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自然要携带辎重,程曦也就毫无负担地做了一车蒸馏酒——用的是池明崖的钱,有大户,不宰白不宰。


    戴上口罩,洗干净双手,用烈酒消毒、火烤粗针后,在尽量无菌的情况下,程曦让阿峰把人打晕(没有麻药),打算自己动手把两边肚皮缝起来。


    但是程曦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伤患差点被痛醒挣扎。


    程曦于是只能一头汗的让四个白族人来按住伤患手脚,又让阿峰和阿雷一人对准肚皮的肉,一人下针……


    作为少数民族,虽然对于神灵的信仰比汉族深,但是此时还没有什么人不能被缝合的忌讳,加上因为天雷的原因,这些人都觉得程曦是天神下凡,立马乖乖听话,程曦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连程曦让人围城一个大圈,别让人靠近伤患周围五米,苗白族人也照做不误。


    看着阿峰和阿雷轮流缝出来伤口缝线,知道这有多难的程曦不吝于夸奖道:“两位的针线做的也很不错,伤口很平整,比我好得多。”


    阿雷闻言,虽然口罩下看不到笑容,但是语气中还带着笑意:“我们从小就要做这些的,不是所有姆妈和姐姐都愿意帮你封衣服破洞的,程先生从小读书,想来没有这种经历。”


    程曦和阿雷说这话的时候,池明崖也听到了,再用可以射远弓的视力看了看那人的伤口,一开始那三五针附近似乎不怎么平整,立刻明白了过来。


    明白过来的池明崖只觉得好笑:程曦说起来,又何尝不算娇生惯养?一个丧父丧母的农家子,连缝衣服都不会,也就是他早早考上秀才,不然怎么活得下来?


    完全突破了性别偏见的程曦因为不擅长针线活,在后面却误打误撞降低了池明崖对于她性别的怀疑,这就是后话。


    此时,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忙碌,程曦终于带着人做好了这一台“手术”。


    在没有抗生素、没有严格消毒的情况下,程曦也不知道手术结果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说起抗生素,程曦想到青霉素,又想到没有脱毒的青霉素杀的人比救的人还多,立刻又失去了研发的欲望——这种生物制剂,没有实验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脱毒,就是一开始没毒,过一小段时间、繁衍几代,也不能代表没毒。


    在现代科技发展起来之前,搞出磺胺的概率都比青霉素大。


    但是小学生都知道青霉素可以从长了青霉的橘子皮上提取,但是非从业人员最多只知道磺胺是从染料中提取的,什么染料、怎么提取……程曦怀疑自己都没看到过相关信息,能回忆地起来才是稀奇。


    这般,在程曦终于下了手术台之后,就看到了在边上站了不知道多久的池明崖和周祺。


    “使君安、副使安。”程曦守规矩地打招呼。


    “免礼,程贤弟可安好?”池明崖明知道程曦当初把自己包裹成金刚不坏的乌龟,怎么也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寒暄道。


    “曦安好。”程曦也例行回答着,而后照例吹捧道:“使君刚刚英勇抗敌的风采,实在是令人折服,现在又不辞辛劳巡视营中,实在是让愚弟敬服。”


    听到程曦的话,池明崖没当真,只是微微笑道:“不比贤弟,下战场第一时间关心战士生命安危,愚兄还有很多要和贤弟学习的地方。”


    就算一开始没看出程曦这番举动收拢军心的作用,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后,池明崖也明白了过来。


    站在军官和军医的角度,当然是要优先治疗能够存活、甚至能够继续作战的人,可能残疾无法跟上队伍、重伤基本无法救治回来的,优先级都排在后面。


    这也正常,毕竟要尽可能地保留有生力量吗?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士兵们心里没有想法。


    要知道,如果重伤残疾的是将领,那么不管如何,军医都会优先救治,但是重伤的是士兵,就可能直接被放弃。


    如此阶级鲜明,又怎么能让士兵们在没有足够奖励的情况下原因为将领去拼命呢?


    反正要是程曦成了着军营的小兵,她一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别受重伤,至于大官们的战略目的能不能达到?那有我自己的命重要吗?


    要让程曦说来,这年头军队的配给制度,除非用君君臣臣那一套洗脑,再由主官施以恩义,同时提供足够的立功机会和晋升渠道,不然根本不可能获得士兵的忠诚。


    也就是明栾卫和禁军稍微好点,毕竟大家还有前途可奔,要是地方厢军,刚刚碰到箭雨,人都能跑没一半。


    因此,听到池明崖的阴阳,程曦并不在意。


    池明崖就算和自己学,能学成什么样?


    程曦用的是后世国家用的办法,而这个办法是最不怕人学的,因为学我者,终将成我。


    要知道,大虞的党派,绝大部分代表乡绅地主的利益,个别代表商人的利益,个别代表世家贵族的利益,到时候,代表乡绅地主利益的杨党还是杨党吗?


    他们怕不是要改名叫做镰刀锄头工农党……


    所以,看着池明崖,程曦依然能够微笑出来:“如果兄长能够爱兵如子,那想来我们在西南藩属国也要安全很多了。”


    为了完成任务的士兵和为主官效死的士兵的主观能动性和战斗力截然不同,更何况一支军队。


    池明崖有点意外,程曦居然完全不在意?


    这么想着,池明崖也没有按捺自己的求知之心。


    能够成为状元的人,读书肯定不是随便读一读就算了,池明崖小时候就是个好奇宝宝,长大之后,看到什么也都会想要研究一番,如果不是天赋高,以他心有旁骛的学习态度、见一个学一个的事迹情况,根本不可能考得上进士。


    这种习惯在考进士的时候会拉后腿,但是考上之后,就只剩优点了。


    因为有好奇心愿意钻研,所以池明崖绝对算得上博闻强识,单论从这个时代学习的知识,池明崖并不比不需要钻研进学功课的程曦知道的少。


    因为这一份类似百科全书一般地能力,池明崖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得帝王的看中和恩宠。


    毕竟不管提出什么问题,都能够得到有理有据的解答,对于皇帝来说,能不欣赏这个年轻人吗?


    因为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迎合皇帝,所以虽然知道缝肚子这种事情对仕途没有任何帮助,池明崖还是好奇的。


    一开始阴阳怪气是因为感知到程曦想要在军队里收揽声望,而这是在挖自己墙角,现在看程曦毫不在意,池明崖的好奇之心促使他提出疑问:“你这样操作,那士兵有机会活下来?这是什么原理?”


    说起医学问题,程曦还是很平和的,闻言点头:“池兄应该知道华佗也有做类似的开膛术?传言他之前还试图给曹操开颅呢。”


    池明崖点头:“但传言也只是试图,并没有成功的案例记载。”


    程曦解释道:“华佗既然敢提给曹操做,就说明他之前肯定有成功的,哪怕不是开颅成功的,最起码也是开膛成功的,不然他如何来的底气?”


    对于程曦这个推断,池明崖也挺赞同:不是比较成熟的手段,华佗怎么敢在曹操面前提?


    当然,池明崖不知道开颅和开膛不一样,但是程曦知道:华佗给曹操做开颅手术,失败率几乎可以达到99.99%,所以如果真的如同传言一般被曹操杀死,他死得也不太冤……


    程曦也只是找个理由,但是池明崖依然有疑问:“据传华佗有麻沸散,或许能够成功,也有用药的原因?”


    这一点程曦是赞同的,不上麻药,结果就是刚刚那个士兵那样,昏迷过去了手脚也会动,需要壮汉按压住才能勉强继续操作。


    “或许有,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看着人去死吧?”这么说着,程曦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能听到:“根据我之前在乡里的经验,伤口如果没有沾染铁锈和污渍,那么用高浓度的烈酒清洗后用干净水煮过的棉麻布包扎,能够减少大部分的发热情况。”


    听到程曦的话,边上有人激动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但是想一想烈酒……那人又眸光暗淡了下来:烈酒多贵啊,如何会用在自己这种小兵身上?


    “如果是真的,这个办法宣告乡野,能救不少人的性命,”池明崖立刻想到的是要告知百姓,但是随即也担忧:“但烈酒为粮食所造,为了保证粮食储量,陛下也三令五申不允许私酿酒类,这事,实在是两难全。”


    程曦正好说道:“据说不少水果能够自然发酵成为酒……”


    程曦话说到这里,池明崖和周祺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条信息:西南藩属国那边水果特别多!


    所以……


    没等池明崖继续说话,恰逢有人来报:“使君!副使!我们筛选出了几个看似领头的人,但是他们的汉语真的很差,互相之间难以理解。”


    池明崖和周祺对视一眼,对着周祺客气道:“那就要麻烦周副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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