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接受?”皇帝不解。
“他们说宣旨的宦官之前也没见过程曦,怎么知道这人不是来了京城就作假的?”冯太监回答道。
“但是总不至于有人顶着一张假脸在京城招摇过市吧?”皇帝说起来的时候还十分不解。
“程曦也是这样说的,”冯太监继续补充:“但是禁卫军说,他来了京城之后只见了之前和他不熟的谢离和韩胄家人,没敢去见池明崖,肯定是怕被拆穿。”
皇帝:……
“所以程曦也坚持不接受搜身?”皇帝追问道。
冯太监替程曦解释道:“程曦的说法是,就算他没带武器,但是如果有图谋不轨,伤人杀人的办法也有很多,没理由搜身就能进宫。”
“这小子!这时候反而犟起来了!”皇帝笑着说了一句。
冯太监完全能够感受到,皇帝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程曦这人比较有趣。
冯太监也能理解,毕竟看年轻人犟,也是一种乐趣。
因此,在皇帝说完这话的时候,冯太监配合着说道:“其实程曦说的也很有道理,宽衣搜身实在是太侮辱人了,这禁卫军确实是……”
说着,冯太监还摇头。
皇帝笑看了冯太监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毕竟皇帝身边的势力,还是要制衡才能放心,所以禁卫军和宦官们分属不同党派,平日里也有不少矛盾,皇帝知道冯太监在黑对方,但是乐见此事的皇帝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拉偏架。
所以冯太监说完之后,皇帝直接问道:“之前提到程曦的口音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冯太监一听,就知道皇上拒绝了自己的眼药。
但是皇上拒绝归拒绝,冯太监有事没事就会上一上,万一有什么时候正好撞上皇帝的点了呢?
因为平时做的比较多,所以在皇上拒绝的时候,冯太监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回答道:“根据程曦的说法,她是和钱籍那群人待久了,口音被传染了,而她确实是可以说吴语的。”
冯太监这么一说,皇帝又觉得好笑了:“辽东那边的口音听多了确实就习惯了,之前去那边任职的官员回来偶尔也带点方言的腔调。”
这么说着,皇帝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明白程曦大概率是没有被人冒名顶替的(程曦:其实有,只是是十几年前就顶替了),而禁卫军为何要为难他——这个原因就要后面再查了。
现在要紧的是把程曦接入宫里来。
皇帝回忆了一下冯太监转达的内容,对着冯太监吩咐道:“明崖应该还在偏殿?既然禁卫军说其他人不能确定程曦的身份,就让明崖去领一下他好了。”
说着,皇帝还吩咐了一声:“和禁卫军带一句话,普通官员如何检查武器,就如何检查程曦,不要多做没必要的事情,寒了功臣的心。”
冯太监立刻应是,出去通知了池明崖。
池明崖听闻冯太监的转述,好笑地和谢离说道:“看程明烈这小子前天没来拜访我,现在是被人质疑了啊。”
谢离听到池明崖的话,笑了笑:“主要是愚弟的证明力不如池兄,所以才让禁卫军都不肯认。”
这件事情,谢离也是有点愤怒的。
毕竟我都认了这人是程曦,你们禁卫军还在质疑,不就是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吗?
当然,谢离看了眼池明崖,要不是谢离确定杨阁老和池明崖都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甚至会怀疑这事就是他们做的,为的是给程曦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谁人不能得罪。
谢离虽然排除了杨阁老和池明崖,但是并没有排除他们底下的人。
只能说禁卫军干这事,绝不可能是因为忠心为皇帝的安危,绝对是收到了某些人的授意。
池明崖心里清楚自己没错,对于幕后黑手有一些猜测,但也不确定,面上池明崖还是很端得住:“愚兄要去宫门一趟,先失陪了。”
谢离连忙起身相送。
池明崖不紧不慢地往宫门口走的时候,程曦还在和禁卫军队长对峙。
“你不让搜身,是不是心虚?!”队长直接给程曦扣了个大帽子。
程曦直接冷笑一声:“笑话!你说让我脱衣服搜身,我就要答应你?哪有这种道理!”
禁卫军队长立刻说道:“我们是守卫皇城安全的禁卫军,你要进宫,我们肯定要搜身才行!”
程曦并不吃这一套:“你现在把进宫那些内阁大臣的衣服都扒了,我就信你们要脱衣服搜身!”
“你怎么敢和内阁大臣比?”禁卫军队长立刻质问。
“都是皇上的臣子,为何不能相比?”程曦说着:“反正我是皇上的臣子,总不能他们不是吧?”
程曦这话说出口,禁卫军队长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
如果坚持说内阁大臣不一样,程曦这话就是暗示他们定位不是皇帝的臣子,如果说一样,程曦这边又胡搅蛮缠要求禁卫军扒他们的衣服……
禁卫军队长不禁感到头疼。
在和程曦对峙起来之前,禁卫军队长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么难搞的一个人。
虽然有听说程曦之前的丰功伟绩,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罢了。
虽然靠的不是文治是武功,但是禁卫军队长知道程曦这个人还是个文人,根本没有上过战场,自然把他当做文人对待。
文人说是要傲骨,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的经验里,也就是那么几个惊才绝艳的才会在未登高位的时候气势惊人,其他人啊,随便放点杀气,他们就怂了。
禁卫军队长当然不曾打算把这些事情都闹到皇帝的跟前,他一开始也就是被人打了招呼,要给程曦一点难堪而已。
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自己随便挑点毛病,要求搜身,难道程曦还能拒绝吗?这可是关系到皇帝人身安全的大事,拒绝的话,不会被当成刺客吗?
至于说那些小宦官,更不是事,他们又不会为了程曦出头,就是后面和皇帝告状,自己也有说法,是因为怀疑人可疑,所以才多做了搜身这一步,当时程大人也没反对不是?
但是程曦偏偏就头铁拒绝了,甚至拿起了马车上的扁担,谁敢靠近他就打谁!
程曦:毕竟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我自证?这世上能让我进入自证陷阱的只有皇帝的陷阱!
禁卫军队长看到往皇宫快步走去的其中一个小宦官,知道今天搜身这事是做不到了,但看着程曦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黑暗地想着:皇上看他这幅样子,肯定会记他一笔!
毕竟他这么不敬禁卫军,皇上喜爱他的时候可能觉得没什么,等讨厌他的时候,肯定要拉出来当罪名。
程曦不知道禁卫军队长内心的想法,但是保住了自己的衣服,她是松了口气的。
如果说别的文人被脱衣服搜身是侮辱的话,那么程曦就是送死了。
欺君之罪什么的,可不是好受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程曦也不可能让对方脱衣服。
当然,程曦知道这年头脱衣服搜身,一般都会留着中衣,自己在胯部也放了迷惑人的物品,是缝在内裤上的那种,一般只要不上手,单凭目测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说实话,程曦所有的针线活都是用来做这玩意儿了。
但是对方这么恶意满满,程曦可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人脱自己衣服的机会。
毕竟被脱到一半反抗,一定会被认为是心虚有隐瞒,但是为了不脱而反抗,还可以说是文人的气节。
程曦只要不傻就知道要怎么选。
所以在对方说出“宽衣检查”之后,程曦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是质疑对方是故意要侮辱,而后质疑对方执法不公,紧跟着质疑搜身无用,总之就是不接受搜身。
当程曦打定主意死也不接受搜身的时候,禁卫军队长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人虽然身份存疑,但是大概率就是立功了的程曦,如果强制搜身的话,禁卫军的名声怎么办?
皇帝就是为了不让天下人寒心,为了让天下人相信给皇帝卖命有好处,也会处置禁卫军这些人。
所以当池明崖步行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一根扁担的程曦和拿着长枪窄刀的禁卫军对视。
池明崖欣赏了一番这幅场景,才走到跟前,对着禁卫军队长说道:“圣上听闻您质疑程曦是其他人假冒,特地来让我认领。”
禁卫军队长听闻,知道皇帝偏向于不搜身,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低头说道:“那还请池大人好好看看,这位是不是程曦。”
池明崖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了程曦的脸上。
程曦看到池明崖那一脸笑意,无语地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看了看他头顶:给你嘚瑟上了。
虽然程曦的白眼没有翻上天,但是自认为还算了解程曦的池明崖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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