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鎏回京只是一个序幕,他到达京城没多久,官员的三年大考开始了。


    这也是昭明帝用程曦绩效考核法试点的第一年。


    所谓官员的三年考核,其实就是年终述职总结,只是因为古代的交通非常不方便,一年一总结实在是不现实,所以才定下三年这个比较合适的时间。


    既然是述职总结,程曦自然也就有了可以借鉴的地方。


    那就是对工作进行量化。


    所以张武鎏一进吏部,就被塞了几张纸,上面写着程曦找昭明帝以及昭明帝智囊团商量出来的问题。


    任职前辖区内人口数量,任职三年后人口数量。


    任职期间发生过的灾害,每次灾害人口减少量。


    任职前当地税收金额,任职后当地税收金额。


    ……等等问题,一一罗列。


    可以说程曦就是把官员述职的报告搞成了问卷。


    张武鎏拿着问卷,就听到边上同样述职的官员问:“只听说程明烈公把其他五部支使地脚不着地,万万没想到,连吏部的考核办法也修改了?”


    吏部官员给了他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陛下正在改革的兴头上,老大人们自然不能强烈反对一些不重要的改革举措。”


    来京的官员都准备了花团锦簇的述职文章,此时是半点没用上,听闻这是不重要的改革举措,也只能苦笑:地方官的命也是命啊!


    显然,在考核时候使用问卷的形式,在老大人们看来,就是不太重要的:调任官员,难道就看你这几个问题不成?


    这一轮,是别人笑程曦折腾,程曦笑别人不知道地方情况。


    这些朝堂的官员们,往往一直担任的都是中央大臣,从科举有功名开始,已经脱离地方群众太久了,所以并不知道地方官现在会做什么事情。


    不夸张地说,严阁老、杨阁老这些老头子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五十年已经可以经历整个改革开放经济腾飞了,他们生活的五十年前的民间和现在能是一回事吗?


    这官员的问卷一收上来,程曦就或总结或挑刺,发现了许多问题。


    “这官员倒是很厉害,人口连年增长,任期内经历了一次小水患,也没死什么人,就是这税收和人口是不是对不上?”


    因为在程曦的要求下,大家进行的是限时问卷调查,一限时,很多数据就没办法编得圆满了,于是前后矛盾之处就显现了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有官员消息灵通打听到题目的类型所以提前准备,但是数据这种东西,前后不一的情况下,造假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准确地说,哪怕都是真的数据,也是经常对不上的,毕竟这年头统计并不严谨,就是后世,也不是每个国家每个数据都能严丝合缝毫无差错,所以如果某个官员提供的是完美的能够严丝合缝对上的数据,反而佐证了他是编的。


    凭借着这些了解,利用这些数据,程曦还真的发现了点东西。


    “河南南部之前肯定出现了一些小型水灾。”程曦说道:“看他们的数据,去芜存菁,明明前一年还有人口减员,后一年就粮食增产,大概率是因为不缺水资源。”


    听了程曦这话,大家又跑去翻了巡察御史的报告,发现还真是如此。


    程曦紧跟着又验证了几件事情,绝大多数都能对得上,大家不禁正眼看起了程曦这个数据分析法。


    还有人专门找物理党的人学习。


    有物理党的人来问程曦,这些办法能不能教给其他党派的人?


    程曦:教!当然教!教会他们,咱们就能解放了!


    让他们去做分析的工作,咱们只要抽查有没有问题,检查核对是否有作假就好了,节省了多少时间精力?


    就怕他们不学呢!


    在程曦如火如荼的改革中,韩胄也来到了京城。


    作为西南的父母官,韩胄来得比张武鎏晚很多,主要是路上耗费时间多。


    程曦算一算韩胄在路上的时间,很有修建铁路的欲望,但是这年头修建铁路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防止有人偷铁轨……


    除非和设置驿站一样设置沿路巡逻的铁路机构,不然都难以避免铁轨被百姓偷光的情况。


    即使设置相关的铁路机构,也难以杜绝,总不能到时候火车开着开着就要停下来,抢救一下铁轨,然后再继续开?


    欧洲国家之所以能够很早就推行铁路,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较为平缓的地势,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国家面积很小。


    面积小、地势平缓,连接主要城市的铁路就很容易建设管理了。


    所以还是修建驰道更合适大虞国情啊!程曦想着:只有路没有铁,也就不会有被偷的担忧。


    但如果只是修路,就必须要做出发动机了,这又是一个难点。


    程曦只觉得千头万绪,难以推进。


    但是事情必须要做,程曦打算抓住一个线头,一步步梳理起来。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高产粮食。


    说起高产粮食,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胄身上。


    韩胄一进京城,就被池明崖薅到了杨阁老家里——韩胄的父亲也在。


    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韩胄不禁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是在被师长审问。


    事实也确实是审问。


    “现在的水稻产量,你都是按照程曦说的办法做的?”杨阁老不太相信地问道。


    韩胄实话实说道:“都是按照程曦给出来的办法,当然,当地的农民也在程曦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更加适合西南的地形和气候。”


    听到韩胄这话,杨阁老和他师弟韩大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都是脱胎于程曦告知的办法,这功劳就撇不开他了。


    在一开始让程曦跟着韩胄去当师爷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想到程曦会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皇帝不仅给了他非常大的改革权力,还加封他太子少师。


    太子少师是什么概念?未来的三公预备役!


    如果程曦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改革者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滑不溜秋,是个难缠的对手。


    不怕文化人有理想,就怕文化人不仅有理想,还有手段,还能拉的下脸当流氓。


    目前为止,杨党就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对付程曦的办法,物理消灭除外。


    程曦不仅攻击力极强,防御力也很高,关键时刻人也能做到唾面自干,怎么激怒他都不发火,让大家的一些计划都没办法实施。


    程曦:咱们先辈都告诉咱了,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群众工作,我碰到群众骂我,那必须要唾面自干、及时自醒,做让人民满意的公务员啊!


    别说人只是骂我几句,他就是让我给他打扫房间做饭,我都可以!


    现代的公务员,可是会在老百姓跪下来的一瞬间立刻对着跪下,坚决不受一点道德绑架。


    必要时刻,程曦也会跪得毫不犹豫的。


    这样的程曦,自然让杨阁老等人头疼了。


    韩大人不禁说道:“关键是他不仅对这些坑很敏感,他还没有什么爱好!”


    程曦明白,很多人都是从官员的爱好慢慢腐蚀他们的,所以程曦并不会将自己要花钱的爱好展现出来。


    更何况,程曦本来最大的爱好就是嘴炮……


    这爱好除了影响点人缘,实在是惠而不费,也没有给人贿赂的空间。


    听着韩师弟这话,杨阁老不由揉了揉太阳穴,问池明崖道:“他现在改革的事情里,有没有隐患?”


    池明崖为难的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而且关于百姓的改革举措,他都建议陛下搞一个试点,先试着执行看看,现在还没有推开。”


    杨阁老追问道:“那试点中有发现问题吗?”


    “这个确实是有的,”池明崖回答道:“但是程曦早就和陛下打过招呼,说可能会有问题,但是试点的意义就是发现问题,从而避免广泛推行的时候出问题,所以即使发现了试点中有情况,也没办法追究程曦的责任。”


    听着这话,杨阁老对韩大人对视一眼。


    韩大人又开始问自己儿子:“种田这个脱不开程曦,但是程曦和苗白有勾结应该是事实吧?你有没有查到什么证据?”


    韩胄深刻地怀疑自己这些长辈们制定的策略到底能不能发挥用处:“程曦和苗白几乎是正大光明地在沟通,三方关系很密切,这算是证据吗?”


    听着韩胄的话,杨阁老询问池明崖:“陛下那边有没有过对这方面的说法?”


    池明崖闻言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确定了之后,杨阁老摸了摸胡子:“这事现在想要掰倒程曦,肯定是很难的,皇上就算知道他和苗白之间有特殊的同盟关系,也不会这时候处理程曦。”


    众人闻言都很理解,毕竟处理了程曦,谁还愿意替他变法呢?


    有变法勇气的官员不多,有变法实例的官员也不多,二者结合,符合的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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