。
男老师扶着他走到位置上。
“快坐下吧,同学。”男老师帮他拉开椅子,“怎么没带书包?”
喻乾因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书包……昨天,昨天掉泥里面,洗了,今天,今天忘拿了。”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完,就听见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上,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男生斜了一眼他:“啧,小结巴。”
旁边立刻有男生附和:“话都说不清呢……槐老师能听见吗?”
“哈哈哈哈哈……”
喻乾因看着这群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幼稚孩子,内心只想无奈一笑。然而人设不允许,他听着他们的讽刺和取笑,手指微微颤抖着蜷缩在一起,身体也自卑地佝偻着,恨不得钻进桌洞里:“老师,我,我下次肯定不会忘……”
这个被称作槐老师的人点了点头,安抚一样用手顺了顺他的背。喻乾因后背很敏感,下意识想躲,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手掌下少年瘦弱的脊背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不可抑制的恐惧和焦虑。镜片阻挡了槐则真实的表情。他嘴角带笑,眼睛却毫无笑意。
……又是一个没用的,学生。
连续请了两天假,还以为是什么重要角色呢。
结果胆小成这样。
接下来的半天,喻乾因都老老实实坐在最后一排听课。高中学过的知识现在又听一遍有些无聊,手机也没有,一点都打发不了时间。
他只好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雾中好风景。话说,这里的雾一直都这么大吗?
他又开始回忆自己的任务。目前已知自己的姐姐神秘失踪,自己既要找到这个小镇过去发生了,什么,又要知道该找谁复仇。“规则”提到过许因有个姐姐,但是失踪了,会不会这就是复仇的主要内容?
同时,他最好知道身边有谁同是破题者。
若其他人任务和他没有冲突倒也罢了,万一有冲突,他必须找到破题者的存在,阻止对方干涉自己。
——以任何方式。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狠意。
下一秒,衣领忽然被揪住了,上午那个嘲笑过他的男生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提走,不顾他微弱的反对,把他旁边的窗户打开了:“中午了,透点气吧,教室都要被你的穷酸气熏臭了!”
旁边几个人不怀好意地大笑出声。
已经下课,任课老师上完课也走了,现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只有一群小屁孩在欺负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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