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其实是池明崖意识到这个别院的额外用法,于是不打算将别院赠送给程曦了。


    这么好的主意,池明崖毫不客气地就笑纳了,打算以后用于给自己扩展人脉,特别是外地归京述职的官员们,应该很是需要。


    程曦听到池明崖的话,就露出了微微怀疑的目光:“其实哪怕是形象好的大人,也不介意不泡温泉,毕竟早上可以晚起一两个时辰,也是好事。”


    又不是所有人租房都是为了泡温泉,不泡温泉也不是什么大事。


    池明崖却直接说道:“这种直接交易,实在是有辱斯文,一般文臣都不太愿意的,至于那些武将勋贵,我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程曦想何止武将勋贵你没啥人脉啊,就是文臣,你也只是和杨党的人熟悉吧?


    池明崖此时已经不想赠送温泉别院了,但是又犹豫,此时提议给程曦换成别的东西,是不是会引起他的警惕?


    犹豫的池明崖巴望着程曦再次提出更换要求,自己也好顺坡下驴,但是程曦此时却不说话了。


    池明崖:行吧,到时候让韩胄想办法打消他的念头好了。


    各自算计的两个人沉默了一瞬,已经打定主意想办法扩充客源的程曦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投毒那案子,池兄查出来了吗?”


    程曦觉得,以池明崖的能力,还有明栾卫在手,查这种小案子,应该是分分钟的事情吧?


    事实上,池明崖确实是有头绪了。


    “你们之前是得罪过这边一个邪(恶的)教派?*”池明崖问道。


    程曦不明白,这和这边那什么教有关系吗?按理说应该是京城和韩胄有矛盾的人啊?


    程曦甚至已经怀疑上秦烁鈞了。


    池明崖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京城的人,但是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快收到消息,被收买的人也不至于现在就马上动手,毕竟咱们两去了藩属国,留着韩师弟一个人,有的是机会。”


    对于池明崖这个说法,程曦也是承认的,韩胄这人,有时候是少了根阴谋阳谋的筋,魏师爷走得也是正道,两人还真大概率搞不定专门设置的阴谋。


    “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两头都查了,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应该和你们发现的那个教派有关系。”池明崖解释道。


    程曦闻言,突然看向池明崖,挑眉问:“所以池大人想要怎么办?”


    池明崖好笑地看了眼程曦:“有用的时候喊池大人,没用的时候喊池兄,明烈你未免太伤我心了。”


    程曦不客气地给了个白眼,不理会他的做作,继续问道:“皇上派你出使,应该也包含了让你查看西南情况的意思,所以兵权虎符令牌什么的,至少有一个吧?”


    “西南这边的兵马,你能调动多少?”程曦直接问道。


    “明烈倒是清楚,你想要多少呢?”池明崖站起身来,靠近程曦站定,压低声音问道。


    程曦抬眼看向因为身高愿意,俯视自己导致压迫感十足的池明崖,伸出手指怼着他的胸膛,让他后仰了一点,而后才说道:“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了?”


    池明崖一甩袍袖,后退一步抬起手整理袖子,眼睛看着双手,边整理边说:“明烈的胃口倒是不小。”


    程曦闻言叹气道:“兄长如果得到的授权太小、兵马不足,不妨和弟弟直说,弟弟在苗寨那里还有点面子,实在不行,咱们问秦夫人借兵就是。”


    池明崖闻言,双眼目光立刻如鹰隼一般,射向了程曦。


    程曦仿若未觉,露出了一个天真而烂漫的露齿笑。


    作者有话说:


    *有屏蔽词,所以写成邪恶的教派,事实上就是名门正派的反义词那种


    第69章 西南失民案


    两人无言之中就完成了一轮交锋。


    池明崖看着程曦一脸天真的表情,直接嗤笑一声:“别这样装,不像你。”


    看到池明崖温润外表下难得的锋利,程曦恍若味觉:“兄长这是做什么,弟弟在认真为你考虑分忧的方案呢。”


    平定西南这份功绩,程曦是怎么都不会把功劳都让给池明崖的。


    当然,只分到汤喝也不行。


    程曦是想要上桌吃肉的人,她在此时此刻也不会掩盖自己的野心,面对池明崖的压迫感,她当然不会后退一步。


    本来也是,资料是程曦收集的、苗寨是程曦安抚的、白族是程曦拉拢的,险是程曦和韩胄一起冒的,韩胄如果想要把功劳让给池明崖,那是他们杨党自己内部的事情,但是程曦和你们杨党只是合作关系,还没加入呢。


    就算加入了……随意拿底层人的功劳分润给未来党魁,这种党派吃枣药丸。


    当池明崖开口说起程曦抓了人的教派的时候,其实已经透露出了平定之意。


    理当如此。


    一个忽略苍生福祉,能够给稻田养鱼这种关乎民生幸福的项目投毒的教派,说它是邪(恶的)教一点问题都没有,对于这种组织,不管是大虞还是其他所有的朝代,知道并且有能力的情况下,都是第一时间给与严厉打击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够干出什么反人类的事情。


    什么养私兵、挑动造反已经是他们的基本操作,散播瘟疫、洗脑人员自杀式袭击也不是不可能。


    一般正常人追求的都是损人利己,就算暂时不利己,也是为了削弱对方的有生力量,但是这种教派就不是正常人。


    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揣测他们,也意味着他们做的事情往往能够突破大家的认知,损人不利己的情况完全是比比皆是。


    当发现他们对鱼塘投毒的同时,程曦立刻就意识到,出使藩属国事需要保证西南地区基本稳定的池明崖是没办法接受这种不稳定因素的存在的。


    所以程曦很容易就猜到池明崖打算调动西南兵马,抄了这教派的老巢。


    后面短短的几句话,则是两人分蛋糕的博弈了。


    池明崖问程曦,既是问他想要多少兵马,又是问他想要多少功劳。


    程曦这三个月也不是吃素的,除了指派韩胄种田,她也一直惦记着自己一行人外出抓回来的“造反分子”们,自然多方查探,了解了很多情报信息。


    为此,深刻明白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的程曦还通过县丞和白族达成了暂时性战略合作关系。


    暂时性的原因是,当这个教派被扫除,程曦和白族之间的关系就要评估,合则两利的情况下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零和博弈的情况下那就是随时会撕破脸的关系了。


    而在苗寨愿意借兵的前提下,白族怎么也不会放任三方关系中的另外两方结成坚固的联盟,自然也会借兵。——投资嘛,以小博大,实在不行少派点人就是。


    苗寨为什么会愿意借兵?


    早就想在农耕技术上更进一步的苗寨一开始和程曦就是友好合作关系,知道白族动态后,就认为不妨表现得更加友好一点,总不能端着反而让白族和汉人发展超越了自己:这两个在西南地区都和自己有竞争关系,会此消彼长的!


    因此,如果程曦要和秦夫人借兵,野心勃勃的秦夫人是肯定会借的:这是扩大她影响力的好机会,还能结交程曦这个他们早就看好的人,何乐而不为?


    程曦没有提白族,只是因为知道池明崖一定听韩胄说过自己和苗寨的“亲密”关系,而白族的兵马之前在西南地区虽然也会参加拼杀,但主要还是默默无闻的状态,不如秦夫人这个女人的名头响亮。


    秦夫人会欣赏程曦并愿意合作,简直是当然的事情。


    别管程曦平时性格有多么不做人,作为女性,天然的性别就让她更能够和秦夫人共情,更何况她们都是在男权社会野心勃勃想要大权在握的女性,程曦甚至都不需要设身处地,就能理解秦夫人的很多想法做法。


    这些隐晦的想法甚至是潜意识,是其他不管怎么设身处地都没办法理解秦夫人想法、甚至觉得她过于有野心的男人们没办法理解的。


    所以秦夫人会好感并且愿意大力支持程曦这个未曾谋面的人,也不是多么值得人意外的事情——毕竟投资汉人,他成功了,自己多个朝堂上的合作伙伴,而且能够将自己实际控制的西南土地面积扩大,他没成功,自己也可以挖来一个厉害的师爷,以后不愁没有用处。


    秦夫人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输。


    也因此,本来没资格上桌吃肉的程曦突然就拥有了资格。


    池明崖骂程曦胃口不小,依仗的无非是两样。


    一、调兵遣将的权力在他的手里。


    二、他是钦差大臣,使团最高话语权拥有人。


    以池明崖此时看来,程曦和他的身份虽然没有天壤之别,但显然也说不上什么平起平坐,自己愿意给他喝汤,是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讲义气,程曦作为小弟,就不能够奢求太多。


    程曦如何不明白?这种天龙人的傲慢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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