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上如果都是宝石丝绸这一类名贵的物品,好处费肯定少不了,如果是普通木材、普通陶瓷这类没那么值钱的物品,好处费相应也会减少——大虞的官兵们是懂得可持续性发展的,如果不能让对方无利可图,不然都没有人做生意了啊。
此时此刻,商船主还在庆幸,自己运送的都是一些粗粮牲畜,以及一些粗布之类的东西,应该不需要给太多钱。
但是商船主没想到,对方看到物品清单之后,直接扣押了三艘船。
商船主见状连忙说道:“各位大人,小的真的没运送什么之前的东西,就是拿一些粮食和布料回家分给乡亲们。”
程曦看了一眼钱籍,钱籍领会了他的意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曦代表发言。
于是程曦向前一步,说道:“知道你的货物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直接扣押了。”
看到程曦这态度,商船主立刻认识到对方并不打算好好商量,于是不服气地说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虞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虞王法,说不准运送粮食到国境外,您这路线可不知道要去哪里啊。”程曦说着。
眼看着对方软硬不吃,商船主立刻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您这边是哪只队伍啊!我们族中也有侄女嫁给了福建巡抚,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福建水师?”
此时的两广还没有水师,大虞的水师总共就四支,分别是福建水师、江南水师、京津水师、辽东水师,在南边这块行走,大概率是福建水师,总要给福建巡抚一点面子。
程曦听了正眼睛一亮:正愁没办法解决我二伯那个老登呢!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可以一锅端?!
“少套近乎。”程曦白眼:“你们送个人给福建巡抚当玩物,就充当亲戚了?”
程曦话是这样说,但是也没有否认自己是不是福建水师,同时因为透露出的对福建巡抚的了解,又让商船主认为自己没猜错。
福建巡抚那老头子如何,程曦还是知道的,毕竟是自己的好二伯效忠的东主,不能说是和族长他们一丘之貉,只能说是族长和他算小巫见大巫。
因为注意收集过对方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程曦知道福建巡抚收过不少当地人家的“孝敬”,包括他们家里的少女,很多女孩子进去连妾的名分都没有,归根究底就是一个“玩物”。
果然,商船主在程曦的试探下,立马说道:“我侄女可是明媒正娶的妾室!”
福建巡抚的妾室并不多,程曦已经猜到这些人估计给他送了不少钱了,问就是嫁妆、是给女儿补贴的花销。
官商勾结一贯来就是如此,官员们有时候并不是多么喜欢商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借着娶他们家女儿收孝敬并提供庇护,与其说是妾室,不如说是双方的“合约见证”。
所以这时代很多官员妻子并不介意丈夫纳妾,甚至会主动帮丈夫物色,毕竟财能通官,有钱才有升职加薪,而且对方带过来的嫁妆和对方家族孝敬的钱财,作为主母和嫡子女也能花销到不少——反正和丈夫也没啥感情,用那个老头子换钱多好!
毕竟三十少进士,一般人都是三十多四十多才中进士当官,就算中举有商人送妾,一般人也至少二十好几三十多了,当了至少十来年的夫妻,大部分还是盲婚哑嫁成婚的,年纪大点的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只要来的妾室是个懂事的,原配嫡妻大多数是真不在乎。
甚至于,很多时候当官的丈夫只是为了钱和人脉,并不喜欢妾室(当然也可能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的人),所以这些妾室反而和主母相处地更多。
在很多当了祖母的嫡妻看来,丈夫忙着公务,女儿都嫁出去了,儿子要忙着读书交际,儿媳妇要理家办事照顾儿孙,孙子女要读书,甚至有些儿子一家就是在外面当官,家里没有子女在,所以平时白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和妾室们做做针线、打打马吊、说说闲话,妾室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年轻鲜活说话好听可以用来解闷的搭子。
当然,有不介意的,就有介意的,如果当年和丈夫确实是有过恩爱两不疑的阶段,难免心中酸涩甚至妒意大发,河东狮吼追着丈夫打的有,心里不平折磨妾室的也有,说到底和身份没关系,是人和人不一样。
听到商船主的话,程曦不仅内心感慨:太好了!
这么一来,这些人肯定有给福建巡抚送钱的证据,到时候给福建巡抚扣一个扶持海盗、私开矿产的帽子,皇帝肯定会忍不了宰了他!
毕竟又有人又有铁,你打算干嘛?谋反吗?!
这么想着,程曦说道:“你侄女就是福建巡抚的妻室,都改变不了你行踪可疑的事实!”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都是正常经商……”对方说着。
“正常经商?”程曦笑了:“正常经商,你家到现在还没倾家荡产,也是不容易啊!”
商船主听了程曦这包含诅咒意味的话,脸色不太好看。
程曦没理会对方,而是说道:“你这三船粗粮和粗布,打算换多少钱?又打算去哪里换?这些钱足够给水手们发月俸吗?明明海运利润极高,却用来运送这些东西,你是和哪个军队有联系?”
除了辽东水师自己跑出来采购会买这些东西,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合法组织运送粗粮和粗布。
钱籍:就算是辽东水师,也会带一些体积小但是从江南去辽东就值钱的物产,顺路赚一笔的。
听到程曦这话,商船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扣押了……
看到对方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曦不禁摇头,和钟开阳等人小声吐槽道:“这个势力的人看起来有点傻啊!”
钱籍不能更赞同:“还要你点名了才反应过来,确实是傻。”
秦志燕也在说着:“这么傻还能成为高位,这组织可能全都不行。”
边上钟开阳有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他有点傻,所以才把最不容易出错又最容易出问题的粮食采购给他做呢。”
听到钟开阳的话,大家都有点惊讶,但是稍微琢磨一下,又不得不承认钟开阳说的有道理。
毕竟是粮食啊,如果人太精明,买的太差(有红曲霉那种粮食),导致岛上人都病倒,矿产没办法继续开采怎么办?
程曦没想到钟开阳还有很不错的管理能力!怎么办!这种项目人才,更让人难以放手了!
毕竟很多需要攻坚的项目,主要科学家也要有管理带领队伍的能力,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埋头干,所以钟开阳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才啊!
这么想着,程曦问道:“钟师兄这么说,是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钟开阳闻言,并没有戒心,分享道:“我们平日里采购菜蔬粮食的工作就是交给二师姐的弟弟做的,他就是那种不聪明但是按章做事的人,我们都觉得比较放心。”
这些天大概也了解了一点清虚派学的是什么道法的钱籍闻言,忍不住插嘴问:“你说的不聪明,是我们普通人理解的不聪明吗?”
程曦&秦志燕:……还真是啊!
程曦也忍不住道:“可能绝大多数人在他们看来,都不怎么聪明。”
秦志燕也有了见解:“所以有可能这个不聪明,已经是普通人里还算聪敏的了?”
听着这些人的话,钟开阳一脸黑线:“我们在你们的想象里,到底多虚浮啊!”
程曦等人闻言,都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一眼。
钟开阳不得不解释道:“我们还是有基础判断的好不好?我们这个采购的大哥,他连算账都要用笔算,没办法心算,怎么可能是聪明人啊!”
程曦等人:果然啊!你的聪明我的聪明好像不一样~
商船主原本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等回过神来,发现程曦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商船主定了定神,认为自己不能承认自己有问题,并且觉得自己还有狡辩的余地。
于是商船主说道:“我主要是家里雇佣的工人们也需要粮食,看到广州卖的便宜,就买回去家里,可以省下一大笔。”
程曦闻言笑道:“难道这粗粮的利润比用奢侈品赚一笔后当地买粮还多吗?”
商船主连连点头:“没错!现在粮食价格贵……”
看到对方精准地猜到程曦预判的陷阱,钟开阳觉得这商船主可能不止不聪明。
程曦这时候说:“哦~囤积居奇,我懂了!”
说着,程曦问钱籍:“大虞律令,囤积粮草居奇者,怎么判来着?”
钱籍配合回答道:“斩立决!”
程曦一拍手,看向商船主:“您可要好好想想,你们家里有没有那么多雇工……”
商船主觉得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人,怎么会这么难搞?!
商船主连忙求饶:“大人们,大人们,小的真不是!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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