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率先爬上去的族兄很快就爆发出满含感情的怒吼:“大黄!”
程曦也爬了上来,看看陷阱里死去的母猪和饿得嗷嗷叫的一群小猪,看看母猪尸体上被啃食的痕迹,又看看耳朵耷拉下来的大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大黄是舍不得陷阱里没吃完的猪,怕自己回家了会被别的动物抢走,所以一直守着日夜加餐啊!
也就是后山没什么大型动物,不然大黄早就和母猪一起在猛兽肠胃里团聚了。
程曦不得不感叹,有些人养狗,狗是来报恩的,有些人养狗,狗是真的狗……
看着族兄揪着大黄教训,族叔让猎户带着陷阱里的母猪小猪回家,一边忙着打包小猪一边推拒猎户要分给自己的部分,程曦内心默默作了一份结案报告:大黄失踪案,死一猪,无人无狗伤亡。
付出了大黄被揪耳朵打屁股的代价,一行人收获满满地下了山,连一向被族人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程曦都被委以重任,背了一头被分给她的绑好的小猪下山。
没有理会大黄装可怜的“呜呜”声,族兄和猎户喜气洋洋地抬着大黄啃剩的母猪,族叔拎着四头小猪,一边快速下山,一边还不忘看看程曦情况如何,生怕一头小猪就压垮了程曦。
说起程家庄人对程曦的印象,那就是一个脑子聪明但是身体不行的书生。
程曦十一岁就中了秀才,还是廪生,后面身体不好,每次要考举人前都会生病,身量长得也不够高大,看起来就文文弱弱的,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可惜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科举进学,但举人乡试的科考强度不是考秀才的县试院试能比的,程曦看上去就是那种进去了就会一命呜呼的书生。
这也是程曦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十一岁考秀才的时候搜身不严,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差别也不明显,但程曦刚拿到秀才功名,就听闻朝廷下令日后考试要宽衣检查,哪里还敢再去?
科举的路子走不通,作为“刑名程”的程家人,程曦很自然地就把主意打到了当师爷上,拜了族中的长辈的路子,刑名律法学得如何尚且不知,推理探案水平是全乡闻名了,别的不说,五奶奶家大黄丢了,第一个找的就是程曦。
都说树的影儿人的名,虽然现在都是小案子,但是程曦有信心未来做大做强。
程曦寻思着,就算后面廪生的廪膳银被贪污克扣,绣花缝纫做饭种地一窍不通的自己也不至于因为没什么谋生手段饿死了。
这不,当程曦一行人带着乐不思蜀的大黄回家,顺便帮程曦看家的邻居老太太就说道:“曦哥儿,有两人来找你,估计是又有什么要你帮忙的案子,我让你五爷爷招待他们呢,你快去看看!”
程曦闻言应了声,蹭掉鞋底的湿泥,用瓢在水缸里舀水冲洗了还留有草木汁液的双手,整理好衣服,才走去了正房。
进入正房,程曦眼睛一扫,看清楚来找自己这两人的衣着,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两人看上去可不是需要自己帮忙查案的样子啊?
第3章 宗族逼嫁案
“在下程曦,失礼了,不知足下如何称呼?”程曦拱手见礼,客气问道。
砚秋和墨秋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问好:“程秀才有礼。”
见礼之后,砚秋才继续说道:“秦国公府下仆砚秋和墨秋,见过程秀才。”
一旁的五爷爷听到两人的话,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气派的两个人,居然是奴才?
虽然两人衣着很朴素,但是五爷爷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谈吐过人。
不过想想两人说是秦国公府的,五爷爷又稍微理解了一些,宰相门前七品官,这<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仆,比小官气派也是正常的。
“两位客气了。”程曦甚至不需要看两人气质谈吐,第一眼看两人衣着,就料定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了。
学圣贤书的可以不知道衣料等级,做师爷的可不能不知道,程曦跟着族里的前辈学了好几年,一打眼就能知道这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棉布,但也是松江府的上等棉布,一匹的价格不比普通的绸缎低。
这年头,舍得花银子买绸缎的不一定是有钱人,但是舍得花钱买比普通绸缎还贵的棉布的,一定是有钱人,所以从一开始,程曦就表现地客气又警惕。
五爷爷本来还想听听八卦,知道这是大人物家中家仆之后,人老成精的五爷爷发挥了小农民的智慧,连忙寒暄一两句就退了出去,就怕知道地越多越危险。
“两位来家中寻程某,不知所为何事?”程曦不打算多作寒暄,询问道。
砚秋也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家少爷今年金榜题名,听同年张武鎏进士老爷提及程秀才您的本事,想要聘请程秀才当刑名师爷,随我们家少爷赴任。”
程曦一听张武鎏这个名字,就明白了过来。
张武鎏是自己当年的同窗好友,年纪比自己大了几岁,去年中举前经常来找自己探讨时文,中举后就去了京城,没想到今年春闱居然已经考上了进士,实在是鸿运当头,想来过不了多久报喜的队伍就要去邻乡了。
读书的时候张武鎏和自己的关系就不错,一直也替自己可惜,可惜每年秋冬自己都会犯寒疾不能继续举业,知道自己想当刑名师爷谋生,碰到说得来的同窗力荐自己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就和秦国公府的少爷拉上了关系。
按理说,秦国公府作为勋贵,和寒门学子八竿子都打不着啊。程曦实在是有点纳闷。
所有的想法都是一瞬间,程曦紧跟着盯住两人的眼睛问道:“秦国公府的少爷,还会缺师爷?”
程曦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作为国公爷,秦国公家又不缺钱,按理说想给他家当师爷幕僚的不会少,怎么看都不会轮得到程曦这么个远在外地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砚秋对程曦的问题并没有感到意外,如果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这位程秀才就太名不副实了一点。
听闻程曦的问题,砚秋给出了解释:“我家少爷是勋贵武转文成功的第一人,那些清流和文官怕勋贵插手他们的地盘,所以一致抱团排挤我们少爷,想要请到合适的师爷并不合适,水平如何还是其次,更怕有他们的人假意加入、伺机陷害。”
“若是如此,你们怎么就相信张武鎏不是被清流文官派出来误导你们的呢?”程曦进一步追问。
“我们少爷救过张大人的命!他也是偷偷告诉我们少爷的。”墨秋连忙说道:“张大人的话当然可信!”
听到墨秋的话,程曦没忍住笑了一下。
砚秋和墨秋非常莫名:这程秀才笑什么?!
虽然都是这么想,但是砚秋比墨秋沉稳地多,并不打算点破,甚至打算制止墨秋的动作,但是不妨碍急性子的墨秋反应比砚秋快得多,没等砚秋制止就问了出来:“程秀才你笑什么?”
程曦见状也没顾忌什么,摇了摇头:“我笑你们少爷,救过人家,那人就是可以信任的吗?”
墨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微微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说道:“张大人还会恩将仇报不成?”
“那可说不定啊。”程曦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少爷救了张武鎏,只能证明你们少爷在某些方面算个好人,又不能证明他救的就是好人?”
砚秋和墨秋听在耳中,只觉得这番话振聋发聩:是啊,谁能保证自己救的人就是一个好人呢?
“那张武鎏莫非想要害我们少爷不成?他投靠了那些清流?!”沉不住气的墨秋爆了。
“墨秋!”砚秋喝止他,而后说道:“程秀才能把这话说出来,就说明张大人的引荐没有错。”
墨秋反应过来,再次看向依然笑眯眯地程曦,沉默了下来。
砚秋一副非常真诚的样子说道:“多谢程秀才教导我们,程秀才是愿意接下我们少爷的邀请了吗?”
“何以见得?”程曦心念一动,问道。
“若非如此,程秀才又何必提醒我们?”砚秋反问。
“就不能是我闲的没事干吗?”程曦笑嘻嘻地说:“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人欺负傻子,所以日行一善,积点功德。”
“你说谁傻子?!”墨秋跳脚。
砚秋也颇为惊讶:这位程秀才说话未免太不讲究了吧?这人真的能当好师爷吗?
“我又没说你,你怎么还抢着对号入座了呢?”程曦继续说道。
砚秋这时候也起了点火气:“程秀才,我们家少爷诚心请你,你不愿意拒绝就好,没必要这么侮辱人,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程曦丝毫不为所动:“唉哟,你们少爷好诚心喔!我好感动喔!他真的太懂得尊重了!”
听着程曦阴阳怪气的声音,墨秋忍不住捏了拳头站起来。
程曦见这两个小伙子说不过可能要动手,怕再刺激下去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稍微收了收嘲讽的力度,但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收了笑容冷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家东主请师爷是让两个小厮孤身过来请的,还是空手上门没有带拜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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