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想苦笑,这盈月一股痴意,已到了死板的程度,把我交给别人,确实也不能叫“动我”,说的都是实话,简直叫人反驳不能。


    我现在只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承诺:“星子是你亲妹妹,你不会叫她有事的,对吗?你一会会去放了她,对吗?”


    她不曾松口:“武侯大人自会发落她。她是我妹妹,我到时自然会为她求情,不用你说。”


    “你……!”


    星子为皇后娘娘做事,落到殷武侯手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她竟这般轻飘带过,我乃至比我自己如今落入她们手中还要更恨!


    盈月转头不再看我,和紫苏说起话来。我已知多说无益,席地坐了下来,也不去看她们,眼不见心不烦,心中此时,只是非常想念皇后娘娘。闭上眼睛,好像还想起昨夜,她曾说明年如何如何……若她日后反应过来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她将待如何……只是心如刀绞。


    第133章 情种


    紫苏幻想过自己在英度面前的亮相无数次, 谁知真到了这时,得到的仅仅是英度冷淡而了然的一眼,便低下头去。紫苏近来常在佛堂待着, 为的就是能跟盈月互通有无, 看见英度这敛目而坐的样子,无端想到了寺里佛像的慈悲。


    她本来就不信那些,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得上前将包英度脸上那道貌岸然的面具踩上两脚才解恨,正死死盯着英度时, 盈月一脸期待地发话了:“那东西……你找到了吗?”


    私人恩怨,不若等着她先跟盈月了结了再说。紫苏移开黏在英度身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答应了盈月一句:“哦。”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 隔空抛给盈月,盈月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


    紫苏默不作声,悄悄观察着盈月的一举一动,掌心有点微汗。盈月身负武功,而且不弱,门外那匹马尸, 她来时也是看见的了,下手之精准干脆, 一看就是久经杀伐之人,叫她不得不忌惮再忌惮。


    她在门外听这二人对话了有一会了, 直到英度提到殷武侯, 她才不得不现身。否则真怕盈月反应过来, 反悔将英度交给她。


    谁知盈月果真是个痴心的, 凡事从无二话, 此时取得了那盒子,一门心思开盒查验,盒子被打开一半,里面透出的红色也映上盈月的脸,竟透出些少女的羞涩。


    盈月欣喜若狂:“真是!第二只相思蛊!”


    紫苏柔声道:“是吧,我没有骗你。”


    话说回不久前,紫苏在佛寺中无意撞见当时悯贵妃身边的宫女盈月与殷武侯手下碰面,话中提及什么“棋谱”“画像”,她皆不懂,直到提及要想办法取得云棠居士之血,她便坐不住了。


    她早留意到这个盈月与星子面貌肖似,借着星子攀谈,主动出击,很顺利与盈月达成合作。


    盈月听紫苏说星子如今在凰君身边做事,表情十分奇异。紫苏便乘胜追击,一点不避讳自己窃听机密:“需要云棠居士之血,何解?”


    盈月目光冷厉望向她,或是杀人灭口的心思也有了。


    紫苏善读人心,记得偷窥时,见盈月对那锦盒分外爱惜之状,所以赌了一把:“你刚才手中拿着的盒子,其上可是相思蛊?据说取二人血滴其蛊虫之上,有情化蝶,无情则化灰……”


    盈月果然表情一变:“你从哪得知?”


    紫苏便觉有戏,亦不隐藏自己身份,笑道:“凰君殿下收罗过的四海奇珍,其中就有一只。我亲手放到库房里收藏,故而我有印象。”


    盈月眼中杀意略减,思忖了片刻,因问:“你想要什么?”


    两人从此便搭上线来。紫苏所想,唯有报复英度而已,所以用星子的讯息和偷出第二只相思蛊的承诺,要求盈月将取完血的英度全权交给她处置。


    盈月心思简单,又有相思蛊作饵,很轻易就答应下来。


    紫苏有了新的盟友,此次还与洛桃那次不同,她那一次并不知晓洛桃身后的势力,这一次,她却十分明白自己帮了殷武侯一党,意味着什么——便是完全站到了翟寰的对立面,这非她所愿,但是在极端绝望的情况下,她再没有别的法子。


    她艰难地游走其中,小心布局,如走着钢索一般,也明白自己这回是没有回头路了。


    如今盈月把玩这那相思蛊,只是爱不释手,看了又看,终于将木盒妥帖放入袖袋中。转头,看见紫苏正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便走了,将此地留给你二人。”盈月对紫苏道,又贴心补充:“我将她马放回去了,一时半会凰君的人估计会先搜查草场,短时间内想不到这里。不过稳妥起见,你过会还是带她走吧。”


    紫苏道:“我省得。”又叫住她,弯眼笑:“你得了物这就要走了?那东西存在库房里好些年,尚不知好不好用,你出了这个门,回头我可不认了。”


    盈月下意识摸了摸袖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敦厚笑道:“我信你就是。”


    紫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冲她指了指角落里的英度,道:“你帮我想个法子制住她,不然你走了,她好手好脚的,我单枪匹马对上她,心里还没成算。”


    “是我疏忽了。”盈月心情上佳,呵呵一笑,便走上英度前去,出手如电,卸了她一只胳膊,英度轻声痛呼。


    “再废一只脚吧。”紫苏道,盈月也好脾气照做,直如一位事事包容的长姐。英度这次未发出声来,一只脚踝被卸,只细细吸气而已。


    临走,盈月还十分大方地将那柄刀也留给了紫苏。她做这些事情时十分磊落,有种天真的残忍。


    做完这一切,盈月最后跟紫苏打了个招呼,想是江湖再也不见,便出门去,不忘将殿门关上,那般贴心。


    她要速将黑火油的消息传递出去,还要收拾马尸,押送星子……心绪之繁,可都压抑不住最深处那股渴望。才走出几步,只见四下僻静,她浑身都哆嗦了,从袖中取出那相思蛊来。


    她之相思,惟其一人。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取来武侯大人的血?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血,会让相思蛊化作这世间最美的蝶……


    盈月沉浸在幻想中,几乎已经入了魔,咬破手指,将嫣红指血虔诚印上那颗流光溢彩的蛊虫之上,仿佛是在签她与侯爷的一纸婚书……


    “月儿,我会一直陪着你……”耳边似乎又听到了殷武侯的情话,那样好听的言语,她也只听过一次,为此甘愿奉献了自己的大半生。


    指尖一痛,像被相思蛊咬了一口,叫她回来些神智。盈月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慢动作,木盒从她手中掉落,她急得去捡,身体却不听她使唤。


    木盒摔在地上,接着是盈月——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总算将那盒子抓到手心里,而后陷入昏迷。


    *


    屋内仅紫苏和英度两人,紫苏想到上次见面,英度居高临下的模样,此时情势扭转,她心中恨极,亦有一丝爽快。


    她却等着没有上前,专心听着屋外的动静,果不一会,外面有了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一小一大的两声——其后寂然,她便知道是成了。


    动静叫地上萎靡忍痛的英度也有了反应,难道是有人找来这了?


    她略微一动,手上脚上都传来剧痛,引来紫苏不明所以的嗤笑一声,抬起头,只见紫苏大大方方开门,大大方方出去了,身后门也不关,英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没想到的是,紫苏很快回来,手里还拖了一个人——不正是刚刚出门去的盈月?


    盈月无知无觉,面如金纸,很明显,是中毒了。紫苏将人拖进来,这几步路已经叫她气喘吁吁,却极是亢奋,冲她笑道:“熟悉吗?鸩狐蔓那毒,没能杀了你,今天她却是逃不过!”


    英度眼瞳一缩,又见紫苏马不停蹄,将盈月周身上下机密物件搜刮过,接着从隐蔽处拉出一个玄铁的箱子——原来她早就策划好了!


    紫苏将搜到的东西都投入那铁箱中,正为自己的算无遗策沾沾自喜,对着英度,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这人真是个情种,对吧?”


    英度自是不会回答她的话,眼前的这幕实在有些荒诞了,想起就在不久前,盈月似乎也曾这样说过哀帝……转眼就成了这个下场。


    紫苏手里抓着第二只相思蛊的木盒,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害惨了盈月。她掂量在手里,估计也觉出几分人生际遇的奇妙来,对着英度这个唯一的见证者,颇为愤世嫉俗地一笑:“她就是太贪心了,换成是我,压根就不敢奢望。”


    虽说是盈月痴心妄想,紫苏拿着盒子端详一番,也有些唏嘘,最终还是将它塞回盈月手里,权当对这个可怜人最后一点怜悯。


    英度缩于一角,见她忙忙碌碌,一刻不停,总算开口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紫苏自诩聪明,正自怜无人知她苦心,因此解释起来,竟还颇有耐心,道:“这人是殷武侯心腹,便是殿下政敌,我之前与她合作,不过权宜之计,当然不能让她还有殷武侯讨着了好,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背叛殿下的。凭着箱子里这些,黑火油便是殿下囊中之物,也算我最后能为殿下做的事,”意有所指看英度一眼,粲然一笑,“希望殿下今后念及此,也不要过多记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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