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双标,何况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池明崖确实是因为成婚的问题和严阁老一方都翻脸了,所以杨党也没人给他乱做媒。


    只是杨党的人心里清楚,不能指望一个小门小户的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啊。


    韩老太太顺杆爬,问池明崖:“明崖你觉得如何?”


    池明崖斜眼看了眼程曦,而后恭敬地回答韩老太太:“这几个丫鬟都是服侍惯了老太太您的人,我不方便横刀夺爱,还是算了吧。”


    程曦看热闹不嫌事大:“干嘛算了呢?我看老太太肯定是不介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姐们也到年纪了不是?”


    本来想要见好就收的韩老太太听到程曦这话,继续期盼地看向池明崖:“是啊明崖,老婆子我没丫鬟伺候不要紧,再培养一批小丫鬟就是了,你现在都这个年纪了,先给自己留个后重要啊!”


    池明崖暗暗咬牙,面色凝肃:“老太太您不必多说!程贤弟此言谬矣,君子不夺人所好,您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程曦还指望韩老太太雄起一把,结果她直接就不说话了?


    威慑住韩老太太,池明崖说道:“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就不久陪了,老太太您腿脚不好,我和韩胄扶着您。”拉着韩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扶起韩老太太一边胳膊就打算走。


    那架势,知道的是扶着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挟持呢。


    程曦在他的背影上看到了落荒而逃四个大字。


    被孙子和池明崖“劫持”走,韩老太太一句废话都没说,只留下一脸失望的春夏秋冬四人连忙跟上。


    程曦这时候忍不住感慨:其实韩老太太也不是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向来是觉得自己不配罢了。


    配不配的,程曦中二地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你这么喜欢做媒,早晚有一天,我给你安排个老头当对象!那种爹味重、长相老、能力差、脾气坏的老头!


    我看你就是当快乐寡妇当太久了!不知道有家室的老太太们的苦!


    看到飞快跑走的池明崖一行人,秦烁鈞突然就没有那么想要揍程曦一顿了。


    程曦这人确实是不做人,但是当他对池明崖和韩胄更过分的时候,秦烁鈞竟然觉得自己被冤枉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池明崖被坑都忍着,自己的忍耐性难道还不如他吗?


    一生不服输的秦烁鈞什么都想和池明崖比。


    程曦一回头,看到秦烁鈞还在,问到:“秦少爷,韩少爷都走了您还不走?”


    说完,程曦还问:“是不是遗憾没有拿到韩老太太的丫鬟?您别着急,现在追上去,也许还有机会。”


    “几个丫鬟,爷根本不缺,”秦烁鈞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怎么,程秀才您不欢迎我?我来连杯热茶都不给?”


    做人啊,最忌就是前倨后恭。


    所以程曦决定前倨后倨,将态度保持到底:“还真没有,家里没有足够的茶杯,这里的韩老太太他们碰过了,还来不及洗,您看?”


    秦烁鈞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个程曦家里怎么可能这么穷?


    这般想着,秦烁鈞打量了一下程曦住的地方,房间确实不大,甚至除了正房之外,可以看到外面的倒座和院墙都是下面一半石头,上面一半夯土,连富裕的农家大院都算不上。


    “程秀才何至于拮据若此?”秦烁鈞还是很震撼的。


    程曦很光棍:“都说富举人,穷秀才,学生家境清贫,不是很正常吗?何况能够读书习字,学生也不算是拮据了吧?”


    事实上,程曦的来财渠道是不少的,但是家里的房子是不想修的。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人,只要有钱就买房买地,程曦有钱只会吃光用光。


    家里纸笔是永远不缺的,饭菜是每顿都要有肉有菜的,鱼虾是每旬都要吃个三两次的,内里穿的衣服是一定细棉的,家务是请人来打扫的,旅游是每个月都要去的。


    程曦这种生活态度,不知道被五爷爷说过多少次了,每次程曦就一句话:“我省钱下来修房子买地,然后再赠送给被过继来的儿子们?我图什么啊?”


    五爷爷对此完全无言以对。


    此时,看着家徒四壁的程家,秦烁鈞误会了,以为程曦家里真的没有茶盏了,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行吧,”秦烁鈞指使家仆:“去邻居家买点水过来。”


    程曦没有说话:他乐意花钱,就让五爷爷他们赚点外快呗!


    派人去买水后,秦烁鈞才看着程曦问道:“程秀才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的吗?”


    程曦不解:什么话?


    看到程曦全然无知的样子,秦烁鈞暗吸一口气:“程秀才之前冤枉我,难道不需要道歉吗?”


    程曦这时候才一脸恍然的样子:“确实,这事是秦少爷您被冤枉了。”


    “既然知道,你就赶紧给我向杨党解释清楚!”秦烁鈞的语气带着命令。


    “凭什么啊?”真的不怕被打的程曦反问。


    秦烁鈞原本被按捺下来的想揍人的念头又开始慢慢死灰复燃了。


    “凭什么?你是冤枉我的,澄清不是应该的吗?”秦烁鈞质问。


    “应该什么应该啊?”程曦光棍地回答道:“我都没听说过冤枉别人的人还会主动替对方澄清的。”


    “俗话说得好,没有比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的冤枉,但是人家决定这样做了,如果反而替你澄清,你不担心对方所图更大吗?”程曦好像的说道:“这一课我就免费教你了,不用谢。”


    秦烁鈞脸都快憋紫了: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程曦看了眼小少爷的脸色,心里暗乐,又告诉小少爷:“您别生气啊,我这是锻炼你呢,等你赴任,需要生气的时候多着去呢,你总不能每次都带着家丁打上门。”


    虽然很想揍程曦,但是敏锐察觉到程曦可能在讲一些干货的秦烁鈞忍住了脾气,也忍住了即将出口的骂声。


    看到似乎学乖了的秦少爷,程曦不由感慨:果然,能靠上进士的,不管在生活和政治上多么幼稚,本身的学习能力和头脑都不会差。


    为了实现目的,虽然程曦的态度一直很倨傲,但是程曦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知识。


    “我就随便举个例子,”程曦说道:“要收秋税,但是县里的大户说,最近有野猪等山里的牲畜侵扰,影响了靠近山的田地的收成,今天的收成已经减产了两成,要少交税,但是你知道靠近山地的佃户是和往年一样交租金给大户的,你怎么办?”


    “这种大户,有家丁几十人,佃农上百户,你带着自家上百个家丁上门和他们对打?把税收抢出来?”程曦好笑地问:“不怕被参一本挟兵自重吗?”


    秦烁鈞没有理会程曦的说法:“谁会那么蠢?既然发生了,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是他一户人家,看看往年和周边的县城怎么做的不就好了?”


    “你边上的县令,一个娶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儿媳妇,所以对方非常配合,一个是知府的同党,分配额度的时候就被照顾了,一个家里是富商,自己掏钱补上了,你之前的县令,因为不敢惹当地大户,给农民加税,逼反了一批农民成了山匪,考核下等被扔到海南吃东南风去了,你怎么办?”程曦追问。


    秦烁鈞脸色僵了:总不能还要我也自己掏钱吧?


    第38章 明栾卫疑案


    为了杜绝秦烁鈞使用钞能力的想法,程曦还不忘打补丁:“这个富商子孙不在乎银子,是因为他家里生意商道要从县里过,只要他在县里任职,一年能给家族创造几万两的价值,自然不在乎几千两的支出。”


    “这种事情,如果不能有来有往,就不是一个合理的可以持续的行为,毕竟年年掏钱,又有多少家底够花费呢?”说完程曦又给秦烁鈞带了一个高帽:“当然,我相信秦少爷也不会用这种办法,毕竟想要出成绩,自己掏钱补贴是不可能的,总要让当地大户心服口服,配合工作,才能一劳永逸。”


    秦烁鈞觉得程曦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秦国公府的钱不算少,但是谁会嫌弃钱多呢?损害自己的钱财肥了当地那些在大虞都排不上名词的地主乡绅?他们配吗?


    在程曦说出有人自己掏钱补贴之前,秦烁鈞一直以为地方上都是县令收钱,想着的都是自己过去别收不该收的就好了,哪里想过当地还会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坑父母官的钱?


    “不是说民不与官斗吗?他们怎么敢?”秦烁鈞依然觉得难以理解。


    程曦笑了笑,问秦烁鈞:“大虞军队当天能够去到的地方,风气可能好点,有些地方穷山恶水,县令死了一个月,府城都不一定能知道,民确实是不与官斗,但是那里的大户们可都是当地的土将军。”


    程曦给土皇帝换了一个称呼。


    “此外,”程曦补充道:“民不与官斗,是说小民顺民,不是说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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