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陆闻言挠头,又问道:“那你怎么偷偷溜走?你会功夫不?”


    程曦还真不会,但是她早就考虑过了:“路过苏州,找个乌篷船偷偷放下我就好,我自己有办法离开的。”


    不是程曦说,这些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乌篷船,撑船的又都会待篱笠,如果是女性撑船,带篱幕也正常,船家晚上停的地方虽然固定,但是如果临时没能回家,也会随便找地方停,程曦看天就知道明天会下雨,到时候夜里随便找个聚集的地方停着,第二天换成男装,哪里有人能够注意得到?


    赵陆没有异议:“那这些东西?”


    “你和我都拿点金银路上用,剩下的都给真的十七娘送去就是。”程曦说道。


    赵陆觉得这事还是有风险,于是忍不住问程曦:“谢家人会不会到时候过去找十七娘啊?”


    程曦点了点自己拿出来的信件:“怎么应付,程曦和我都已经给十七娘写好了,放心,他们没见过我脸真实的样子,见到的都是暴晒脱皮水肿的时候,所以只要十七娘别站起来待客,就不会被发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身高罢了。


    “实在不得不站起来,找个高帮鞋,垫上一两寸好了。”程曦并不觉得谢离和谢嬷嬷会自己跑到江西的深山里面去,最多就是派仆人过去罢了。


    听到程曦的话,赵陆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离开?”


    程曦摇头:“宜早不宜迟,今天就走!”


    今天要是不走,就要在这里歇息一晚,虽然程曦相信赵陆不会进女子的闺房,但是赵陆他带了娘子过来啊!程曦又不能包成木乃伊睡觉,这张脸但凡被赵陆的娘子看到了,都是麻烦。


    赵陆猜测可能程曦那边的事情比较着急,于是没有多话,直接安排了起来。


    当天晚上,赵陆就从一户船家买了艘给分家儿子多打的乌篷船,顺便买下了船上所有的生活物品,看着程曦在暗暗的夜色中撑船离开,自己让娘子装着和十七娘一辆马车,雇了一个镖局,直接往西南方向的江西而去。


    程曦穿着赵陆找来的粗布衣服,撑船装作船娘去当铺买了一套船夫的二手衣服,而后上船直接从苏州入太湖,在湖上等着下雨了才随便找了个岸边停靠,靠着大雨的遮掩,在船篷里换成了男装,又改了一下船的构造,第二天熟练地和本地船夫打听好位置,撑船离开。


    成功换回男性身份后,程曦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最稳妥的,当然是立刻给池明崖和周祺等人去信,说自己漂到海边,被船夫救了,连穿着的衣服都可以作为解释,而后回程家等他们回信。


    但是程曦不太想走这条路。


    如果程曦原因这样,之前也就不会急着和商船出海去看矿产了,主要是程曦知道,以自己这种身份立功受封官员的,升职起来比科举的官员们难得多,基本和人家荫职的站在一个起跑线。


    更坑的是,荫职的人都是家里有关系有背景的,自己这个……算什么东西啊?


    所以初次的册封就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皇帝是否能记住自己这个人,但是程曦不能担保,毕竟自己的功劳都是靠池明崖、杨阁老他们和皇帝沟通,皇帝就算赏赐官职,也不一定会见自己这个“小官”,人都没见过,又谈何留下深刻印象呢?


    但是程曦知道,只要初次册封的官职足够高,自己就有上朝的机会,因为会掌管更大更具体的事务,所以被皇帝单独召见的可能性完全是指数上升。


    只有这样,才不辜负自己这一场差点没命的冒险啊。


    一直以来,程曦都没有特别顾惜自己的小命,因为人在古代,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可能就是普通的受凉感冒,第二天人都死了,所以以命搏权力这事,程曦一向不惧。


    但是程曦自己没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不代表她能够看着别人没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啊!


    一开始程曦就设想过岛上可能会有武装分子,但是她没想到那武装分子就是自己要乘坐的商船啊!


    不是,你们离那个岛那么近,就算船坏了,也可以让人小船送信过去啊!干什么要在红屏拼杀?你们的水手们培养起来很容易吗?你们很喜欢红屏的瘟疫和毒蛇毒虫吗?


    程曦完全想象不到占领红屏的价值……那里除了种水果种水稻,还有别的经济价值吗?


    同时,明栾卫传回来的信也说这家人在当地遵纪守法,并且也时常给朝中孝敬,没听说有培养多少家丁水手的情况,姻亲也没有大海商,程曦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认为这个商船在探索海岛的事情上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但程曦怎么也想不到,人家商船和红屏打起来,就是不理性的啊!人家只是觉得红屏国欺人太甚,而且想着占领红屏后可以在陆地上抵抗,不用担心随便什么人用个小舢板就漂到自家岛上,也不算没收益?


    反正程曦是干不出这种事,所以她这次只能认栽。


    不过,要让程曦就此放弃,她又不甘心。


    之前愿意冒险,现在知道岛上是被一户商人家里占据了开矿,难道程曦就不敢冒险了吗?


    最起码程曦知道,那些矿工和商户人家大概率不是一条心,这就是本土的兵力,要知道造反这种事情,知道排队有秩序意识的工人可比农民要有战斗力地多,只要程曦能够在外面带一只兵过去,里应外合,岛屿自然就能拿下。


    但是兵从哪里来?


    要回红屏吗?程曦想着,又否决了:如果周祺看到,肯定不会愿意让自己去第二次,阿雷和阿峰虽然愿意跟着自己,但是他们也不会开船,没有朝廷支持,很难运送大量人员过去。


    要和池明崖说吗?程曦也否决了这个可能:事事经手池明崖,永远都是他吃肉自己喝汤。


    程曦已经通过谢嬷嬷从谢离那里打听到,按照谢离的说法,自己这次至少有个六品官,但是不管是六品还是从五品,都不是程曦想要的——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会上朝进入小朝会。


    更让程曦嫉妒的是,池明崖这次已经一把上到正四品,自己如果再和池明崖合作,就是助力他上从三品,自己还在从五品的结果。


    程曦可不愿意,也没有那么好心。


    但是程曦现在的问题是:兵要从哪里来?


    总不能这时候去拜访谢离,然后和他合作吧?


    虽然谢离他们说了要在这边修整两天,但是也不能现在就送上门啊!自己这身形,谁能保证谢嬷嬷认不出来?


    程曦想着,目光忽然投向了西方:说起来,秦夫人还有没有可能……


    虽然阿雷没什么水性,但并不代表秦夫人麾下的人没有水性啊。


    秦夫人雄踞川藏一代,那边又都是激流河水,肯定是有懂造船和水战的人的!


    只是,自己要怎么才能说服秦夫人呢?程曦陷入了沉思。


    或者说,秦夫人有什么一定通过自己才能实现的利益呢?


    发愁的程曦决定先过去观察观察再说。


    于是,说干就干的程曦立刻上了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的客船。


    至于身份……就是普通书生啦,造假证这种事情,是这时代师爷的人均技能罢了。


    跟着船逆流而上,程曦也不是挥霍的人,虽然单独住了一个小单间,但是因为节省,也不过是有单独的床和桌子罢了,远不是那种可以好几个人都不出门的套间,而且程曦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买个仆人,因此平时吃饭都是要自己去到炉子上煮的。


    这么一来,她和商船上的同行者们接触就多了起来。


    一天,程曦正在炖鱼汤,就看到边上凑过来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你这书生,做饭倒是有水平,香死个人!”


    程曦听到这话,不由好笑地说道:“这位道长可要分一碗鱼汤?”


    听到程曦的话,道长眼睛一亮:“你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我能吃肉,是看出我是哪一派了?”


    程曦闻言摇头:“看不出来,但是我印象里,大部分的道派应该都能吃肉?如果不能吃,道长自然会自己拒绝,我邀请我的就是了。”


    “好好好!”道长连忙夸赞:“你这想法,正是合了我们道法啊!小兄弟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门派?”


    “多谢道长厚爱,还是不了。”程曦拒绝道。


    “别啊!我跟你说,我们道教,最讲究从心欲,我现在想渡你当我徒弟,你不愿意,我这心气就顺不了,这不行,不行。”道长说道。


    程曦:我的母语是无语。


    其实现代的时候,程曦有听说道教一些传说。


    类似于别人骂你,是造口业,说明他是小人,你骂别人,说明他这个人不行,是小人。


    还有就是佛教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都是修行,道教说忍一时越想越气,干脆揍他一顿,心气顺了,就是道法自然,也就能长寿了。


    程曦当时看的时候就想,难怪以前的皇帝们信道教的比信佛教的多得多,这谁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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