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没办法了,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放在太医或者其他费时的解法上,现在能救英度最快最好的法子,只有洛桃松口。洛桃虽还没有承认那毒是她所下,但看她的反应,八九不离十了,洛桃前些天来过主殿,那日人多手杂,戒备不似以往,也具备下毒的条件。


    洛桃正面回答了翟寰的问题,那毒确实是她所下无疑,不过她的话随之让翟寰一颗心直沉到无尽深渊:“英度姑娘确实无辜,这次是连累了她——本就不在正事的计划内,又何来后手呢?”


    洛桃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意,翟寰被彻底激怒,伸手就扼住她的咽喉。


    洛桃在她的手下呼吸越来越轻微,脸涨的青紫,却一丝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似乎去死对她就像回家一样亲切,她似乎在幻觉中又看到了她赏赐下来的大宅子……


    翟寰哪里会成全她,一时气急也不至于真叫洛桃没命,松手将她像一块松散的破布一般丢到地上,翟寰俯身下去,看到洛桃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好像一个新的洛桃正在其中重新凝成,遗憾的是,这个洛桃也没有任何动摇,翟寰第一次感到束手无措的失败感。


    她撇下洛桃,低声询问旁边人英度情况如何了——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英度没有恶化,却也没有任何转好的迹象。


    翟寰深吸一口气,吃下这颗苦涩的定心丸,又找回了几分理智,转过头再去看地上的洛桃,洛桃此时也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刘大人,英度用什么药吊着命,也给这位洛桃姑娘用上,我要她活着,醒着,不惮用什么法子。”翟寰吩咐刘院判。


    刘院判忙答应着,一刻不敢慢,又连着刺激洛桃几处大穴,洛桃刚刚转醒,又用水送了药下去。


    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保洛桃一时清醒,之后怕是要落下大的病根儿,和英度吊命的温补之法迥异——翟寰那样说,刘院判哪敢真的顺着听?此人是罪人,更没有叫她舒坦的道理,刘院判平时也不敢这般虎狼操作,只见洛桃即使四肢无力,依旧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起来,他又不禁担心这女子的身体是否受的住了。


    若是医者仁心,他真建议此人现在过去了,尚属慈悲。然而天道不仁,洛桃重新苏醒过来,她那般桀骜之人,此时说不了话,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气以缓解全身的剧痛。


    见洛桃醒了,刘院判自动退到一边,让翟寰问话。


    翟寰居高临下,睥睨着洛桃,她现在对洛桃再无所求,冷酷非常:“紫苏、汀兰、菡萏、芍药——她们中的某一个人与你同谋,却并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毒杀英度,或者从一开始把主意打到英度身上,是那个人的诉求,你只是顺水推舟,借机完成你被交代的任务,是也不是?”


    洛桃痛的维持不住表情,扭曲的脸上依稀是一个冷笑。


    翟寰本也不欲她回答,思路逐渐清晰,想通了一切,颔首道:“无妨,你身上没有破绽,不代表她们不会有。我这就把她们叫过来对质。”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也算是对她在痛苦中仍坚持不懈的嗤笑有所反应,“不管能不能揪出那个人,叫她们看看你此时的模样,也算是以儆效尤了。”


    洛桃反而因这句话流露出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更大些,如何叫翟寰不恨,想到英度生死未知,心中也更痛。撂下洛桃,正准备往英度身边去,异变陡生。


    先是听见宫人惊喜叫道:“居士娘娘睁眼了!”


    翟寰喜不自胜,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房中的矮步台阶,快到床边时,围在英度周围的太医们突然自两边分开,翟寰一开始还以为是为了给自己让位,很快发现不是。


    人朝两边分开,各个噤声低头,中间露出贴身伺候的双喜,跪坐在地上,手上拿着给英度擦拭的手巾,双目失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巾、身上,被沾上了斑斑的褐色血迹。


    “居士吐血了……”她声音颤抖,欲哭无泪。


    “这是毒入心脉的征兆啊!可耽搁不得了!”太医中有人直言。


    翟寰脚下一软,差点没立时栽倒在地。她绵力维持到床边,床上的人面如金纸,唇边点点血迹,翟寰见过多少尸山血海的血腥景象,都不及那点殷红可惧。


    她呆愣愣的,把英度的手贴在自己颊边,只觉得这手比起刚才她走时不知凉了多少,她好容易捂热的。


    刘院判一直紧跟在翟寰左右,未经翟寰发话,自做主上前又给英度探脉,翟寰只如痴愣了一般,只守着英度默默无语,周围的人都看不到听不到似的。


    刘院判把过脉,也只有一声叹息,这毒发展比想象中要快,此时的英度,真是命悬一线,假如再不知道这毒的解法……只怕是难了。


    众人包括刘院判都束手无策之时,台阶下方传来一个声音,在满堂寂静之中,分外清晰入耳。


    “殿下,奴才李宝,携宫女小桃,请太医大人借玉痕胶及毒草目录一观!”


    第101章 救她


    早些时候。


    一片忙乱中, 双喜与李宝领命下去,双喜跟在李宝身后,陪着小心, 沉默的李宝就像一个装了滚水的玉壶, 蕴含着某种要爆裂的能量似的。


    他们人还没走出太极殿,一路上只有急躁的脚步声,双喜越想心里越害怕, 不由得开口道:“师父……”


    李宝硬邦邦地打断,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若是居士没事, 你自然也没事。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双喜收回到嘴边的话,闷闷应了。李宝的话便是将她准备的一切冠冕堂皇都堵了回去——她最在意的倒不是英度如何, 说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差事,这无可厚非,李宝本没有什么苛责的意思,语气不好,不过因为眼下他因英度焦灼,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于公于私,双喜都没有不希望英度好起来的道理, 收敛起别的心思,抓住不久前脑内的灵光一现, 试图开口将他二人之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填满:“玉痕胶有问题,刘院判看过了, 也闻过了, 短时间内竟也分不出那里面究竟成分几何, 我还以为……”


    双喜边说边去看李宝的表情, 李宝现下本是十分烦闷, 她的话一开始根本没入耳,只觉得聒噪,不悦地皱起眉头,双喜见了,忙住嘴再不说了。


    然而等李宝回过味来,声音都颤了,道:“你以为什么?”


    双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看着李宝道:“是我记得……上次师父告诉我,把熏香给谁一闻,写出来的香料与太医院查出来的分毫不差,我得了个印象,还以为这事简单的很,听刘院判说了,才知道不是……”双喜说着顿一顿,见李宝沉思的表情似乎有戏,鼓起勇气问:“不知上次有那本事的是谁?可在这宫里吗?不如将那人找来试——”


    她未说完,李宝已像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一句话都未留下,便是有那般刻不容缓。


    双喜看着李宝的背影,心情比刚才轻松许多,她隐隐觉得,她做了一件大好事,好到足够将功补过……


    双喜确实给李宝指了一条明路,上回他为了试小桃,故意让她检查剩下的香渣,当下写出的香料方子果跟太医院查验多时给出的结果一致。李宝依稀记得,就是很多年前,还是雁笙的小桃似乎就因身负这样的能耐在春鸾殿出过风头……记忆太模糊了,仿佛是他临时想象出来的,但李宝是如此地希望确有其事。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丢下双喜,先是小步疾走,最后跑了起来,说是为英度追命也不为过。


    翟寰交代的事情,他与双喜分作两头,如今一来,太药院那边他抽身乏术,转头就吩咐一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去代为传话,自己则是争分夺秒,一定要找着小桃才行。


    小桃上次被英度调到主殿,特意嘱咐只在外围做事,又因小桃腿脚伤势未完全痊愈,这会子估计在宫女庑房里。庑房可就远了,属于宫中偏远的宫室,要出太极殿,不知还有多长路要走。李宝只恨自己这段时间总管太监养尊处优的生涯叫自己脚上都钝了,用尽全力跑起来,仍觉得不够快。


    一轮下弦月挂在天上,清冷又皎洁的月光洒下,落在地上行色匆匆的人的肩头,也不得叫人多留恋半分。


    远方传来夜乌的啼鸣,小桃独居的庑房里迎来了稀客。也亏得她正好在。


    门被粗暴地推开,小桃先是慌乱,待看清来人后,愣住。


    “李宝?”小桃不太确定,只见门口那人气喘不止,勾着身子擦汗,若不是瞥见了脸,她很难将这人与她印象里一向得体的李宝公公联系在一起。


    她忘了称呼,还如在春鸾殿时一样直呼李宝的姓名,到了发现不妥,表情有点不自然。见李宝那样,主动去扶他,想请他进屋,李宝还说不出话,冲她摆手,只肯在门槛附近停留。小桃无谓,进屋给他倒水,又拿到门口给他喝。


    李宝这次受了她的好意,喉咙口确实火烧一般,凉茶浇下去,好受了一些,也能说话了。


    “跟我……走一趟……救……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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