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两人的话,杨阁老长叹一口气,好像老了三岁一般,最终还是说道:“你们年轻人不知事,边疆就不要再提,西南也不行,如果确实要外放,我和你师伯师叔们商量商量,看看江南、两湖和中原有没有合适出成绩的地方。”


    听到杨阁老的话,池明崖内心就是一喜:成了!


    程曦这办法还真是不错!池明崖心想:当你要得寸的时候,大家都不允许,当你不仅想要得寸更想要进尺的时候,大家忽然又觉得得寸是可以的了。


    就连老师也逃不脱这个办法。


    一直有困扰的问题解决,池明崖神色都飞扬了起来,杨阁老看在眼里,暗叹年轻人就是不够稳重,但是年轻人珍贵的也是他们的锐气,所以杨阁老也不想过于打磨掉池明崖身上这股气,只是转移话题说道:“你去往程家庄,是因为程曦?还是因为程氏宗族那件通奸案?”


    池明崖心想,老师果然不再提自己去程家庄的事情了,这么想着,池明崖没有隐瞒地说道:“兼而有之。”


    杨阁老闻言,缓缓点头:“程曦这人,你看如何?你师弟能够压服他吗?”


    池明崖摇头:“他不是会受人管束的性格,也不是能够被简单的恩惠收买的性格,如果要施大恩,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考察他,所以师弟能够用他一个任期,从两广平安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预期了。”


    杨阁老大致也猜测到是这么一个情况,但是依然追问:“你去程家庄,获得了什么额外的信息?”


    池明崖闻言,倒是回忆起一位老太太和自己分享的八卦,忍不住和老师分享道:“我过去程家庄的时候,听人说程氏族里想要给程曦过继一个儿子。”


    “过继?”杨阁老有点惊讶:“他不能生?”


    “根据他们宗族里老人的说法,是说他体弱非常,为了能够延长寿数,要严格养生,既不能进考场耗费身体,也不能因为阴阳交合泄了阳气。”


    这意思很明显,程曦都不能阴阳交合,又何谈能够有孩子?


    “他身体这么差,那去到两广,能不能撑过那边的热毒?”杨阁老皱眉。


    古代天气热起来,是真的能够热死人的,毕竟没有有效的降温措施,两广已经是流放犯人的偏远之地了,不是那边长大的、身体不好的,都撑不过几个年头。


    “学生观察,程曦的身体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差,科举天寒地冻可能熬不过去,但是不至于说成婚都没办法。”这年头的读书人也都会看一点医书的:“估计是因为上无父母,怕松口娶妻会被族里安排,反而受到妻子和岳家连累,所以咬死了不娶妻,只是没想到族里看到他不娶妻,反而给他安排上过继儿子。”


    “这程氏宗族确实是,吃相难看!”杨阁老忍不住点评道。


    过继儿子这种事情,怎么也要等人三十多四十多再安排,二十多的年轻人,哪有过继儿子的?


    这么想着,杨阁老又教学生:“你和他既然是平辈论交,这种小事,或许也可以帮上一把,说给他介绍名医、或者介绍姻缘,挡一挡宗族的算计。”


    “人家身体不好,不娶妻的借口可是不想耽误女孩子一辈子。”池明崖笑着说道。


    “糊涂!”杨阁老立马说道:“周边人家,也不是没有女儿身体不好、宠爱女儿,不愿意她们拼着性命遭受生育之苦的人家,不圆房就是,总要有人主持内务,谈何耽误?”


    池明崖摇头:“老师,刚刚学生和您说了,程曦就不是一个能受管束的人,他不愿意接受宗族的保媒拉纤,难道就能接受我们这种刚认识的人的介绍?”


    说完,池明崖又有点好笑地说道:“您也不用担心他,他可好着呢!我都听人说了,他直接放话出来,说是家里贫穷,最好多过继几个儿女给他,十个八个不嫌多,在他日后没钱抓药的时候,也好卖儿卖女换药钱,也全了子女的孝敬之心。”


    “噗!”杨阁老小儿子后悔了,自己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喝茶,不然也不会忍不住喷出来。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杨阁老也后悔了,自己刚刚就不该一边捋胡须一边听池明崖说话,一时手重竟然拽了几根下来!自己的美髯啊!


    第23章 老汉失踪案10


    杨阁老宦海纵横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程曦这样的,他是真的没见过。


    能够让官场沉浮多年的杨阁老也没控制住自己,可见程曦的精神污染程度有多强了。


    “不是?他说过继给他儿女的他要卖掉?”杨阁老的儿子不可思议地率先确定。


    池明崖点头。


    一开始听说的时候,池明崖也非常惊讶,然而当池明崖预估余光看到一旁规规矩矩站着但是就是透出一股吊儿郎当味的程曦,池明崖又觉得,程曦能说出这种话也挺合理的?


    杨阁老不禁疑问:“他不知道,身为秀才,随意买卖儿女,是会被问责的吗?”


    池明崖不得不和老师强调:“他不是随意,而是因为身体不好,子女孝顺,愿意卖身为父亲看病并且抓补药。”


    杨阁老听懂了,但是恨不得自己没有懂。


    有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听学生转述奇葩故事,也挺无助的。


    杨阁老这辈子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就是兵部尚书,当年自己在吏部干侍郎的时候,这家伙为了磨人员分配去他们兵部,硬是能够不顾党派之争,试图住进自己家里。


    但是现在,杨阁老觉得自己的老对手可能要往后稍一稍,脸皮这种东西,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人更比一人强。


    最起码,老对头就说不出自己身体不好需要补药,子女孝顺自卖自身救治父亲这种话。


    这是杨阁老还不知道程曦还考虑过吃光用光花光,留一屁股债给子女继承这种操作,不然只会觉得更炸裂。


    此时此刻,杨阁老的第一反应就是叮嘱池明崖:“这事你说给我们知道也就罢了,你们两都不要外传,千万别被人知道程曦有过这种想法。”


    杨阁老的小儿子听到父亲的话,猜测地问道:“是因为不能让程曦的名声被毁,影响到师弟吗?”


    池明崖也误以为是如此。


    杨阁老沉重地摇头:“不是,是怕他的事迹传到户部周老头那里,他把程曦抢去户部干活了。”


    像程曦这种人,可不是要债的好苗子?要是被周扒皮知道了还得了?那不得第一时间请圣旨聘用程曦进入户部?好让他像另外的五部三寺要债?


    毕竟能够像程曦这种利用规则还不要脸的人不多,稀缺人才啊!


    杨阁老可不想有一天自己被程曦要债要到头上:如果真有那一天,说不定那就是自己声名扫地的一天,就好比程氏族长。


    想想程氏族长,也是一辈子的体面人,在公堂上当中被程曦说夜御七女以及富有内涵地说可能是放出来的假消息,至今还是县城人民的谈资和笑料。


    杨阁老深刻地明白,一辈子很短,一辈子也很长,别的不说,最起码要留清白在人间。


    被杨阁老想到的周阁老突然打了个喷嚏。


    开小会的皇帝不由关心老臣:“周师近日着凉了吗?”


    周阁老和杨阁老这些都给皇帝当过老师,所以一直也被皇帝尊称。


    周阁老否认:“臣身体尚好,可能是谁惦记臣。”


    皇帝不由打趣:“那想来是杨师了。”


    这话一出,小会的与会人员都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周阁老和杨阁老不对付?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党争也不是杨党和严党那么厉害,但就是看对方不顺眼,碰到点事情就喜欢互相掐。


    掐也没有掐过大事,都是一些杨阁老今天衣着不洁袖口有油皇上您需要申斥、周阁老今天迟到了一刻钟皇帝您不能偏心的小事。


    听到昭明帝的话,周阁老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心里猜测估计真的是杨老头惦记自己,但是嘴上还在否认。


    周阁老的否认大家都没当真,只是皇帝没忍住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杨师是否到了目的地,江南离京城并不近,路上不知道有没有碰到意外。”


    说完,昭明帝叹道:“我说让明崖过去也就可以了,但是杨师却偏要请命,杨师今年也是耳顺之年了,怎么让人不担心?”


    听到昭明帝这话,杨党的参会人员都在腹诽:之前是谁跳脚震怒,恨不得杀人满门?要不是你摆出那种态度,杨阁老会亲自请命吗?现在你倒是会说不应该了。


    但是演戏嘛,是做皇帝和臣子的必修课,皇帝要演,臣子就要陪着演,所以大家都纷纷顺着皇帝的意思劝说他,只说杨阁老是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皇帝满意地演完这场戏,等人都离开,不禁沉下脸,心里暗道:这次河道巡抚被杀,肯定有今天这些人其中某一些人的手笔,就是不知道杨天勿能不能查得出来了,毕竟杨党可是唯一被朕排除嫌疑的党派啊。


    被惦记的杨阁老决定将程曦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杨阁老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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