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庆幸的程曦只问了两人一句:“治下人口大规模流失,府尊和县尊是想要拿一个下等考评吗?”
听到程曦这个问题,周知府和县令倒不是很着急,毕竟只要条件开得好,他们完全可以吸纳足够的外地人和流民。
程曦又继续说道:“还有,如果这些百姓发现有流寇,他们是会奋勇杀敌,还是会争前恐后地想要进入府城,想让府城的城墙保护他们?如果流寇利用杀人驱逐他们攻打城墙,在害怕和胁迫之下,这些百姓会不会反而成为流寇的助力?”
程曦这话说了,周知府和县令才重视了起来。
程曦这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在历史的记载中,就有很多次流民军和不讲道义的军队攻城,会利用墙根底下的流民消耗城内的箭矢。
陆地上是如此,海上未必不能依法炮制。
虽然重视了起来,但是两人依然说道:“虽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人进来啊,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流寇和倭寇呢?万一放进来了,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个顾虑也有道理,程曦和牧岱也明白,这种时候并不能随意将民众放入城内,不然就和放入流民一样,容易成寇。
如果城内治安乱起来,流寇袭击就更加方便了,那就是给流寇送菜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周知府和县令两人都有点发愁。
周知府问道:“暮星和文弟有什么主意吗?”
牧岱皱眉说道:“现在的关键是让人组织流民往两边散开,不要堵在府城前面。”
县令苦了脸:“他们这幅样子,像是愿意散开的吗?我让捕快和衙役去说也没人听啊。”
县令自认为对于这些刁民很了解,这种时候让他们散开,在他们看来就是县里想要害他们,肯定不会听话的!
周知府在一旁说道:“要不然,只放老人、女人和孩子进城?青壮年男性一律不许进来。”
周知府的办法,就是把进城人员的战斗力控制在一定的标准之下,防止聚众暴乱的发生。
牧岱摇头:“这种时候想要分开青壮年和他们的家人,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打算害他们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甚至还可能出现反抗的行为。”
周知府和县令知道牧岱说得对,都苦了脸。
这时候,周知府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程曦:“暮星有什么办法吗?”
程曦还真的有一点办法。
程曦看着府城的地理位置,说道:“其实府城上游有一大片湖泊,完全可以让这些百姓先去那里休息。”
说着,程曦继续说道:“当初因为城内的安全问题,没有在河两边建城,而是建立了小运河后修建城池,只是因为运河这边道路笔直,原本河流的位置水流量很少,所以大家才以为城内的运河才是主和,但其实他们只需要往回后退一里,就可以从原河道逆流而上,在湖中停泊!”
听到程曦的话,几人眼前一亮。
牧岱虽然很吃这个饼,但还是坚持说道:“虽然如此,不知道百姓为什么聚集总归是不行的,想要让百姓去上游,还是需要知道他们聚集的原因才行,不解决问题的话,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愿意走。”
牧岱看来,知道了对方的需求,给出威逼利诱的时候才能够事半功倍。
这一点程曦也很认同:“这样,用吊篮把我放下去,我去和百姓们聊一聊,他们很多人和我熟悉,没准会听我的话。”
牧岱当即说道:“不可,尚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目的,你不应该冒险!”
牧岱知道程曦有本事,但是他不能承受程曦会出事的风险。
毕竟在东南这边混了大半年之后,牧岱也看出来了,这边就是一滩浑水,如果没有程曦在,单凭自己,牧岱不觉得自己能把这边的毒瘤拔除。
而牧岱已经很肯定,昭明帝想让自己接受东南这边的军队,切断自己和北疆之间的联系。
牧岱可不想自己未来当着当着守将,脑袋突然被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士兵们砍了下来。
所以牧岱是非常需要程曦来帮忙清理东南的。
在这种情况下,牧岱当然不能让程曦冒险。
在牧岱看来,就是让周知府他们自己去,也不能让程曦去啊!
程曦不知道牧岱私底下想了这么多,只以为他是出于两人的卧底身份所以才不愿意自己涉足险恶境地,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程曦如果不干,可能百姓就会暴动冲击县城,程曦可不想葬送在这么个小县城里。
这么想着,程曦说道:“我下去给这些人做工作,你守好城墙,到时候我带着他们去上游,有我在,他们应该是相信上游是安全的,等周围情况好转之后,你记得安排好兵士和自愿留下的青壮对抗流寇。”
听到程曦的话,牧岱承认这个计划非常可行,但是还是那个问题:程曦会非常危险。
眼看着周知府和县令的眼神钉在自己身上了,程曦拍了拍牧岱的肩膀:“富贵险中求,兄弟,府尊待我们恩重如山,到我们报答的时候了!勿要以愚弟为念!”
听到程曦的话,周知府和县令感动地擦了擦眼泪,周知府更是抓着程曦的手:“得师爷如此,夫复何求啊!”
程曦忍了下来,心里嘀咕:再抓让你亲自上!
这么想着,没空和周知府演主仆情深的程曦直接对着周知府说道:“府尊谬赞了!”
要不是想让你给我引荐你后面的人,我马上就给你踹下去,主意都有了,你自己和百姓解释吧!
第213章 在这个环境
在这个环境下,理解程曦的人可能只有牧岱一个。
对于周知府和县令来说,这种时候,应该以保重自身为要,深入这些暴民中劝他们去上游?多危险啊!
老爷我这一条命金贵得很,可不能丢在这里。
就算是战败出事,那也是流寇凶残,和我早早逃命的知府、知县有什么关系?
牧岱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程曦的。
对于牧岱来说,北疆的人民是值得挂念的,如果现在北疆民众在瓦剌铁蹄之下,牧岱也不是不可以舍生取义。
但是牧岱不认为程曦现在的行为有价值。
说到底,都是这些民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般“围攻”县城的状况。
是了,因为边上都是聚集的百姓,周知府和县令就是再无能,也知道找人抓几个回来问清楚,所以结合猜测,大家大概也知道是他们担心程曦和牧岱跑路,所以跟着来了县城。
相比而言,程曦一直自诩毒妇,也确实并非圣人,但是对于这种情况的接受度就好很多。
因为程曦能看得到个体的人,知道人本来就是趋利避害,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更无所谓忠诚。
想想近代时期,很多百姓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国,什么叫做牺牲,愚昧地觉得反抗的义士是吃饱了没事干,甚至抢着要用人血馒头治疗肺痨。
而在程曦穿越之前的时候,绝大多数百姓都明白了什么叫做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说到底,是大虞既不做教化,也没有给与百姓足够安全富足美好的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盼望百姓对国家信任呢?
后世军人说,前面危险,你们不能去,我要去报信,没有人会怀疑。
但是现在大虞的官员们?把百姓放着当挡箭牌,自己跑路那是比比皆是。
只要老爷我能保全,你们的烂命也算是有了价值。
又怎么能怪对方不相信呢?
程曦这么想着,已经坐在篮子里,被人往下放了。
看到城墙上放了个篮子下来,许多人立刻就扑了上来,想往篮子里挤。
程曦眼明手快地跳在了一旁的甲板上,为了防止有人受伤,立刻说道:“他们不会把篮子拉上去,别抢了!”
说着,程曦还远离了篮子几步,免得被误会自己是在说假话。
听到程曦的话,再看她跑到离篮子挺远的地方,大部分人这才相信,只有一些不信邪的人还在抓着篮子不放。
“咱们顺着这绳子,也能爬上去!”有人说道。
程曦并不怀疑有人有这种本事,在她看来,牧岱和钟开阳应该都可以,池明崖大概率也行,谢归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估计也可以。
别小看大虞的文官,毕竟朝堂搏击是他们的传统保留项目了,武力不够充沛的才俊,世家都不敢往中央朝堂上送。
要是不能打,没准就被一记老拳送归西了。
程曦甚至相信钟开阳带着自己都可以,毕竟是和特种兵一样厉害的、略懂一些拳脚的道长啊。
当然,程曦不行。
不是程曦没有锻炼,而是人生来身体素质就有差异。
让程曦凭借臂力直接攀上城墙?对于程曦来说,还是难了点。
为此,程曦平时在朝堂上都不得不收敛一些,有事都是背后搞的,当面也都是一两人的,没有在朝堂之上干过以一己之力得罪所有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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