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勾搭上了,此时许村长应该知道自己是假意投诚的“间谍”,如何还会把后勤都交给自己?


    就算他手底下没人能撑得住这摊子,但是一个人干不了,十个人还干不了吗?


    如果是程曦自己,哪怕要调和十个人的关系、维持十个人的平衡非常困难,也不会放任一个外人掌握后勤:对方在关键时刻一断粮草,自己有再多人也是送菜。


    可以说手下的人越多,后勤越是重要。


    就好比匈奴都是小支队伍外出劫掠,因为可以携带几天口粮,剩下的全靠现抢,如果大军压境遇见坚壁清野,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不明白的程曦也不会站在门前思考这事,她给了门口另外两人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明白过来,放大声音说道:“席将军,给您问好啊。”


    里面的声音顿时停止了,安静地落针可闻。


    程曦给了对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答应着“您也好。”,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将军。”程曦低头行礼。


    许村长立刻反应过来,向前两步:“席兄弟来了,快坐!”


    说完,许村长也没忘招呼跟着进来的两人:“老周老王,快坐,等老侯来了咱们开始。”


    老周和老王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却忍不住总是偷瞄程曦:这席诚听到了彪虎的事情,是怎么个打算啊?


    猜测程曦打算的同时,两人内心都忍不住感慨:这席诚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要知道,之前彪虎可是公认的势如破竹,他手下的人不仅破城快,也格外凶残,一般人都不敢对上。


    大家起义之前都是普通老百姓,碰到真正的恶人,难免会有些惧怕手抖。


    彪虎这人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出现伴随的就是一座县丞被屠灭的消息,关于彪虎的身世,最公认的说法就是囚徒,借着洪水天灾逃狱出来的,所以下手这么狠决。


    另一说法,则是认为彪虎和他几个兄弟都是山贼出身,因为住在山上,正好避免了洪水,平时劫道为生,因为洪水无道可劫,带着手下人一起下山抢劫。


    总而言之,彪虎是公认的不是好人。


    就是这么个不是好人的人,死得莫名其妙,死后势力也分崩离析,让人对他的成和败都摸不着头脑。


    众人只知道对方手下突然就反了他,而后几个手下带着不同站队的势力打地脑浆都出来了,最后都因为鹬蚌相争被其他势力摘了桃子。


    如果这事是程曦做的……


    老周和老王也不禁敬畏地看了程曦一眼。


    许村长警告的亲朋此时看程曦的眼神都有点躲闪,不是不敢看,就是看一下便连忙收回,不敢与程曦对视。


    程曦自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却也没心思关注他们,趁着这时候,纳闷地猜测许村长的消息来源,思考自己是否需要对接头的明栾卫和动手的相关人员进行排查。


    程曦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事绝不会是自己泄露出去的:自己没写过挑拨离间的方案,都是口头吩咐明栾卫,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许村长此时看着程曦也有点心虚:自己也是不得已,所以把彪虎的事情扣到席诚的头上,这也是为了让亲戚们敬畏席诚,对席诚而言也有好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心虚之下,许村长不免想要拉着程曦好好聊聊,总觉得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安心。


    “席兄弟,听说最近在安排补种?这时候补种,结果的时候天都冷了,能行吗?”许村长决定从最熟悉的种地入手,这问题本来也是他今天要问程曦的,此时开口并不突兀,因为正常的势力头领都会关注这种事情。


    谈别的事情,起义军的将领不一定明白,但是谈种地,大家都清楚啊!


    在座所有人,除了席诚之外,谁不是种了几十年的地?


    这么多年种地经验,听说程曦现在让人补种,大家不禁都露出了“这不是在胡闹嘛”的表情。


    程曦一眼扫过,没在意这些人用表情给出的“谴责”,淡淡地说道:“放心吧,我特意让人买的西南改良稻种,虽然亩产变少了,但是生长周期也缩短了,正适合现在种下,赶在打霜之前能收获。”


    听到程曦的话,许村长惊讶地说道:“还有这种稻种?”


    众人不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什么稻种,你们谁听说过?”


    “完全没听过?这稻种还是改良的?不是说亩产变少了吗?改良有什么用?”


    “虽然亩产少了,但是种植收获时间短啊!赶在冬天之前,咱们还能囤一批粮!”


    “这席诚手上连老茧都没有,一看就是没种过地的,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这稻子还没长出来呢!”


    程曦没有理会边上嘀嘀咕咕的人,对着许村长点头说道:“西南那边今年推广稻麦轮种,为了抢时间,花了几年培育了生长更快、更短时间收获的稻种,目前性状还算稳定,我专门让人联系商人买来的。”


    许村长听闻,不由感慨:“还是席兄弟见多识广,这军屯交给你安排真是对了!要是我的话,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稻种,只会让大家多种点青菜,混个菜饱就罢了。”


    许村长这句话完全是真心的,他真的觉得有程曦安排实在是太棒了。


    程曦听到许村长的话,笑了笑,说道:“许大哥您谦虚了,这事您肯定也是知道的。”


    许村长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程曦说道:“当初韩胄韩大人从西南县令升任中央,就是因为选种育种的功绩,这事朝廷是有通晓各县各镇村的,您是村长,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到程曦的话,许村长一愣:“当初没人告诉我们啊。”


    程曦此时是真的惊讶了。


    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和程曦说着:“没错!要是知道有哪位神农转世能让粮食增产的大人,我们肯定会日日供奉的!我们都没听说过啊!”


    这么多人真实的反应,让程曦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当初通晓的谕令,真的没有“下乡”!


    不是,我寻思这也不是刚砍过一轮的福建啊,怎么基层也欺上瞒下?他们都不怕上级追究吗?


    咱就是说,隐瞒这种普天同庆的好消息,是有什么好处吗?


    第353章 刚听说许村


    刚听说许村长等人都不知道良种这事得时候,程曦是很不理解一些人的操作。


    按理说,地里的粮食增产了,大家的矛盾能够缓和了,他们也能获得更多的剥削所得了,有什么理由不广而告之?


    随即,程曦想到一个可能:“你们是不是还有不少人有自己的土地?”


    许村长简直是秒懂:“那些人害怕推行高产粮食之后,大家饿不死了,没人卖地给他们。”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程曦提到的是土地兼并。


    许村长或许不知道这个名词,但是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如果有一天,随便谁种两分地就不会饿死,地主和新贵们都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平稳地扩大贫富差距、吞并更多土地。


    大家一直以来依赖的模式都是贫者因为意外、疾病等因素破产,种地收益无法偿还,抵押买卖土地,成为佃农或流民。


    一旦这个模式走不通,他们就急了,于是就有目光短浅的不愿意改变旧有模式,甚至使出一点“小手段”。


    除了许村长说得这个原因之外,程曦还提了一点:“目前良种毕竟还有限,要在大虞整个推行,还需要三五年,他们或许是为了垄断高产粮种,争取这三五年的利益。”


    这也是一种扩大贫富差距的行为。


    至此,程曦觉得本地这么多人起义,大虞是真的不冤:这么多蛀虫在挖国家的根基,就算没有洪水,也不能避免起义的发生。


    别说什么地方行为中央不知道很冤枉,中央不知道,本身就是失职。


    在程曦和许村长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明白了过来,纷纷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我就知道,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都杀了也没有冤枉的!”激进的人说道。


    “还是有清官和仁义之家,只是少数罢了。”有人劝道。


    也有人关注点不一样:“要么怎么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这席兄弟的见识就是比我们厉害,要不是席兄弟,我们谁能知道还有这种粮种?”这是开始吹捧程曦的人。


    程曦闻言,立刻客气了两句:“您过奖了,我无非是路过了一些推广此粮种的地方,并不能算什么本事。”


    “席兄弟你可别客气,这事功劳绝对在你!”许村长立刻跟进道。


    程曦其实也觉得这功劳在自己,但是她还是要继续谦虚:总要和朝堂的程曦表现的不一样才行,不然风格这么独特的人出现两个,做事还这么相似,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他们这些起义军只是信息渠道堵塞,又不是傻!


    程曦想着,转移了话题:“总之,只要熬过这半年,我们的粮草就不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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