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接线警察问了她具体地址, 让她在原地等候,并保持电话畅通,隔不久, 两名女警过来将她带回派出所。
曾旸是在系统里看到报警人信息,匆匆从市局赶来的,做询问的警察让开位置:“曾队。”
望向钟柚宁的最后一个眼神带着探究,大概在想这女的什么来头, 竟然劳日理万机的刑警队长亲自跑一趟。
然后便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钟柚宁和这名新来的警察,见这人肩章上的警衔比刚才那位高很多,她本来就惊魂未定,这下子更紧张了。
曾旸发现她瞳孔微缩, 亲自往她杯子里添了些水, 语气放得很轻缓:“关霖和霍恒,你认识吧?”
钟柚宁心脏猛一跳, 怎么还要被盘问社交情况?她这是摊上什么事了?
“你别紧张。”曾旸友好地笑了笑, “我跟他俩是好朋友, 还有老贺, 我听他们提起过你。”
“哦……”钟柚宁捧住杯子, 手还颤抖着,没完全放松下来。
曾旸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合照给她看:“我们几个从高中就认识了。”
这是钟柚宁第一次看见少年时的贺弈骁。五官和现在几乎没差别, 只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脸上笑容也更有种年少不知愁的灿烂。
照片上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看得出关系很好,贺弈骁和眼前这位警察尤为亲密。
钟柚宁把手机还给他,点点头,彻底放下了戒心。
曾旸接着询问今晚的事情经过, 答应她一定会尽全力调查清楚,并亲自送她回家。
“我还是建议你最近去朋友家住一阵儿,不要落单。”曾旸走前叮嘱她,“我们目前调取的监控都看不见那人长相,查清楚还需要些时间,如果真是有预谋的尾随,我怕他再次铤而走险。”
“谢谢,我会考虑的。”钟柚宁笑了笑。
如果回去找丛瑛,以对方几十年检察官的敏锐嗅觉肯定能猜到她有事,干妈操劳半生好不容易退休,钟柚宁不想让她再替自己担惊受怕。
想来想去,只有席玟可以联系。
钟柚宁本想说明天下班后过去,席玟得知她被人尾随,立马让她收拾东西,开车过来接。
钟柚宁这才知道席玟家条件也不错,在笠城不仅住着父母给买的房,还有辆小奔驰代步。
房子一百平左右,自己住足够宽敞了,多一个钟柚宁也不会显得拥挤。
“你就住这个房间,我稍微收拾了下,平时都是空着的,不咋脏,给你换了个干净四件套。”席玟指了指次卧里面,“新买的,可好看了,我自己都还没用上。”
粉嫩的kitty猫四件套,非常治愈,钟柚宁一阵感动:“谢谢。”
“那咱俩先洗澡,洗完一起喝点儿小酒。”席玟激动得扭腰摆臀,“姐妹趴。”
“好。”钟柚宁点点头。
平时工作太忙,那次从北京回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时间聚。
曾经以为这些一起出差的同事们不过是过客,却没想到,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慷慨援手。
两人各自在客卫和主卫洗完澡,香香地坐到地毯上,席玟开了瓶青苹果味的起泡酒。
女孩的家氛围感十足,连随意拿出的一对酒杯都十分漂亮。
席玟给她倒了一杯:“异地恋挺辛苦的吧?还是说想想贺队那张脸,就会觉得很有力量?”
钟柚宁忍不住笑出声:“被你说的不像谈恋爱,像跳大神,他的脸是什么神奇面具自带法术吗?”
席玟和她碰碰小杯子:“多久没见了?”
“从过年回来就没见。”钟柚宁说,“微信也失联一阵子了,估计又在海上。”
席玟叹了口气:“也是挺佩服他们的,咱上舰不过一个月,都快长毛了,那些舰艇兵长年累月在海上漂,没手机,没信号,举目四望除了航母连个人影都没有,该多绝望。”
钟柚宁抿了口酒:“是啊。”
席玟看过来:“我听我朋友说,那些海运公司出海的船员就常有撑不住想跳海的,一直在海上漂,好像真的很容易得心理疾病,你家贺队这方面还好吗?”
“挺好的吧应该。”钟柚宁略一思忖,贺弈骁怎么看都是一副心理强大的模样,“而且他们有心理医生的。”
席玟又给她倒了一杯:“挺能喝啊你。”
钟柚宁举起杯子:“这就是小甜水,算什么酒,六度能算酒吗?”
席玟对她刮目相看:“那下次得整白的。”
喝完席玟还想开一瓶度数高的,被钟柚宁摁住了,怕她明早没代谢掉,开车被交警查出来。
钟柚宁因祸得福,能坐小奔驰去上班。
“回头让贺弈骁带礼物来谢我啊。”席玟说,“每天送女朋友上班应该是他的事儿,他要不表示,女朋友就归我。”
钟柚宁煞有介事:“必须的。”
席玟转过头:“必须归我吗?”
钟柚宁被她逗笑了:“席玟你有点危险!”
“才知道?”席玟啧了声,“最近被我妈逼着相亲快疯了,我发现还是女孩子好,香香软软没有矛盾,能和闺蜜一起过一辈子多幸福啊,为什么非要和男人结婚?国家就该颁发一个闺蜜证,同居领养也合法。”
“相亲确实很难遇到喜欢的。”钟柚宁深以为然,“大家目的性都很强。”
席玟:“是啊,而且男人一旦抱着那种目的,就会很明显很丑陋,完全没有吸引力。”
说着说着她看过来:“要不还是让你家贺队帮我参谋参谋,找个兵哥哥吧。同样是男的,至少比普通男的多一身皮,对吧?找个长得帅的,就算别的方面不行,眼睛不吃亏。”
钟柚宁点点头:“那我跟他说一声。”
手指敲几下,消息已经发了过去,虽然依旧收不到回复。
“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席玟笑:“梦回BB机时代。”
“是啊。”BB机也不会这么久不回。
钟柚宁就在席玟家暂住了下来,上班下班都坐席玟的小奔驰,没再遇见那个黑衣人。
派出所打来电话,说那人反侦查能力很强,全程没露脸,最后消失在监控缺失的老街区。
钟柚宁本来不抱希望了,有时候也对自己说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疑神疑鬼。
直到半个多月后,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我是曾旸。”对方语气低沉,带着仿佛熬过大夜的烟嗓,“我们那晚在派出所见过。”
钟柚宁想起是贺弈骁的那个警察朋友:“你好。”
曾旸开门见山:“傅英卓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钟柚宁正在茶水间添热水,闻言整个人怔住,水从杯子里漫出来,幸好旁边有同事帮忙按下停止键:“发什么呆呢?”
“……抱歉。”钟柚宁拿走杯子,从台面上抽了张纸巾,才回复电话那头的人:“有印象。”
“他二十天前出狱了。”曾旸说,“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再来找你?”
钟柚宁一只手紧攥着台面,手机也被捏出带着水印的指纹:“我不知道。”
曾旸叹了一声:“你最近没有一个人住吧?”
“没有,我在朋友家里。”
“那暂时不要回去。就算真是傅英卓,我们没有证据也没法控制他,为了保险你还是不要落单。”
“好,谢谢。”
挂了电话,钟柚宁雕塑般在原地站着。
傅英卓这个名字,已经十二年没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了。
丛瑛提起那个人都只用代称。或许是觉得这个肮脏的名字不配被提起,也或许是有意照顾她情绪。
最长的置顶依旧安静地躺在那儿,钟柚宁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样,真的委屈他为什么不回复,为什么不能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让她独自面对这个噩梦和诅咒般的名字。
十二年前的夏天,有着她一辈子都无法遗忘的滚烫温度。虽然在那之前,她已经熬过许久炼狱般的时光。
自从养父母去世,被驱赶到小叔家,傅英卓这个表面上通情达理的堂哥,背地里总把她当佣人使唤。十岁的她小学还没毕业,就被迫开始洗男生的内裤和臭袜子,后来发现她洗得干净,便把臭汗湿透的球服也给她洗,说面料金贵,不能进洗衣机。
钟柚宁以为小叔小婶不知道,临近小升初考试,学业繁重,她因为除了写作业还要给傅英卓干活,睡眠不好,上课无法集中精力。
模拟考成绩不佳,被老师叫去谈话,说她再这样下去,就要和理想的学校失之交臂了。
钟柚宁终于决定找小婶帮忙,一向疼她的小婶却假笑着对她说,她一定是误会哥哥了,哥哥怎么会这样。小叔在旁边附和,学习不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是不是不够努力。
那时她才知道,整个傅家都是魔鬼。
傅英卓知道她告状后,威胁她,说要用烟头烫花她脸。后来没烫在脸上,烫了别处。
考试前一晚,傅英卓撬开她卧室的门锁,把他自己也关在里面。
窄小的板床快被他压坏,床头架上的闹钟和练习册全都被扫落到地上,杯子碎了,屋里叮铃哐啷的各种响声,都没能把小叔小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钟柚宁知道,他们不会过来了。
所以她用花瓶砸碎了傅英卓的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触摸到滚烫的人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钟柚宁需要调整好心情, 迎接即将到来的第一次正式演播,不能让傅英卓这个人渣毁掉她的少女时代后,再影响她的职业生涯。
造型师是跟了朱老师十多年的, 第一次给小姑娘做造型:“咱们组还没来过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去娱乐组,要来播军事栏目啊?多枯燥。”
钟柚宁笑了笑:“感兴趣呗。”
“那还挺难得。”造型师认真帮她盘着头发,眉眼间都是欣赏, “这些年朱老师手下来来去去不少人了,都是拿咱们组当跳板,过来镀个金就走,所以朱老师很烦。他这人, 大半辈子痴迷军事, 如果你是真喜欢,朱老师会很乐意倾囊相授的。他就快退休了, 要能培养出一个关门弟子继承衣钵, 他心里别提多高兴。”
“我会努力的。”钟柚宁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开始演练微笑。
录制下午两点开始。
演播室灯光渐亮,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咖啡香, 所有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钟柚宁坐在主播台后,是训练过千百遍的笔挺坐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整个人干净整洁到了指甲尖。
当导播倒数“三、二、一”后, 便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微仰着下巴,目光越过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见千里之外的海域,字正腔圆的嗓音,温婉中带着清冷的坚定。
“各位观众, 晚上好……”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录制,中间没有任何意外,电子沙盘的解读,连线专家的交谈,战术逻辑和战略分析,全部都严谨而准确,表情管理和肢体动作,
全然不像第一次上台的新人。
一向严厉的朱老师坐在台下,神色也不禁比平时缓和了些。
“我是钟柚宁,我们下期再会。”
录制结束,由朱老师拍出第一道掌声,很快整个演播室掌声雷动。
“朱老师还是太保守了,小钟这业务水平,可以直接上直播啊。”
“就是,谁再说咱们组要被并出去?我看你们师徒两个努努力,还能再撑几十年。”
“俗话说好事多磨,这不快退休了,给你送了个关门弟子来么。”
“哈哈哈……”
大家提出聚餐,钟柚宁婉拒了。虽然到了新部门,她还是遵循她以前那套,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朱老师也是个痴迷工作的人,同事关系秉承君子之交淡如水,很少参加聚餐。
两个人留在演播室,朱老师点开录像逐帧观看,给她提了些小建议。
现在新媒体繁荣,钟柚宁也像其他主播一样认证了工作微博。通过发布一些平时学习中接触到的趣味知识,已经积累了少量粉丝。
没想到今晚节目播出后,她的微博一下子炸了,新的关注和私信直接挤爆后台。
钟柚宁着急忙慌地叫席玟帮忙,才设置好陌生人私信免打扰,眼睛可算是清净了些。
“我们宁宁一跃成名人啊。”席玟也给她点了关注,“朱老师可是放眼全国都没几个对手的老军事家,你要是承他衣钵,以后前途无量。”
钟柚宁在电视里看着自己的节目,有点茫然:“朱老师一直很严肃,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满不满意。”
“我觉得应该挺满意的,你可是军事组第一个被他亲自教亲自带上节目的播音员。”席玟信誓旦旦,“毕竟我们宁宁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谁能不喜欢你?”
钟柚宁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人民币。”
席玟给她看微博,之前发的微博下还在一刻不停地涌现新评论:“你快要成为人民币了。”
“噗嗤——”钟柚宁点开后台,新关注里赫然多了一个ID——翟钰凝。
她心底诧异了下,问席玟:“你知道翟钰凝现在在干什么吗?”
微博粉丝还不少,两万多。
“好像去做直播了,说是什么颜值主播,说白了不就是靠那啥博流量,你看她视频上穿的。”席玟啧了声,“我们部门有个男同事,在茶水间刷她的跳舞视频,没想到私下是这种猥琐男。”
“她还点赞我。”钟柚宁努了努嘴,觉得不仅诧异而且诡异。
“估计是看你这么成功,很唏嘘吧。”席玟说,“当然了还有嫉妒。”
“那未必。”钟柚宁一脸认真,“人家可能挣得比我多。”
突然接了通电话,她对席玟说:“我去拿个快递。”
“行。”想着这小区安保不错,席玟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便没说陪她下去。
快递是托一个在国外读研的同学寄的,一款效果很好的进口祛疤膏,她已经用完一罐了,这是第二罐。
快递小哥进不来,她到小区门外检查完物品有没有破损,签了字,送走快递小哥,抬眼见公交站旁一道黑色身影朝这边走近,她连忙闪身入小区。
那瞬间她真实看见了傅英卓的脸。
三十岁的他和十八岁差别很大,骨架瘦了,背也驼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那么阴鹜,让人看不懂在想什么,但总没憋着什么好事。
钟柚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画面,回到家,让席玟帮她倒了杯酒,整杯闷下。
“你慢点喝呀,着什么急?”席玟生怕她呛住。
钟柚宁酒精上头,脑子舒坦许多,笑了笑:“我太渴了。”
“渴也不能当水喝呀。”席玟也笑,“真没想到你是个酒鬼。”
这方面钟柚宁的确不是什么乖女孩,她从十三岁就开始瞒着身边人喝酒。
那时包括丛瑛,关心她的所有大人们都以为心理治疗对她很有效,而她偷偷用酒精麻痹自己,矿泉水瓶里装的是兑水的白酒。
一开始怕被发现,水兑得多,只有一点点酒味,时间长了,身体耐受度越来越高,度数也高了,每天晚上总要来几口才睡得着。
她喝不醉不是天生的,是长年累月被酒浸出来的。
后来那段经历真被她甩脱掉了,她尝试恢复正常生活,那个要靠酒精烧坏大脑才睡得着的女孩,仿佛从来不是她自己。
唯有大腿内侧的烫伤疤痕,永远残忍地留在那儿。
以前钟柚宁觉得无所谓,她的心已经治好了,身体上的疤痕又算什么呢,那是傅英卓那个变态的罪证,永远提醒着她把傅英卓送进监狱那刻有多开心。
可现在她想让它们消失了。
没有什么印记能一夕之间消失得彻底,这款价格昂贵的祛疤膏,也只是将它们稍微变淡了些。
公交站广告印着的那家整形医院她不敢去,她不能接受再有人触碰到这个位置,哪怕是医生。
傅英卓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事,她打电话告诉了曾旸,曾旸说有派人暗中监视傅英卓。
“你放心,我们虽然逮捕不了他,但会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钟柚宁过意不去,要让这些警察这么辛苦,“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你别有心理包袱。”曾旸说,“哪怕你不是老贺女朋友,有女生报这种案,我们都不会掉以轻心。”
话虽如此,但因为是她才格外上心,钟柚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又道了声谢。
曾旸那边很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钟柚宁以为傅英卓大概是刚出狱太过无聊,过阵子没结果就消停了,却没想到四月底某天,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钟柚宁,咱俩在一起吧,我看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带我一个?】
钟柚宁不知道这是哪个神经病,没回。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我被你弄去坐牢,顶着个案底,这辈子大好前途都被毁了,你得负责啊。】
一瞬间,从头顶僵硬到脚趾。
【这样吧,不在一起也成,你现在这么有名,工资肯定高,每个月给我三千块花花,我就不找你麻烦。】
钟柚宁手指颤抖着:【你在敲诈?】
陌生号码:【这叫敲诈?我只是在跟你商量,你也可以选择跟我在一起,这样我老婆也省得再找了,我现在这样没人愿意跟我,你也得负责啊。】
钟柚宁:【是你咎由自取。】
陌生号码:【呸,我那天晚上也没把你怎么着,我还没搞到手呢,你联手那个女检察官搞我,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定我罪,不是她在法庭上胡搅蛮缠我能被判十二年?我还想找她麻烦呢。】
钟柚宁:【你聚众斗殴校园暴力被屡次通报批评这些都不是杜撰,学校档案可查,同学家长都可以作证,还有虐待家庭成员长达两年,□□未遂,丛检察官一条都没冤枉你,我看你十二年牢都白坐了。】
【你敢找她麻烦试试。】
陌生号码:【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考虑不找她麻烦,否则我听说她儿子现在也搬出去了,她自己一个人住,挺孤单的呵。】
钟柚宁:【傅英卓你还是不是人?】
陌生号码:【骂我要是有用,你当初就用不着上法庭了,妹妹。】
【对了,我后脑勺一到变天就疼,还有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我很想给它讨个公道,别逼我做得太难看。】
【我也不是当初的我了,运气好在牢里遇到一大哥,学过少林寺武功的。】
【好好考虑,我等你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按照台里的惯例, 五一劳动节当晚举办优秀员工表彰大会。
今年请了几个明星来热场,宴厅门口被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但门禁把控很严格, 所有人必须凭工作证和身份证明才能进场。
“通融一下吧大哥,我们Lin出门从来都是六个保镖,这么司规定。”一位明星经纪人正和保安起争执。
保安油盐不进:“不好意思我们也有规定,随行不得超过四个人, 有意见去找台长说。”
“麻烦先验一下我的入场证。”旁边闸口,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摘下墨镜。
保安立马认出她:“翟记者?”
“我早就不是记者了,今天是以嘉宾身份过来的。”翟钰凝一身包臀修身的宝蓝色礼服裙,妆容精致, 笑得风情万种, “需要看身份证吗?”
那保安顿时两眼冒光,合不拢嘴:“不用不用, 您直接进去。”
翟钰凝指了指身后戴墨镜的黑衣男:“这是我的保镖, 可以入场吧?”
“没问题, 进去找老肖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好。”翟钰凝戴上墨镜。
进入宴厅后, 却没领着她的保镖去登记, 而是到无人的走廊,低声嘱咐黑衣男:
“行了,你去干你自己的事儿, 注意别搞出太大动静, 连累我。”
男人压低帽檐:“知道了。”
停车场内,便衣警察一拳怒砸在方向盘上。
“头儿,那帮粉丝太疯狂,傅英卓估计趁乱混进去了。”
“赶紧报告曾队。”
“是。”
*
“宁啊,你一会儿就等着惊艳全场吧。”席玟在化妆间陪钟柚宁化妆,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平时眉清目秀的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略施粉黛,就是令人过目不忘的大美女。
今晚上台领奖,不知道要让台里多少单身男士春心躁动。
钟柚宁望着镜子,席玟还以为她是陷入自己的美貌,哪知这姑娘突然回过神,一脸懵:“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席玟叹了一声:“贺队还没消息?”
“没有。”过年时说五一休假,但直到现在依然是失联状态。问过祝阿姨,贺鸿志上周才恢复联系,语焉不详,不能确定人是否安全。
所以最近她总是右眼跳,昨晚还梦见飞机坠毁,优秀员工的奖项并不能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明明以前他也常失联,这次时间并不算最久,可是如今她在意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
“好了,先把奖拿了再说。”席玟拍拍她肩膀,“晚上回去陪你喝酒,忘掉臭男人。”
“嗯。”钟柚宁笑了笑。
席玟要在颁奖环节当礼仪小姐,提前去换衣服。
钟柚宁到宴厅找点吃喝,遇到前部门同事聊了会儿,之前跟着她的助理林晓,如今已经独当一面做采访了。
“回头我把我的笔记找出来给你,里面有许多工作案例和经验,你现在用得着。”
林晓握住她手:“谢谢宁姐。”
张主任在一旁开玩笑:“拿了柚宁的笔记,你可等努力争当第一啊,别给你师父丢人。”
林晓信誓旦旦:“主任您就等着吧!”
不知道谁说了句:“那不是翟钰凝吗?她怎么来了?”
“她现在不是做自媒体吗?成绩还不错,这次宣传部说要请几个本地网红,她在台里有人脉,就入选了。”
“诶她那鼻子是不是整过?怎么看着比之前挺?”
“有可能,刚辞职那两个月她也没在朋友圈发过照片,估计是恢复期。”
“你们有没有觉得真人没网上的照片好看?这鼻子整得有点儿奇怪。”
“人工的,肯定比不上纯天然啦。”
钟柚宁正和他们说笑着,突然被人冒冒失失地撞了一下。
回头一看,对方满脸抱歉:“不好意思,刚有人撞到我,那个你衣服——”
钟柚宁低头一看,礼服胸口被泼出来的酒映成深色。
“你好,需要换衣服吗?”戴着工作证的服务生走过来,“后台有备用的礼服,我带你去换。”
钟柚宁点点头:“好。”
承办典礼的公司是台里请的,大家穿的礼服也都是台里给租的,主打一个不让大家花冤枉钱。
钟柚宁跟着服务生去后台选礼服,典礼马上要开始了,漂亮礼服也都被选得差不多了,她只好挑了件奶白色缎面吊带裙,虽然有点素,比剩下花花绿绿的浮夸款式好歹强一些。
开场伴舞正在准备,后台换衣间没位置了,服务生说那边有收拾过的干净储藏室,带她过去。
“灯坏了还没修,你用手机照一下。”
“好的谢谢。”钟柚宁把门上了锁,打开手机电筒,瞟了下屏幕右上角,没信号。
这屋连个窗户都没有。
正打算脱下湿衣服,突然听见一阵窸窣声响,她直觉这屋里有古怪,停下动作,警惕地拿起手机,照向货架角落:“谁在那里?”
光线尽头传来桀桀的笑声,蜷缩在那里的人影活动着肩膀站起来:“你倒是比以前警觉多了,妹妹。”
钟柚宁看向落锁的门,没来得及跑,傅英卓反应极快,抓住她手腕将她拽回来。
胳膊都快要拽脱臼了,傅英卓不顾她疼痛的叫声,蛮横地将她压在货架上。
“要你好好考虑给我个说法,怎么,当我在跟你开玩笑?”
“以为躲着我不搭理我就万事大吉了?”
“本来想给你别的选择,花点儿钱咱俩相安无事,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现在我钱也要,人也要。”
钟柚宁扬声呼救,没人听见,反被他甩了一巴掌,眼神愤恨地盯着他:“你就不怕再坐牢吗?如果你真敢对我怎样,我会告死你的。”
“你尽管去告。”傅英卓捏住她下巴,一口烟渍黄牙凑近,“到时候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猜猜你那个飞行员男朋友还会不会要你?反正我人生已经烂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大不了拉你一块儿下地狱,不亏。”
钟柚宁嫌恶地撇开脸,被他强行转回来,黑暗中靠近的烟味令她作呕。她抬起膝盖往上顶,却被他精准预判,紧紧夹住。
傅英卓是真练过的。
力量悬殊,空荡荡的货架上没有一样趁手的武器,这次她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大礼堂欢快的音乐声穿越过走廊,传入这间隐蔽的犯罪现场,主持人开始激昂地报幕:“下面有请潘睿副台长,公布去年年度优秀员工的名单。”
优秀员工每部门只有一个名额,第五个就念到了钟柚宁。
傅英卓嗅着撕下来的裙摆,笑容猥琐:“跟领导关系挺好的吧?怎么睡来的?一会儿给我也表演表演。”
钟柚宁直接吐他脸上:“呸!”
“臭婊子,给你脸了!”傅英卓怒目圆瞪,用力拍了一巴掌,掀起来。
钟柚宁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已经在想要怎么把这人渣再送进监狱,手上没有录音工具,到时候只能用她的身体作证。
门外走廊的监控应该能录到尖叫的声音,于是她继续呼救,哪怕此刻所有人都在大礼堂,不会注意到这里。
嘴巴被傅英卓用碎裙摆塞成一团恶狠狠堵住:“臭婊子,让你叫。”
眼看曾经落疤的地方要再次被这个变态肆虐,突然间“轰”地一声,整个储藏间尘土飞扬。
上了锁的门被蛮力踹开,连接处直接断掉,轰然倒塌,灰尘和木屑在走廊的光线中洋洋洒洒。钟柚宁看见那道熟悉身影,眼泪一瞬间涌出来。
席玟大骂了一声,跑过来用外套裹住钟柚宁:“没事吧宁宁?这哪里来的畜生?!安保是吃屎的吗艹!”
贺弈骁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修罗,傅英卓见状想跑,被他拎住衣领用力地摔向货架,撞得稀稀落落滑下来,又补了一脚。
当傅英卓被摔懵了无法动弹时,贺弈骁才回头看向她,眼底通红,嗓音也好像掺着血,竭力压抑着什么,低沉得令人害怕:“先带她换衣服领奖。”
“好!”
席玟搂着钟柚宁走了,帮她补了下妆,重新用发胶固定好头发,在后台换衣间换了套新礼服。
“没问题了,再补个口红,咱们宁宁照样惊艳全场!”席玟摸摸她脸,“狗东西,竟然敢欺负你,贺队绝对揍死他。”
恰逢领导致辞完毕,换上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下面有请我们的优秀员工,上台领奖——”
温暖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上,钟柚宁和其他优秀员工一起走上台,妆容依旧精致,礼服依旧简单而高级,最不费力的打扮,却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副台长亲自把奖杯和荣誉证书颁给她,影像记录下她和副台长握手的画面,这一幕将会被永远留在台里的荣誉间,被千千万万后来人瞻仰。
她第一次在台上闪闪发光,享受着所有人为她而鼓起的掌声。
窄小的储藏室里,傅英卓早已血肉模糊。
走廊回荡着赞扬女友的颁奖词,也
无法让他清醒过来,只想把面前这个对她欲行不轨的畜生,直接送到地狱里去。
警队过来,没一个人拉得住他,直到曾旸红着眼大吼一声:“贺弈骁你他妈要杀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贺队回来了,人渣会被制裁的,但也会有点小小波折。一直想不出一个特别好的契机让贺队出现,普通的英雄救美好像很俗套,这一幕算是灵光一闪。宁宁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贺队在黑暗中为她披荆斩棘,暴揍人渣,如果拍成画面好像有种谜之带感~
第54章
趁贺弈骁短暂怔愣间, 曾旸让两个手下迅速把傅英卓带走。
那人离开视线,贺弈骁也终于冷静下些许,曾旸走向他, 正了正帽子:“跟我到局里走一趟,看看你这事儿怎么处理。”
“能等会儿吗?”贺弈骁看了眼礼堂方向。
“行,我在门口等。”曾旸眼神示意俩手下跟着他,“正好带她也过去做个笔录。”
“好。”
钟柚宁拿着奖杯下台, 追光灯摄影灯一路跟着,刚开始还有些腼腆拘束,后来习惯了,逐渐变得落落大方。
席玟和几名关系好的同事非跟她合影, 大合影完事还要一个一个拍, 钟柚宁脸都快笑僵了,才终于脱离这些人热情的漩涡。
贺弈骁靠在礼堂门外的墙边, 微垂着脑袋, 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想什么。
钟柚宁跑过去, 他俯身抱住他, 软玉温香满怀, 好像一只落魄大狗瞬间得到了主人的慰藉。
耳畔是男人灼热的呼吸,钟柚宁敏锐觉察到他的颤抖,又想起他今天像救世主一般出现的画面, 鼻头泛酸:“贺弈骁, 我没害怕。”
“嗯。”他吻了吻她的发心,“我知道。”
当看见她眼神时他就知道,她比他以为的更清醒更坚强,傅英卓就算能伤害她身体,也再摧毁不了她的精神。
可是他不能忍。
平生第一次, 他不计后果地冲动了。
“我们要去趟公安局。”该解决的事还得解决,贺弈骁抬手摸摸她脸颊,傅英卓那巴掌用了力,带着妆也能看到浅浅的红印,所幸还没肿起来。他眼神幽暗了一瞬,“曾旸在门口等。”
“那快去吧。”钟柚宁余光瞥见红色,紧张地抓起他手,“你受伤了?”
“没事。”他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皮外伤。”
一个杂碎而已,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也不能算打架,是他单方面揍人。不过揍得太狠,伤了拳头。
“你这个伤得抹药。”
“去了再说。”
没等到公安局,路上曾旸就扔给他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谢了兄弟。”贺弈骁低声笑笑,“没拿手铐铐我。”
钟柚宁不在这辆车上,曾旸故意让他俩分开坐,说话也就不遮不掩,唾沫横飞:“我他妈真想铐你,你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说动手就动手?要是那家伙不同意和解,你就摊上大麻烦了!你他妈当时想什么呢?没动脑子吗?”
“我什么都没想。”贺弈骁垂眸冷声,“看到那个画面,来不及想。”
曾旸扶额叹了一声:“最近别在外面瞎晃悠,免得又惹出什么事儿来。这案子暂时压我手里,不能让你们领导知道。傅英卓和家属那边我试着调解一下,他自己还犯着事儿,焦头烂额的,未必会跟你追究到底。”
“嗯,你费心了。”贺弈骁把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拧上药瓶。
“别说这种屁话。”曾旸急得牙痒痒,“真谢我,以后就长点儿心。”
“放心,下不为例。”他不会再让钟柚宁身陷险境。
顿了顿:“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曾旸撩眼:“什么?”
“我想看看当年傅英卓案件的卷宗。”
“不是都告诉你了?”
“我想亲自看一遍。”
曾旸无语地从后视镜白眼他:“电子版资料不全,你要想看完整的,自己去检察院找人。”
“你不能帮忙找?”
“合着老子就是你工具人是吧?”
贺弈骁笑了一声:“谢谢,工具人。”
“……”
怕傅英卓和贺弈骁见面又红眼,曾旸派人带傅英卓检查完身体,暂时看守起来。
贺弈骁揍人的事可轻可重,但不管怎样,傅英卓预谋□□和长期勒索骚扰的罪名都坐实了,板上钉钉的回炉重造。
钟柚宁坐在桌前,有条有理地向警察阐述事件经过,具体到傅英卓企图强占她的每一个细节,冷静得面前两个警察都不由多看她几眼。
“具体经过就是这样。”钟柚宁目光坦荡地望过去,“宴厅走廊有监控,我当时一直在呼救,监控应该能录到。我不是自愿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强迫我,十二年前他也做过这种事,你们可以查一下卷宗,他这种不思悔改的恶人放回到社会,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女性。”
“好的,多谢配合。”警察起身和她握了握手。
贺弈骁在走廊等她。
“你的问话结束了吗?”钟柚宁抬手摸到他指关节处的血痂,心口颤了颤。
“嗯。”贺弈骁反手握住她,“走吧。”
钟柚宁惴惴不安了一路,明明很困,闭着眼睛一秒钟都没睡着。
电梯上行,她抬头看贺弈骁:“傅英卓会找你麻烦吗?曾队有没有透露什么?我们用不用提前请个律师?”
“船到桥头自然直。”贺弈骁揉揉她脑袋,“你今天累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可他爸是个无赖……”
贺弈骁低头,用唇堵住她剩余的话,再吻她鼻尖,吻她颤抖的睫毛和眼睛,最后呼吸温软地落在她额间:“你的任务是休息,从现在起放空大脑,不要操心任何事,嗯?”
“……好吧。”钟柚宁被他亲得晕乎乎,电梯到了,她拽着他的手出去,站到家门前,“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操心。”
“什么?”
钟柚宁打开门,领他进屋。
他不在的时候,她给他买了新拖鞋,和她脚上这双是情侣款。贺弈骁穿上拖鞋,看着脚面上跟她一对的卡通人物,感觉走路都飘了。
钟柚宁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医药箱:“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指关节血痂混着碘伏干燥后的紫黑色,看起来更触目惊心。
钟柚宁不容拒绝地把他摁到沙发上坐着,拧了热毛巾,把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又上了一遍碘伏和药水,再用纱布把手指一根根包起来。
她技艺生疏,纱布包得不太好看,贺弈骁嘴角的弧度却没压下来过。
“最近几天都不可以沾水。”钟柚宁认真叮嘱。
他望着她:“那洗澡怎么办?”
“……”钟柚宁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你随便擦擦呗。”
贺弈骁坦诚又赖皮:“不行,我有洁癖。”
钟柚宁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瞪他一眼,跑去厨房鼓捣了一阵,回来扔给他一盒一次性手套,又想起什么,拉开茶几抽屉拿出几根橡皮筋。
贺弈骁倚着沙发笑了。
这丫头思维还挺缜密,给他安排得滴水不漏。
“好了,你先去洗吧。”贺弈骁不再逗她,“我收拾一下行李。”
钟柚宁点点头:“次卧衣柜是空的,你随便用。”
好像有些东西,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默许了改变。
她同意他住在这里。
钟柚宁今天的确很疲惫,躺进被窝很快就睡着。贺弈骁洗完澡出来,叫她已经没反应。
他手里拿着洗澡前为她冰上的自制冷敷贴,把她搂到臂弯里,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脸颊上。
冰水浸过的化妆棉太冷了,钟柚宁不自觉皱眉,他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再把人拥入怀中。
贺弈骁很久没这么彻底地放松过,柔软身躯一直在他怀里,不是梦。
隔绝消息的这段日子,他总会在零星浅眠中做梦,梦里温香软玉,醒来却什么都没有。
前半夜每隔半小时给她换一次冷敷贴,直到实在撑不住,才睡着了。
醒来时钟柚宁还睡着,他舍不得起来,闭眼又睡,直到怀里的姑娘开始有动静。
睁眼对上她茫然的眼睛,望着自己:“我脸肿了没?”
冷敷贴已经掉了,她脸颊
除了微微红,还是吹弹可破的嫩滑:“没有,一会儿去买点消红的药膏。”
“我有修护面霜。”
“好。”
钟柚宁眨了眨眼:“起床?”
他喜欢和她赖在床上,慵懒又幸福:“不急,你饿了吗?”
“嗯。”
“那我点个外卖。”贺弈骁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捞过来,“想吃什么种类的早餐?”
“楼下有家干拌面好吃,你可以尝尝。”钟柚宁眼睛亮起来,“还有糯米饼。”
贺弈骁看着她瞬间精神的吃货样,满脸宠溺:“好。”
他点得很快,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再双手抱住她,轻柔的吻从发心往额头,再滚烫地向下移动。
钟柚宁被他含住嘴唇,晕乎乎地笨拙回应。
这一刻她不想顾虑太多,傅英卓会不会咬死不放,贺弈骁会不会有大麻烦,在雷霆刺破晴空之前,她只想这么安稳地躺在他怀里,呼吸交融,连心跳都是同样频率。
一切失控,都是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的,外卖员按门铃按到手抽筋,被耽误得快超时了,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态度很差。
贺弈骁边穿裤子边往门口赶,钟柚宁看得捧腹大笑。
她披上睡袍跟过去,听见贺弈骁好声好气地跟人家道歉。
“没想到你还会道歉。”
“我在你眼里这么差劲吗?”贺弈骁撕开热腾腾的早餐袋子,“到现在还没挽回点儿形象?”
钟柚宁坐到餐椅上,双手托腮等着吃:“谁叫你一开始对我那么凶,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贺弈骁笑着把面放到她面前,拆好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她:“那重来一次,刚见面我就疯狂追你,你怕不怕?”
钟柚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弈骁把碗里的黄豆和牛肉块全给她。
“我不要这么多……”
“补补。”贺弈骁不容她拒绝,“你瘦了。”
“有吗?”钟柚宁捏自己脸颊,不小心捏到被打的那侧,龇了龇牙。
贺弈骁若有所指地望着她:“摸哪儿都一把排骨,硌手。”
“……”钟柚宁可耻地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正吃着早餐, 贺弈骁来电话了。见他拿到阳台上接,钟柚宁以为是工作相关,便没好奇。
滑门关上, 声音被彻底隔绝开。
曾旸的烟嗓又像是通宵没睡,哑得不行:“你去检察院找李鸣检察官,就说是我朋友,他今儿上午有个开庭, 下午两点后在院里。”
“谢了。”贺弈骁眉心微皱,“你今天休息吗?”
“休息个屁啊。”曾旸说,“傅英卓醒了,精神头不错, 准备好资料一会儿得去审讯他, 还有同党那女的,我刚吩咐他们去逮人, 这一天闲不了。”
“翟钰凝?”
“嗯。”
“那你先忙。”贺弈骁没八卦, 他相信曾旸能处理妥当, “结束了再聚。”
“行, 我挂了。”
钟柚宁平静地看着他进来:“队里有事吗?”
“没事。”贺弈骁把手机放兜里, 摸摸她脑袋,“下午我要去找个人,你等我, 晚上回来吃饭。”
“好。”钟柚宁拉起他手, “还疼不疼?”
“昨天有点儿,今天不疼了。”贺弈骁握住她,“小伤,很快就好。”
钟柚宁把头靠在他腹肌的位置,搂住他腰, 他的手指穿进她发间,彼此呼吸都很安静。
像山雨欲来的安静,但谁也没开口提那件事。
贺弈骁很少这么听话,曾旸叫他别瞎晃悠,就真的陪钟柚宁赖在家里,看了一上午电视。
中途钟柚宁收到短信,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别以为你赢了,好戏在后头。】
她不知道是谁,但同事群里都在传翟钰凝不久前从直播公司被警察带走。
*
“说吧,你跟他怎么联系上的?”曾旸把保温杯重重地往审讯桌上一搁,居高临下俯视着对面的女人。
翟钰凝面如死水:“微博账号,我看到他在钟柚宁的微博下留言,点进去发现他收集了很多钟柚宁的照片,我猜应该是粉丝。后来碰巧又看到几次他发表的评论,发现这个人狂热,偏执,阴暗,我就私聊他。”
曾旸:“你的动机是什么?”
“给钟柚宁找点麻烦,我以为顶多是找点麻烦,一个粉丝而已,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你知道他坐过牢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和钟柚宁的真实关系吗?”
“不知道,警官。”翟钰凝扯了扯唇,看向他,“如果我知道可不会这么随意,彻底毁掉钟柚宁的大好机会,我得仔细筹谋,再亲自替他把风。”
曾旸和记录的同事对视一眼:“注意你的态度。”
“实话跟您说吧警官,您抓我也没用,我一不考公,二不打算结婚生子,留了案底也没影响。我一做直播的,出去换张脸换个账号就能继续干,就算干不了我家也不差钱,不过看钟柚宁不爽,随手玩玩她而已,这不是也没出大事儿吗。您不跟我较真,逢年过节我家给您和兄弟们整点儿慰问,包您满意。”
“你所说的一切,包括刚刚的行贿意图都会作为量刑依据。”曾旸不再和她废话,对同事说:“走程序,联系检察院。”
“好的曾队。”
傅英卓的口供和翟钰凝基本一致,确定这两人就是网上结识,翟钰凝利用傅英卓迫切和疯狂的心理,引导他铤而走险。
大致情况他电话告知正在检察院查阅卷宗的贺弈骁,并警告他:“别冲动,别干违法乱纪的事。”
贺弈骁答应得果断:“好。”
转头给家里公司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老顾,这些年和锐思有利益往来吗?”
“怎么了?”那边很意外,“目前还有两个锐思的供应厂商,你有别的安排?”
“尽快找到备选,切断联系,严查这些年的账目。”贺弈骁盯着窗外威严的国徽,“我回头给你一份资料,帮我干点儿事儿。”
“你要找锐思的麻烦?”
“嗯。”男人脸色冰冷,“大麻烦,记得把自己撇干净。”
“好的。”
既然翟钰凝有恃无恐,那就让她尝尝失去倚仗的滋味。
早知道有今天,那次从台长办公室出来,他就该这么做了。
*
钟柚宁在家无聊,烤了几个小蛋糕。
自从搬入新家,看到房东的大烤箱,她试着照菜单玩了两次,就爱上烘焙。
烘焙不会像炒菜一样弄得家里油腻腻,满室甜香,好像走进蛋糕店一样。
贺弈骁进门时便瞬间产生了这种错觉,当钟柚宁穿着小丸子图案的围裙跑到他怀里时,整个人幸福又恍惚。
他低头吻她:“做好吃的了?”
“烤了几个小蛋糕。”
贺弈骁抵着她额头笑:“能吃吗?”
“不能吃你给我吐出来。”钟柚宁哼了一声,扭身去从保温的烤箱里端那盘小蛋糕。
贺弈骁尝了一口,眉毛都快甜掉了,哄她:“你是烘焙小天才吧,手艺这么棒。”
钟柚宁被他逗笑。
他边拿第二个,边搂住她腰,让她坐在他腿上,把小蛋糕喂给她:“案子移交检察院了,曾旸会派熟人盯着,放心,这次他俩都跑不了。”
钟柚宁吃完嘴里的小蛋糕,抬起头:“那你呢?”
“不知道傅英卓和家属什么意见,但目前没说我有麻烦,曾旸应该在想办法劝说调解。”贺弈骁亲了她一口,安抚她,“大不了赔点儿钱,他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任,我也要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任,很公平。”
钟柚宁望着他的眼神在发光。
虽然情有可原,但他从来没逃避过打人这件事本身是错的。即便在为了她失去理智的那一刻,对错已经不再重要。
钟柚宁鼻头酸了酸:“那如果他们不同意调解,执意要告你,怎么办?”
“如果曾旸这儿压不住,就只能上报机关,部队该给处分给处分。”
她嗓音发颤:“会是什么处分?”
“具体要根据法院判决来定。”贺弈骁温柔捋开她额前的头发,“别皱眉了,天塌不下来。”
她虽然不懂,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像他的态度这么简单轻松,不禁自责起来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你是受害者,怪你什么?”贺弈骁抬起她下巴,认真对视,“宁宁,不要总反思自己,是别人的错,就安心等着看他们受惩罚。他们有错,我也有错,但你没错。”
钟柚宁不知道是被他说服,还是迫于美色点了点头:“好。”
台里工作餐难吃,钟柚宁很久没尝过美味。晚饭是贺弈骁做的,比那次在航母上更好吃了。
“你厨艺又进修了吗?”钟柚宁两眼发光。
“我哪有时间进修厨艺。”男人笑了笑,“那次本来就发挥不行,我不习惯用大锅灶。”
“也是,小锅炒菜更好吃。”钟柚宁点点头,“我们单位工作餐难吃死了,而且所有菜都是一个味儿。”
“难吃可以在外面吃。”贺弈骁把剔好刺的鱼肉端到她面前,“钟大主播收视率这么高,奖金也够犒劳自己多吃几顿好的了,别太委屈。”
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养家糊□□给你未来老公,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什么未来老公。”钟柚宁脸颊发热,“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贺弈骁凝眸注视她:“怎么,你有别的选择吗?”
眸含秋水,荡漾如春。钟柚宁小心脏猛颤了颤,合理怀疑他又在恃帅行凶,连眼神都是特别练过的。
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良家少女,哪禁得住这场面:“……没有。”
贺弈骁笑了笑,不再盯着她看。
钟柚宁默默松了口气。
男朋友太帅也不好,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他顶着这张脸哄一哄,哪怕只深情地看几眼,她就得投降。
外面在下雨,散不了步,钟柚宁吃完饭去洗澡了。
贺弈骁把餐具放到洗碗机,收拾完厨房垃圾再收拾客厅的垃圾桶,看见钟柚宁扔在里面的祛疤膏盒子。不知道想起什么,目光凝了凝。
那次在兴港超市买的东西,钟柚宁带了回来,拆封新水乳时不禁多看了眼,还是咬着唇合上柜子。
这房子有两间浴室,贺弈骁是在客卫洗的,她穿好浴袍拿着祛疤膏出去,想着在他洗好前应该能抹完。
一开门,霎时屏住了呼吸。
男人站在玻璃门旁,侧头朝她看过来。
怔愣间,她已经被他握着手腕轻轻一拉,再揽住腰身,整个人香香软软地跌进他怀里。
贺弈骁身上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有种融为一体的恍惚错觉,但他们的体温,好像真的不分彼此了。
她好像被他变成一个小火炉。
贺弈骁把她抱起来,放在床边,低头看向她手里的盒子,钟柚宁手指好像被烫到般,颤了颤:“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得抹药。”
贺弈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帮你。”
她仿佛又被添了把柴,噼里啪啦地燃烧:“你不知道怎么抹……”
“那你教我。”男人接过她手里的罐子,拧开,按着她的腿,单膝跪在地毯上,像臣服的骑士那样仰头看她,目光却贪婪得令人发抖。
不知道是真的骑士,还是披着人皮的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钟柚宁望着他, 突然间笃定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些噩梦般的过往,知道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所有秘密。
因为那些烟头烫出的疤痕,她从不在夏天穿短裙, 直到和他约会的那个冬天,她才第一次穿了短裙。
他眼里的光热烈而恳切。
迎着这样的光,钟柚宁说不出一个“不”字。
药膏凉丝丝的贴上皮肤,她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整个身子僵硬地往回缩,手下意识想挡住疤痕。
贺弈骁看似轻松却有力地抓住她手,按住她,低下头, 用唇瓣安抚她绷紧的膝盖。
剩下的药膏悉数被掌心熨热, 打圈按揉到吸收。
药膏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又逐渐混杂了别的。
钟柚宁脸颊早已红透, 望着他的双眼像覆了层薄雾。
她觉得自己不对劲, 心跳到从未有过的力度, 快到无法控制, 却又跳得不够真切, 像梦一样飘飘然。
直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循着那片药膏的香味,一点点侵入最后的城池。
她软绵绵地向后倒进被褥。
陌生的感觉像潮汐,一阵又一阵, 她好像又回到那艘船上。无边大海中央只有那一艘船, 随浪花不停地颠簸。
“贺弈骁……”
“嗯?”
她抓紧枕头,眼泪跟着陌生的情绪涌出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脑海里雾茫茫一片,昏过去一样。
一切停止在最茫然无助的时刻。
贺弈骁将她抱在怀里,手掌安抚她颤抖的肩膀。
钟柚宁从彻底失控中缓过来, 仰起头,视野由模糊变清晰,看见他眼底的光并不纯粹。
她不明白,一开口嗓音发哑:“不继续了吗?”
“你好好休息。”贺弈骁吻吻她额头,“我去隔壁睡。”
“……哦。”
钟柚宁目送他出去,整个人空落落的,好像期待没有被填满。
她去冲了个澡,把自己抹香香,薰衣草的味道淡雅宁神,才压下那阵难以启齿的躁动。
五点多醒了一次,本想上厕所,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抱得她无法动弹。
钟柚宁眼一闭,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职业原因,贺弈骁休假也不会关手机。
钟柚宁嘟哝着起床上厕所,把扰人清梦的手机扔给他接。
从厕所回来时,正听到电话那头凶巴巴的咆哮:“赶紧归队!给老子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挂断后急促的忙音让人心跳也跟着加速,钟柚宁依稀猜到发生了什么。
贺弈骁抬头望过来,表情淡然地解释:“有人把那事儿发到网上,被汪大海同志知道了,要削我的皮。”
钟柚宁握住他手:“那怎么办?”
贺弈骁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点开半夜收到的微信:【兄弟,大事不妙了。】
后面跟着一条转发的微博,大致内容是那天贺弈骁揍人的视频,视频只有他发疯的后半段,并没有前因后果,一夜间被网友添油加醋,风评一边倒。
#解放军打人#的热搜目前在第一。
贺弈骁这张脸是在阅兵采访时出了名的,即便热度过去很久,也很容易被认出来。
贺弈骁给曾旸打了个电话。
曾旸劈头盖脸一句脏字:“艹,现在装起受害者了,假惺惺说不追究,还注册了账号在网上博同情,就是笃定了部队肯定要处分你。快想想怎么办吧,你爸能不能给压一压?”
“老贺不会徇私的。”
“那怎么办?”曾旸急了,“狗日的竟然放这种视频,摆明了要搞死你。”
钟柚宁想起翟钰凝被抓走前的那条匿名短信,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贺弈骁不是她男朋友,就不会摊上这种破事。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钟柚宁用力握着他手,舍不得,可更多的是内疚,现在只能在可控的范围内让这件事影响最小,“态度好一点,不要闹脾气,别人说你就听着,不认同就保持沉默,千万不要得罪领导。”
贺弈骁笑着捏捏她鼻尖:“我有那么不懂事儿吗?”
钟柚宁知道他犯起浑来可不管那么多,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你听话。”
贺弈骁凑上来吻她:“好,听你话。”
钟柚宁勾住他脖子,补上这个心事重重的吻。
五一原本是休长假,却因为傅英卓的事,朝夕相处的计划落了空。
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但领导命令不能拖太久,贺弈骁马上订机票,没让她送。
“乖乖在家等我。”他在电梯门前抱了抱她,“那边处理完就回来,别担心。”
“好。”钟柚宁收敛起忧心忡忡的神色,笑着送他走。
她一直关注着网上的舆论走向,少数理智的言论被无脑的讨伐声淹没。他们为的好像早已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尽情地疯狂地宣泄,用辱骂别人来慰藉现实的不快。
好像抓到一个神圣群体的黑暗面,让他们有种隐秘而癫狂的成就感,打着正义的旗号满足龌龊的私心。
钟柚宁盯着自己的六十万粉丝,发了一上午呆。
下
午她去了祝雨柔那儿。
又是枇杷成熟的季节了,祝雨柔依旧剥完皮,去了核,给她留一碗饱满香甜的枇杷肉。
祝雨柔看出她有心事:“囡囡怎么了,不开心啊?”
钟柚宁捏了张纸巾擦手,长叹一声。
祝雨柔揽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开心可以和妈妈说,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和妈妈说。”
钟柚宁吸了吸鼻子,瓮声:“妈妈,我想帮一个人。”
祝雨柔温柔地摸着她头发:“那是好事呀。”
“可是……”钟柚宁犹豫地看着她,“我担心会伤害到另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如果她那样做了,如果成功了,她和贺弈骁之间的关系会人尽皆知。她不担心别人会怎么看她,唯独害怕祝雨柔,能不能重新接受亲生女儿早已离开的事实,接受一直以来视若珍宝的,其实是一个赝品。
“囡囡啊。”祝雨柔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肩膀,像从未体验过的母亲哄睡的怀抱,“只要你做的是善良的好事,就不会伤害到别人,无论如何,别人都会理解你的。”
钟柚宁仰头看向她:“真的吗?”
“妈妈相信你。”祝雨柔轻轻抚摸她脸颊,“我的宝贝,做的一定是善良的好事,也一定会成功。”
祝雨柔笃定的目光令她心口发颤,那瞬间她有种荒唐的错觉,这个温柔的女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甩掉这种荒唐的错觉,笑了笑:“谢谢妈妈。”
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叫妈妈,最后一次假扮幸福的女儿。
就算以后再没有这种幸福,她也必须为贺弈骁做点什么。
这一天她陪祝雨柔待到很晚,一直看着她睡着才离开。
第二天,她在微博发了一条自己录制的视频,亲口阐述整件事情的经过。两天前的新闻,和十二年前的旧事,前因后果,所有屈辱和不堪,全都被她冷静地摊开在世人面前。
六十万粉丝的力量让这条视频挤上热搜前排,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然而,到晚上八点忽然从热搜消失,她的转赞评也逐渐减少。
彼时钟柚宁正在丛瑛家接受批评,丛瑛说她太冲动,自己正在找检察院的前同事想办法,看能不能托熟人打听一下部队里的消息,如果有人能帮忙说上话,兴许贺弈骁面临的处分不会太严重。
老一辈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是找关系,钟柚宁不赞同也不反驳,乖乖接受批评。
旁边,宋明毅在给助理打电话:“热搜给老子再砸上去,要多少钱叫他们开口。”
钟柚宁皱眉:“宋明毅你别砸钱了。”
“花不了几个钱。”宋明毅满不在乎,“翟家泥菩萨过河了,听说有人暗中找他们麻烦,审计住他们总部查账呢,自身都难保,没多少实力跟我杠。”
钟柚宁:“……我可没钱还你啊。”
本来用自己的流量能顶上热搜,没想到翟家不讲武德,这么看来曝光贺弈骁的事铁定也是他们做的。
没办法,还得靠宋明毅上点钞能力。
丛瑛看了看她,笑:“你让他花吧,那些钱扔到酒吧会所也是浪费,不如干点儿有用的事儿。”
“妈你别坏我风评啊,我都好久没去了。”
“别贫了,正事儿。”丛瑛把手机递给他,“我有个微博账号,手机是以前单位那个,登不上去了,你帮我看看咋办。”
“实名了吗?”
“实名了。”
“我给你弄。”
宋明毅一顿操作,拍照扫脸收验证码提交资料,很快找回来。
登录账号,忍不住“啧”了声:“妈,您还红V呢?”
“那是,在单位的时候办的。”丛瑛一脸骄傲,“你妈名气可不小,这不是退休了想休息么,老同事也都去玩儿抖音了,这边懒得上,干脆就卸载了。”
“哟,粉丝两百多万。”宋明毅眼睛亮了,“法律界明星人物,闪瞎我狗眼啊。”
“你帮我转发宁宁那个视频。”
“行,写啥?”
“给我自己写。”丛瑛把手机拿过去,边敲字边说,“刚有网络的时候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那么远,说毁掉一个人就毁掉了。”
钟柚宁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点开微博,是丛瑛转发了她的视频。
【十二年前傅英卓案件,由我亲自经手审理,是我职业生涯中永远无法忘记的一起案件。十二年的教育和改造,没能让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改头换面,是我国法制和监狱制度的悲哀。一名深入歧途的罪犯的私欲,和一位用生命守护国家守护人民的部队王牌飞行员的前途,孰轻孰重?@中国人民解放军官博】
“干妈……”钟柚宁看得热泪盈眶。
“既然你们非要这么做,就做吧。”丛瑛起身往厨房走,“火要烧就烧旺一点,把那些魔鬼邪祟都烧成灰。”
作者有话说:
正义打败邪恶!
第57章
丛瑛原本就是笠城鼎鼎有名的大检察官, 那些年单位同事都流行进驻微博,她便也跟着年轻人凑热闹,偶尔发点案件分析, 解惑答疑,凭借丰富的经验,不知道造福了多少法律从业者和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这样一位权威人士消失许久后首次发声,并直接喊话解放军官博, 无疑是一记重锤直击幕后的舆论操纵者。
钟柚宁看着自己的视频热度再次被顶上来,舆论风向逐渐向另一边倾斜,终于感觉到胜利的希望。
她知道这或许并不能决定直接贺弈骁最终面临的结果,但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 也值得试试。
起码要让公众知晓真相, 停止造谣和谩骂,她总要用她的力量也为他披荆斩棘一次。
理智的言论终于不再被疯狂的骂声淹没, 整个舆论池子里, 终于能嗅到正义的苗头。
【退一万步讲, 解放军打人怎么了?这规定本来就不严谨。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吧?解放军的老婆被欺负就得忍气吞声?我一女的我老公被骚扰我都要打死流氓呢。】
【自己媳妇儿都保护不了, 怎么保家卫国?这波我挺贺弈骁, 够爷们儿。中国海军要是不要你,来民航啊,年薪百万还能为媳妇儿出头,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解放军官博, 这么优秀的飞行员,真舍得?就为一□□犯?】
【@解放军官博,别逼着三军将士当孬种啊。】
“现在民众意见很大,如果照原计划公开对贺弈骁的处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雷靖把手机界面扔给汪大海看,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咱们向上面申请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让小贺在你手底下出了事儿,咱对得起老兄弟?”
汪大海叹了叹:“老贺嘴上说公平处理,别看他面子,可到底谁的儿子谁不疼啊。”
“反正我的意见很坚决,我们海军的飞行员我们自己护,为个腌臜玩意儿断送贺弈骁的前程?凭什么?”雷靖想想就生气,“处罚可以,处分不行!这一路走过来谁容易?凭什么说白干就白干了?”
汪大海心中像是有了主意:“臭小子关多久了?”
“才一天,你不说48小时么。”
“看看检查写完没,写完就给他放出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让他别有压力,停飞期间就当休息了。”汪大海拿上军服外套,“给我准备直升机。”
“我马上安排。”
贺弈骁一归队就被罚关两天禁闭写五千字检查,接上头的命令暂时停飞。
两天时间还没到,谈斯阳给他开了门。
“舰长早上坐直升机走了,估计是给你求情去。”谈斯阳把手机还给他。
贺弈骁笑:“给我求情?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刚归队的时候,汪大海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嚼了。
“你自己看看微博吧,钟记者为了你的事儿下血本了。”谈斯阳说,“现在网上讨论很激烈,本来要给你处分的,到现在还没下来,估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贺弈骁没等他说话,已经激动地找到钟柚宁微博。
视频是在家拍的,背景是他们一起选的鹅黄格子沙发布,女孩没有精致的妆容,五官都带着憔悴:
“大家好,最近一起海军飞行员打人的事件在网上闹
得沸沸扬扬,很抱歉,我发这个视频,并不是要站在官方的角度和大家讨论这个事件。我很不幸也很幸运,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我觉得有必要向大家坦诚这件事情的真实经过。”
“十岁那年,我的养父母去世,被长辈安排到小叔家生活,也是在那时认识了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傅英卓。他是我小叔的儿子。”
“他对我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欺辱和奴役,甚至性骚扰,只不过我年纪尚幼,也没人教,很多时候我并没意识到那是性骚扰。”
“直到十二岁那年,他闯入我房间试图□□我,我用花瓶砸伤他头部,才解救自己。后来他过往的累累罪行都被检察院调查出来,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
“事发当天,是他服刑期满出狱的第26天。”
“出狱后他曾多次发短信威胁恐吓并敲诈我,我以为如今法治社会,他也许就是过过嘴瘾,毕竟他头上还留着我当年砸出的疤痕,恨我也正常。”
“但我没想到那天,他竟然潜入我单位活动会场,联合同事,蓄谋再次□□我。”
“我的男朋友贺弈骁就是在那时赶到的,我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再晚一点,傅英卓就将得逞。”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你们的女朋友,男朋友,心爱的家人在受到那种伤害的时候,你们能否保持理智,和一个□□犯讲道理。”
“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他保护了我。因为他心里只有我,才失去控制自己,去暴力讨伐一个□□犯的能力。”
“他一直正视自己的冲动,积极配合部队调查,甚至坦然接受处分。他说如果受害者有诉求,他愿意给出赔偿和补偿,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
“他是一位正直有担当的解放军军人,不是什么心理变态暴力分子,更不是部队的渣滓。我不希望任何人肆意抹黑他,诋毁他,谩骂他。”
“我人微言轻,不能左右事情的结果,但我只想告诉你们,是那段刻意掐头去尾的视频,把你们都当成了推波助澜的工具。造谣的源头我会追求到底,也请大家不要再传播谣言,更不要再用极端刻薄的语言,让千千万万家国卫士寒心。”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来处理这件私事,但我很庆幸,在他需要我的时候,也有能力为他保驾护航。”
“无论最后结局是什么,他都是我的英雄,我永远为他骄傲。”
视频里女孩竭力忍着泪,抬手抹了抹眼角,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好像皴裂了般。
贺弈骁红着眼点开微信,手指刚要碰到视频按键,被谈斯阳拉住:“你干什么?”
男人从未如此浓烈地哽声:“给她打电话。”
谈斯阳望着他长叹:“先照照镜子吧你。”
关了一天半禁闭,没吃没睡,胡子拉碴的贺弈骁终于醒悟过来,折身往舰舱里跑去。
“贺弈骁,你也有这天。”谈斯阳抬脚跟上,“要不要我借你面膜啊?”
“谈婧真给的?不要。”
“啧,还挺守男德。”
“你那面膜好用吗?”贺弈骁突然问他。
“还不错,用一用年轻十岁,现在女孩儿都喜欢年轻的。”谈斯阳笑,想起昨天视频有人夸他皮肤好,“怎么?不介意前任追求者了?”
贺弈骁白他一眼:“链接给我自己买。”
“靠。”谈斯阳服了,“自己拍照去搜吧,我惯的你。”
*
用公众人物身份发表视频的事,钟柚宁原本还担心会被上司追究,没想到假期结束去上班,朱老师只字未提。
中午在食堂吃饭,点开微博消息,发现朱老师转发了她的视频,还附言:【网络世界虚假难辨,请相信真相和正义。】
钟柚宁看向不远处也在吃饭的朱老师,眼眶一下子红了。
朱老师冲她颔首致意。
有朱老师牵头,不少社会影响力大的业内人士都纷纷转发,事件热度又创新高。
午休刚起来,钟柚宁就收到易姗消息。
她现在在师部上班,暗中给钟柚宁当探子,汇报最新情况,汪舰长亲自去为贺弈骁求情了。
知道直属领导向着他,钟柚宁心口的大石头放下来一半。
这边对话还没结束,贺弈骁突然弹了个视频。
钟柚宁恍惚间以为是错觉,直到旁边工位的同事转头看她,才匆忙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出去。
除了上厕所,她很少在工作期间离开工位,同事们都心知肚明,互相递眼神,对口型:“男朋友。”
钟柚宁到茶水间按下接听,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嗓音都甜了:“贺弈骁,你还好吗?”
“好。”他压下手机,把面前的餐盘拍给她看,五颜六色的食物,丰盛又营养,“刚饿了,炊事班给我开小灶呢。”
“还得是你呀贺队。”钟柚宁对他的滤镜如今越来越深,是真会信这种事的,“怎么看着瘦了呢,前两天没好好吃饭吗?”
“有吗?”贺弈骁一脸无所谓,“是不是开美颜了。”
他装模作样在手机上鼓捣几下:“找不着在哪儿,算了,就这样吧。”
钟柚宁给他报喜:“易姗刚跟我说,汪舰长帮你求情去了。”
“是吗?”他假装不知道,很惊喜,“那看来你男朋友有希望被从轻发落了。”
钟柚宁担忧地问:“你回去有受罚吗?”
“就写了点儿检查。”贺弈骁笑了笑,“老汪和老雷还是护短的,都觉得这事儿我错不至此,上面倒是想秉公办事做给人看,不想让人觉得咱们解放军徇私包庇。”
“那也不能太过分吧。”钟柚宁为他忿忿不平,“如果背处分,以后你升职加薪是不是都会有影响?”
贺弈骁十分淡定:“这倒没什么,我就算一辈子在这儿飞也行。”
“真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弈骁,我说过我不是那种黏人的女朋友,你为了工作就算没时间陪我,我也会体谅你的。”钟柚宁看着他,清亮的眸仿佛一把温柔的刀子,扎进他心底,“可是你真的这么想吗?你看看你爸,你真的甘心这辈子就只是一个普通飞行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人生在世, 许多事只能尽力,不能强求。”贺弈骁望着她,“以前我生命中只有飞行, 目标也只有一个,可现在多了一个你。”
“只要你好好的。”他灼热的目光好像隔着千山万水拥抱住她,“我就没有遗憾。”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有遗憾。”拿腔作调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妈呀这还是贺队吗?你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
钟柚宁回头一看,席玟捧着杯奶茶挤眉弄眼,身上一件绿不绿蓝不蓝的褪色T恤。这姑娘把所有丑衣服都留着上班穿,在单位趿着双人字拖到处晃悠。
钟柚宁自从到播音部, 离她也近了, 常来串门,现在钟柚宁也轻微受她影响, 在单位穿起了洞洞鞋。
被撞见打视频还是第一次, 气氛正好的时候, 钟柚宁忍不住脸颊发热:“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奶茶呗。”席玟把手里另一个袋子递给她, “顺便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钟柚宁接过奶茶:“什么好消息?”
视频还没挂, 席玟看了眼屏幕里的贺弈骁:“贺队,你可得记着宁宁为你冲锋陷阵的恩情啊,以后绝对不许辜负她。刚我去17楼开会碰到几个领导, 连台长都被触动了, 说咱做新闻的,要始终保有正义之心,勇敢披露这个社会的不公。军人有军人的血性,新闻人也有新闻人的血性,只要手握真相和正义, 就不怕得罪任何人。他已经联系各大官媒帮忙了,业内资源全都用起来,这次部队要是不倾听大众意见,随意处理,我看全国网民都要炸了。”
“谢谢你们。”贺弈骁难得露出真诚谦逊的一面。
钟柚宁知道,台长或许也是看在贺弈骁用家中财力和资源给他赞助的面子上,有几分正义,也一定有几分利益牵扯。但无论如何,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自从那次他为了她被
翟钰凝陷害的事冲到单位,以哥哥的名义为她讨回公道,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连在一起。
热度持续一周多,逐渐降下来,解放军官博始终没有给回应,但一些军方媒体很有默契地在这一周时间内异常活跃,争相发表某飞行员驱离外敌的视频,立功授奖的视频,接受采访的视频,刻苦训练的视频……
官方没说话,但官方显然已经授意。
贺弈骁继续停飞思过,但没再受到其他处分。
“舰长说这事儿应该就这么过去了。”他坐在甲板上和她打电话,“你最近没去我妈那儿?”
钟柚宁心虚地敛了敛眉:“我的视频祝阿姨应该都看到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贺弈骁望着她笑,“她就是问我,怎么好多天没见她闺女了。”
祝雨柔要么没看到,要么知晓一切后有话要和她谈,但钟柚宁明白,没看到的几率很小。
这件事总要结束的,哪怕是鸿门宴,她也得面对一次。
晚上下班,钟柚宁便去了祝雨柔家。
站在门外她很忐忑,手抬了几遍都没敲下,刚要重新鼓一遍勇气,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来了。”祝雨柔冲她笑着,那笑容比之前恬淡了些,不再那么热络地上来挽她牵她,拖鞋被整整齐齐放在地垫上,“饭刚好,快来吃。”
钟柚宁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真是鸿门宴?
她“嗯”了声,进门穿鞋,闻到她爱吃的蒜香排骨。
祝雨柔给她盛好汤,坐在对面:“骁骁说排骨你爱吃蒜香的,我之前一直做瑶瑶喜欢的红烧,也不知道这个味儿对不对。”
钟柚名鼻头一酸,笑了笑:“很香。”
“尝尝看。”
“好。”
用了心的味道能吃出来,钟柚宁心事重重地看向祝雨柔。
祝雨柔又给她夹排骨:“那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的母女情分该尽了。”
闻言,钟柚宁傻傻愣住。
突然想起清明那天和丛瑛在墓园看到她手里捧着贺瑶最喜欢的郁金香,难道不是巧合吗?
那时她已经记起真正的贺瑶了?
“你和骁骁是好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索性就拖到了现在。”她的手从对面伸过来,盖住钟柚宁发凉的手背,“其实瑶瑶的事已经没那么难接受了,这些日子,我就好像做了场人生大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瑶瑶离开我,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只是难过,好不容易得到的女儿,有一天还是会离开。”
“我想着假装不知道,你或许能陪我多一阵子。”
“只是没想到,你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钟柚宁喉咙哽了哽:“祝阿姨……”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妈妈。”祝雨柔望着她,眼里全是温柔,“不过你现在应该不乐意叫了,等到你和骁骁结婚的时候,还得要改口费呢。”
钟柚宁脸颊烧起来:“我们还没……”
“早晚的事。”祝雨柔满脸笃定,“别看他平时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感情方面可是一根筋,和他爹一样,既然决定了开始,就是奔着长长久久去的。”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父子俩都是情种。”
钟柚宁想起威严的贺大司令在老婆面前柔情似水的样子,忍不住笑。
“可不是我推销自己儿子啊。”祝雨柔的骄傲仿佛能从眼睛里溢出来,“将来嫁给他,你绝对不后悔。”
“……咳咳。”钟柚宁实在难为情,生硬地转移话题,“祝阿姨这排骨真的好美味,您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方?”
“有秘方也不告诉你。”祝雨柔笑着说,“回头我教给骁骁,让他做给你吃。”
钟柚宁眨眨眼:“传男不传女么?”
“你想到哪儿去了?”祝雨柔笑出声,“贺家男人在的时候,是不会让老婆进厨房的。我们宁宁平时已经很辛苦了,阿姨是闲人,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到我这儿来。”
身份变了,待遇却一点没变,钟柚宁感动得眼眶发热:“好。”
周末,祝雨柔去精神科复查,让钟柚宁陪她一起。
钟柚宁才知道祝雨柔好久没来了,自从她作为女儿闯入她生活,贺鸿志和贺弈骁便没敢冒然带她来看医生,医生也建议先维持现状观察,以免刺激到她。
这次是祝雨柔自己主动要来的。
“医生,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是不是不用再吃药了?”这么久为了哄着她,钟柚宁一直帮忙把她的精神类药物都伪装成维生素片,还细心给每种维生素都标好了用法用量,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但药没停过。
“情况确实大有好转。”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再吃一个月,等下个月来复查,酌情减量。你的睡眠质量依旧不好,还需要继续调理,别自己随便停药。”
“好吧。”祝雨柔握住钟柚宁的手,像小孩一样不悦地撇了撇嘴,“饮食不用再控制了吧?我能吃火锅了吗?”
医生满脸无奈:“不要太辣。”
后来到附近的商场吃鸳鸯锅,祝雨柔点了一个番茄汤,一个麻辣牛油汤。
钟柚宁试图劝阻她,祝雨柔满不在乎:“傻孩子,医生的话听一半就行,不要太辣等于可以吃辣,如果他说禁止,那我肯定就不吃了。”
钟柚宁没办法,急得线上求助:【老板老板!】
贺弈骁:【?】
钟柚宁:【你妈妈要吃麻辣牛油火锅,医生才说了不要吃太辣,我劝不动TAT】
贺弈骁:【哦,吃一次没事。】
钟柚宁感觉他回复的语气有点冷淡,想问点什么,在对话框里敲敲删删。
【你心情不好吗?】
【最近在忙什么?】
【停飞还要停多久?】
她一句都没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却先过来:【你刚才叫我什么?给你个机会,重新叫一次。】
对面的祝雨柔仿佛看透了什么,借喝饮料掩面清咳了声,钟柚宁顿时有种当着未来婆婆面和她儿子调情的羞耻,耳朵都热了,连忙把头发顺过来挡住,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不是说聊工作的时候就是工作关系嘛~】
贺弈骁:【那现在工作关系正式结束,你不用给我兼职了。】
钟柚宁:【啊?】
那我的钱呢?!
贺弈骁:【医生说我妈精神状态大好,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狗男人过河拆桥?她还在乐呵呵攒最后的首付呢!看中的楼盘和户型还差一万,再熬两个月她就成了。
贺弈骁:【怎么了?】
钟柚宁咬牙:【没事。】
他又不知道她还差一万块就能买房,他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站在贺弈骁的角度,这么做完全没问题。
母亲已经不需要照顾,何必花这冤枉钱。
贺弈骁:【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再这样下去不合适。】
【之前我妈这边需要你帮忙,我不能白用你,不然我成什么人了。现在我妈已经好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们迟早会结婚,我的钱本来就是你的,不需要以这种名义给到你手里。】
这是有几分道理,可钟柚宁有点被他绕晕的感觉,琢磨不透他的意图。
但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
锅底上了,钟柚宁发过去一张照片,开始陪祝雨柔吃饭。
贺弈骁:【我妈是川蜀人,肠胃铁着呢,没那么娇气,以后你跟她一块儿吃饭倒是要悠着点。】
钟柚宁:【我吃番茄锅。】
她跟同事吃吃辣锅还行,大家众口难调,平时点的都是微辣,可祝雨柔一看就是老江湖。
贺弈骁:【我刚说的你还没回我。】
钟柚宁:【啊?】
贺弈骁:【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不准连名带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钟柚宁这才发现, 两人谈了这么久恋爱,互相都没有一个亲昵的称呼。
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叫他,哪知道他喜欢什么称呼, 灵机一动:【骁骁?】
贺弈骁:【占我便宜?】
这是父母长辈叫的,况且他从十六岁起就不喜欢这个叠词小名,总觉得听起来很不帅气。
钟柚宁:【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嘛。】
【叫男朋友很奇怪,你又不是没名字。】
贺
弈骁:【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 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懒得花心思?】
【快点儿,不要敷衍我。】
她哪有看很多,就在舰上无聊的时候翻过一两本,平时专业书都看不完, 很少看小说。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跟他解释, 钟柚宁咬了咬唇:【亲爱的?】
贺弈骁:【不喜欢。】
钟柚宁:【宝贝?】
【贺小宝贝?】
贺弈骁:【听着我有点儿硬。】
钟柚宁:【……】
祝雨柔看着钟柚宁一直拿手机聊天不吃东西,那小表情, 过来人用脚都知道是在干嘛。
锅里的肉都好了, 她直接给自家儿子发了条语音:“你别嚯嚯人家了, 宁宁还饿着肚子呢。”
贺弈骁:【祝女士批评我了。】
【你先吃饭, 吃完再说。】
钟柚宁没忍住笑, 收起手机,看向祝雨柔。
“骁骁这孩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你别惯他,磨磨他的性子。”祝雨柔用漏勺给她番茄汤锅里的肉,“这家锅底特别好吃,尝尝。”
钟柚宁眼眶一热,眼底闪着星星:“好。”
她能感觉到祝雨柔的真诚, 还像之前那样护着她,宠着她,像妈妈一样。
贺弈骁说要送她礼物,下周五到单位,钟柚宁查了下日程表,那天她正好不忙。
好奇问他是什么礼物,神神秘秘的,他不说,坚持要给她个惊喜。
早上上班时,钟柚宁特地去和收发室大叔交代一声,如果有她的快递即刻通知她来拿。
结果等了一天都没有快递。
不知道是中途出了意外,还是贺弈骁临时又有事,晚上下班时,钟柚宁有些闷闷不乐。期待落空,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期待。
席玟约她吃饭也提不起劲儿。
“祖宗,你不是挺喜欢那家烤肉吗?背着我偷偷吃腻了?”
“不是。”钟柚宁哄她,“真的没啥胃口,改天吧,改天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行吧行吧,强扭的瓜不甜,不过为了补偿我,下次你得大出血。”席玟挽着她走出写字楼,正下着台阶,突然“哟”一声。
钟柚宁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贺弈骁发个消息,又怕发过去再一次石沉大海,徒增烦恼,丝毫没注意到席玟突然攥紧她的力道。
直到这姑娘在耳朵边酸溜溜地阴阳怪气:“怪不得没胃口呢,原来是我魅力不够啊。”
钟柚宁笑着抬头:“别闹——”
乍然跌入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她的嗓音戛然而止,心脏也漏了一拍。
洗得锃亮的路虎停在最显眼的车位上,男人一身黑色休闲装站在车门边,单手插兜,慵懒而深情地望着她。
怔愣间,被席玟怼了怼胳膊:“怎么样?有胃口不?”
“……”钟柚宁一阵耳颊发热。
眼看贺弈骁朝她走过来,席玟这个电灯泡识相告退:“我走啦,祝你俩小别胜新婚,夜晚愉快。”
贺弈骁快到面前时,正好听见这句“夜晚愉快”,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角。
钟柚宁滚烫的耳垂被他摸了摸,再牵着手走下台阶。
越想越憋屈,瓮着声问:“什么礼物啊,害我等了一天快递。”
走到车前,他把她抱进怀里,亲亲额头:“自己傻乎乎的,我又没说是快递。”
接着又亲亲眼睛:“我亲自送不好吗?”
钟柚宁现在是抛头露面的主播,不是路人甲乙丙丁,下班经过的同事都知道她。
众目睽睽之下被亲,她害羞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靠着车门无路可退,捶他胸口:“你又有假了?”
“上次的假没休完。”贺弈骁接着往下亲,抬手扶着车顶,用衣袖挡住那些人好奇的目光,“以前怎么吞我假都没事儿,现在不行。”
钟柚宁“噗嗤”笑了:“有女朋友了不起呀?人家还得惯着你。”
灼热呼吸落在她唇瓣上:“必须惯着。”
“哎呀。”虽然有他胳膊挡着,钟柚宁还是难为情,“我们去车里吧。”
贺弈骁亲一口她红透的脸颊:“好。”
两人上了车,钟柚宁刚要系安全带,贺弈骁从扶手箱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崭新的,刻着二等功字样。
她心口猛地一颤。
男人掀开盒盖,执起她的手把里面的奖章放入她掌心:“前阵子比武的奖章,周一让我去了表彰大会,傅英卓的事儿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小小一枚,却仿佛很重很重,压得她透不过气:“这是你的奖章,给我做什么?”
“以后我的军功章全都给你。”贺弈骁握住她手,将那枚奖章牢牢包裹住,“好好留着,是我们家传家宝。”
钟柚宁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看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在这一刻,真切而迫切地想奔向那个未来。
*
贺弈骁这次的假完完整整,加上周末能陪她十多天。但钟柚宁只有五天年假,现在申请太匆忙了,只能留着下半年和他一起。
“没事,你上你的班,白天我给你送饭,晚上咱俩就约会。”贺弈骁给她剥着小龙虾。
钟柚宁夏天喜欢吃虾,但剥虾技术一般,还总会弄得满桌狼藉。店里给的一次性手套都是水货,戴几层都会漏。
贺弈骁在的时候不会让她自己剥。
钟柚宁看着他剥虾的样子,动作利索,剥出的肉也完整,连虾腿都能被他卸得干干净净。一拧,一戳,肥硕的虾腿肉落到盘子里。
虾壳残渣都进了垃圾桶,油也没滴得到处都是,实在赏心悦目。
这个好看的男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让人一点都挪不开眼。
即便初识不美好,她还是这么深深地迷恋上他。
“看什么?”贺弈骁把大碗虾肉放她面前。
“看帅哥啊。”钟柚宁眨眨眼,“多看帅哥有益身心健康。”
贺弈骁被她逗笑,耳朵尖微微变色:“别贫嘴,吃吧。”
“你也多吃点,我不要了。”
“行。”他知道她的食量,也就给她剥了那么多。
晚上去公园散步,钟柚宁像只小猫挂在他胳膊上,时不时闻闻他衣服上的味道。
“怎么?虾还没吃饱?”贺弈骁笑她,“都是油味儿,闻什么闻。”
“不是。”钟柚宁一脸认真,“是你的味道。”
男人挑了挑眉:“我什么味道?”
“就是你的味道。”钟柚宁又把鼻子贴到他肩膀,“说不上来,但别人身上都没有。”
贺弈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钟大主播,您不会是闻着味儿找的男朋友吧?”
“胡说。”黑灯瞎火的林荫道,她踮脚亲亲他漂亮的下颌线,“我明明是看脸找的。”
刚想退开,被人捏着下巴轻咬住嘴唇:“你还挺坦诚。”
钟柚宁扑到他怀里笑。
贺弈骁靠在一棵树上,搂着她腰身:“那如果以后我老了,不帅了,你会变心吗?”
“你老了也得帅。”钟柚宁一脸霸道,“必须帅。”
说着,抬手隔着衣服摸摸腹肌。
“行。”贺弈骁笑得肚子疼,低头吻她,“我一定保持住。”
两人逛完公园逛超市,买的东西塞满了购物车。
情侣水杯,情侣牙刷,情侣睡衣,各种各样的情侣用品,还有贺弈骁做饭用的食材和调料,钟柚宁补货的零食。
对于即将在一起度过的十多天,彼此都是满满的期待。有单纯的,也有并不单纯的。
路过收银台时,贺弈骁拿了盒东西。
钟柚宁不禁脸发热,小声道:“之前买的还在。”
“没事儿。”他推着购物车,表情淡定,“用得完。”
付完钱他单独把那盒放进裤兜里。
周五晚正好是上班族采购周末物资的时候,钟柚宁平时都是步行,没经验,排队付款时才隐隐有预感,等买完到停车场,人麻了。
停车场喇叭声此起彼伏,堵车堵得看不到尽头。
“没事,慢慢来。”贺弈骁启动车子,开到拥堵的车流末尾。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等车流挪动,一只手牵着钟柚宁,令人烦躁的喇叭声仿佛也成为浪漫的背景音。
钟柚宁渐渐被他感染,心情平静下来,玩会儿手机。
宋明毅发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过去吃饭,贺弈骁余光瞥见这个名字,神色有点微妙。
“干妈叫我明天过去吃饭。”钟柚宁转头看他。
“去吧。”贺弈骁知道那件事丛瑛和宋明毅都出了力,于情于理,他回来都该表示感谢,“我跟你一起去。”
“好。”钟柚宁回复完宋明毅,退出对话框。
微信列表中一个群聊被新消息顶上来,贺弈骁看着他的名字下方,赫然出现的“188腹肌男美味分享群”。
钟柚宁很诧异,这群不是沉寂很久了吗?为什么突然有人说话?
耳边一道凉飕飕的嗓音:“这什么群?”
“呃,就是……”钟柚宁快要哭了,天要亡她。
被男朋友看到这种东西,解释不解释还有区别吗?
问题是她一点不冤枉。
群是她自己加的,腹肌男也是她自己看的,因为那次视频里对着贺弈骁的腹肌流鼻血,她觉得太丢脸,痛定思痛之后,想出这个脱敏的法子。
看多了,习惯了,就不会再流鼻血了。
效果是好的,但结局显然是惨痛的。
贺弈骁看着她的眼神好像一头冒绿光的狼,分分钟要把她拆碎吃掉。
钟柚宁依旧老实巴交,连理由都很正直:“……那时候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
贺弈骁依旧看着她,她仿佛能听到恶狼磨牙的声音,咬了咬唇:“真的,在一起之后我就不看了。”
“看就看了,我还能管着你么。”男人扯了扯唇,目视前方。
路通了,他一言不发地开车。
钟柚宁一路上如坐针毡,总想哄哄他,又开不了口,想主动去牵他的手,可他两只手全程都握着方向盘。
他开车从来没这么规矩过。
到小区地库,贺弈骁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拎出来,两大袋沉甸甸的,他就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钟柚宁小声开口:“这个袋子里有酸奶,当心挤破。”
贺弈骁把两大袋并到一只手里,单独拿那盒酸奶。
钟柚宁看着他手背和臂膀鼓起的青筋,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
他身上硬朗的男人味,第一次令她感觉到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贺弈骁把所有东西归类放好, 要进冰箱的,进零食柜的,放到洗漱台上的, 全部摆放得整整齐齐,新睡衣扔进洗衣机,开启洗烘模式。
钟柚宁像个跟屁虫一直跟着,等他忙完, 试探着轻轻勾他的手:“贺弈骁,你还在生气么?”
她特意放柔了嗓音。
那人抓住她指尖,一节一节地往上包裹,而后猝不及防地一拽, 钟柚宁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 呼吸也乱了。
腰身被箍得很紧很紧,极具侵略地烫热她脸颊:“不是生气。”
顿了顿, 惩罚似的咬在她鼻尖, 嗓音低沉而危险:“是吃醋。”
热烫的手指也钻进领后, 钟柚宁整个人酥酥麻麻一颤。
“是我不够你看吗?”他拽着她的手贴上去, 咬牙切齿般的嘶哑气声, “还是不够你摸?”
钟柚宁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张地想往后退,男人掐着她腰直接把她抵在落地窗上,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伴随着滚烫的吻, 如狂风漫卷般剥夺她呼吸。
他的手不再老老实实地任她拦阻,甚至将她无助乱动的两只并起来,压过头顶。
裙摆扇起的凉风让她清醒又惧怕,背后是小区人来人往的花园,钟柚宁带着哭腔:“贺弈骁……进屋里好不好?”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 一路抱进了浴室。
钟柚宁坐在洗漱台上,垫着他脱下的T恤,温温热热散发着他独有的味道,又逐渐混杂了她的。
贺弈骁将她两只手紧攥着,禁锢着,品尝到满足。
花洒水热了,但浇在身上的时候没感觉多热,滴滴点点令人酥麻。
衣服和新买的盒子被扔在淋浴间外,玻璃逐渐爬满了雾气,不再透明,只有一道模模糊糊的水痕,透着花枝般摇曳的剪影。
男人低沉地伏在她耳边:“叫我。”
嗓音被淅淅沥沥的花洒声冲碎:“贺……贺弈骁……”
“我说了。”他惩罚似的咬住她耳垂,“不准连名带姓。”
钟柚宁脑子懵懵的,全是雾:“那叫什么……”
“叫老公。”
残存的清醒令她下意识拒绝:“不要……”
“不要?”男人轻笑,“是你说不要的。”
钟柚宁靠着玻璃哼唧了声,转过头看身后的人,他不再抱她,好整以暇地立在那儿。
钟柚宁咬了咬唇:“你怎么不过来。”
“叫谁过来?”他索性靠在墙壁上,好看的腹肌像珍馐美味,肆意散发着诱惑,“我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你叫过来就过来。我是谁?想好再说。”
好像无数蚂蚁在身上爬着,钟柚宁从没这么煎熬过,但她并不傻,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
下唇抿得发白,脸红得快要滴出血,牙一咬,心一横:“……老公。”
身子陡然被转了个面,脑袋被他胸口磕得眼冒金星,男人喜不自胜地埋入她颈窝:“再叫一声。”
钟柚宁说什么也不再叫,也不给他机会故技重施,直接上了手。
贺弈骁哪里还端得住。
后来钟柚宁边哭边反悔,不应该招惹他的。
当被他逼问到底谁的腹肌更好看,她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这人又变本加厉地不高兴。
她就像台风过境后的海湾,被冲刷地彻彻底底,破破败败,满地泥泞。
*
被窝里蒸腾出清甜的奶香,是烘干的情侣睡衣的味道。
贺弈骁似乎对她的疤痕有种莫名执念。微微起伏的纹路,被他指腹摩挲得温热。
钟柚宁靠在他怀里,不敢让自己顺着感觉胡思乱想,夜深人静,一些念头太危险了。
这片海湾已经禁不起第二场台风。
她握住他手背,带着轻微的鼻音:“你不觉得难看吗?”
不想让他看到,所以抹了很久的祛疤霜。
不仅因为不好看,更因为这些疤痕的来历,如果不是傅英卓送上门,她甚至不想让贺弈骁知道那些过往。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到底是心疼,还是别的。
可当那天他伏在膝上吻过她所有的疤痕,当他如此温柔地摩挲那些烙印,她承认,心里的那堵墙彻底塌了。
“我的宁宁哪里都好看。”贺弈骁亲亲她额头。
钟柚宁笑着扬起脸:“情话一套一套的。”
想当初在舰上互看不爽的时候,哪料到他盖上被窝是这副样子?那张淬了毒的嘴,抹上蜜也同样令人招架不住。
他用身体将她裹紧:“不喜欢吗?”
“喜欢。”钟柚宁主动吻他,昏暗的床头光又将气氛烘托得暧昧。
空气升温,被子里火热,身体和理智被裁为两半。
最终还是理智胜半筹,他去冲了个凉水澡,回来时,钟柚宁已经睡着了。
买的药膏送到门外,他取进来,关了灯,在黑暗中替她按揉涂抹。
钟柚宁在梦里嘀咕,像撒娇又像埋怨,听不清说什么。折腾好久才顺利抹完药,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清洗一遍,又换了干净的床单。
第二天,钟柚宁是被炒肉的香味唤醒的。
贺弈骁已经不在床上,她翻了个身,皱眉揉揉酸痛的腰,脑海又晃过昨夜那个万物复苏的梦。
吃了上顿还梦下顿?难道她骨子里这么饥渴吗?她不是那种人啊。
钟柚宁甩甩头,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洗漱,用冷水泼脸,默念了几遍清心寡欲。
贺弈骁在炒肉臊子,另一个锅里煮着面,豆浆机在一旁卖力工作,屋里满满的清晨烟火气。
钟柚宁从背后搂住他腰,脑袋从胳膊旁伸出来:“怎么办,我好像押到宝了,有这么贤惠的男朋友。”
贺弈骁抬手敲敲她鼻头:“别在这儿闻油烟。”
“我就不。”她把脸埋进他后背,深吸一大口气,“贺弈骁,你身上香香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香什么,可她几次三番说有,那就有吧,贺弈骁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不走那就帮个忙,从冰箱里拿两个鸡蛋。”
“好的!”她很乐意给他帮忙,干劲十足地跑到冰箱那儿,从里面拿了两个鸡蛋。
贺弈骁已经把肉臊子盛起来,平底锅刷油,接过她递来的鸡蛋,单手磕开一个又磕开一个,动作娴熟又帅气。
都说男人工作的时候最帅,可钟柚宁觉得贺弈骁做饭的样子也好帅,那种温润贤惠的气质,和穿着飞行服走上战机时判若两人。
两种迥异的气质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割裂,大概是因为,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吧。
钟柚宁看呆了,直到他把面也盛好,铺上满满的
肉臊子,煎得圆圆的荷包蛋放上去,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吃饭了,小花痴。”
钟柚宁作势咬他,谁料他没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咬住他指头。
她吃惊,男人满脸好整以暇,指头在里面动了动,钟柚宁脑子里猛想到什么,瞬间红着脸跑开:“……流氓。”
钟柚宁怀疑他是故意把两碗面并排放,这样连吃面的时候,他也能时不时摸一下她。
以前是摸摸小手,如今变本加厉演都不演了。
“贺弈骁。”她咬牙道,“你手在干嘛?”
掌心烫得要命,望着她的眼神也不单纯,嘴上却堂堂正正,理直气壮:“颠锅颠累了,扶一下。”
“……”谁来管管这个狗男人?
吃完饭,钟柚宁去取今天要穿的衣服,才发现昨晚的四件套被洗了。
她指着被床单被罩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台:“你洗这干嘛?”
男人边拧上衬衫扣子,边走向她:“昨晚有人尿床了。”
满脸揶揄又宠溺的眼神,说的是谁昭然若揭。
钟柚宁脸颊发烫:“……我吗?”
贺弈骁站到她面前,笔挺的白衣黑裤,像个斯文败类:“嗯。”
不对啊,她昨晚梦到的明明是……
可贺弈骁应该犯不着为了逗她,大费周章半夜换床单。
钟柚宁没做过那种梦,没经验,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直到男人把她拽到怀里,亲了亲:“我说什么你都信?”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
那天在舰上他急忙追着她,她满心以为他要当别人的小三,他解释的模样欲言又止,她却一点没懂他深意。
回忆闪过,钟柚宁定了定神,瞪他:“骗子。”
“我骗你了吗?”他附到她耳边,明明屋里没人,却故意压低了嗓音,做贼一样,“床单怎么湿的,你自己真没印象?”
钟柚宁羞恼地推开他,转身从晾衣架上随意扯了件:“我去换衣服。”
好巧不巧,竟然扯了件黑白条纹的裙子,穿上就像情侣装。
出来看着贺弈骁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哼了声:“帮我系一下。”
男人笑着绕到她身后,轻轻拢住她头发,对待每一根青丝都小心而珍重。
一绺一绺,一根一根地撩到前面,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脖颈。
钟柚宁看不见他浓烈的眼神,只觉得他拿着系带的动作蹭得她好痒。
系一个结而已,也不用多整齐漂亮,有那么复杂?
等了很久她终于不耐烦,心跳也因为他指尖的温度不断加快,胸腔鼓噪不已:“贺弈骁,还没好吗?”
炙热的胸膛从背后拥住她。
更热的是他的吻,从发心缓缓落下,到鬓角,到脖颈,最后攫住她惊讶微张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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