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不称是,这时才敢大口呼吸起来。便是一贯端庄的锦妃娘娘,这时也小小拍着胸口顺气。


    双喜很快缓了过来,不忘初心,上前又与郭公公攀谈起来:“郭公公,您能不能先给我们透个风?眼前这架势……殿下那边,情况如何了?”


    郭公公皱着眉头,低声道:“说不好……”


    有些事情双喜也不好问的太直白,我却不怕,跟着问:“郭公公,您不妨直说,皇上现在是什么情形?可有性命之虞?”


    郭公公一颤:“皇上……龙体尚且无妨,不过殿下正守在他身边,叫他写些什么东西……唉,奴才不敢妄言,居士和娘娘一会便知,请随我来。”


    我和锦妃娘娘交换眼神,看到彼此眼底的疑惑。皇上无碍……说明皇后娘娘并未冲动行事,这点我们可以放心了。不过叫皇上写东西?那是为何?


    我凑到锦妃娘娘身边,低声问:“锦妃娘娘,这个时候可能告诉我了?皇上是做了什么事,引得皇后娘娘大发雷霆?”


    一路上我自觉与锦妃娘娘的关系突飞猛进,她这时果然也不像一开始抗拒,不过目光集中在我脸上,可当我用目光回应,表达疑惑时,她反而躲闪开去。


    “我说了,只怕你也会生气——不过你该生气的。”她道,“殿下在请安会上突然离席,这事说起来与你有关……只因皇上新封了一位婕妤,长得与你……甚有几分相似。”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我的脸上:“我知道西书房的事情还没个着落,皇上这个时候……难道不算作死吗!你又是殿下的……心爱之人,老实说,以殿下的性子,做出什么我都能理解。”她最后几句说的颇有些艰难,却不见我如何反应,还以为我在发呆,过来碰碰我的手臂。


    “你还好吗?”锦妃娘娘投来关心的目光。


    “我没事,”我长出一口气,“我只是庆幸,还好……”


    “还好什么?”锦妃娘娘听出一些异样,有些急切地打断。


    还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诚恳地看她:“皇上是被人冤枉的。”


    她一闪而过的表情谈不上相信或者不相信,只是单纯的失望。


    我觉得我能够理解,她失望我此时选择帮皇上说话,而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全然站到皇上的对立面去了——她或许也曾试过接受皇上,但是失败,所以她选择了完全相反的一条路。她心里或许也没有底,只是一种偏执,所以也顾不上是非对错,她是不是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此时格外希望有人能跟她站在一边。


    此时我与她的愿望背道而驰,几乎让我有点内疚,但是我仍坚持这样的想法,也暗中期待锦妃娘娘能兼听则明。皇上这次这事,实在发生的过于巧合,我曾怀疑是有人要故意陷害,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皇后娘娘快意恩仇的名声在外,背后之人也寄希望于惹怒皇后娘娘,就盼着皇后一怒之下,真的把皇上怎么样……只是,也不知这样做背后的动机又是什么呢?皇后娘娘治下的后宫一片祥和,难道,真的与朝堂有关?


    许多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想再去跟锦妃娘娘解释几句,可是锦妃娘娘将头一转,只是看着前方,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生人勿近的冷淡,只见如玉一般莹润的耳朵上一串蓝宝耳坠随她行走间摇曳生辉,远远近近。


    我茫然张了张嘴,想到一切未明,只怕又引发一场辩论,所以最后什么都没说。


    也来不及叫我说什么了。我们速度并不快,然而乾坤所比太极殿要小上许多,不过一会,便看见了乾坤所的主殿。


    我从未来过乾坤所,知晓这里是主殿,只因到这附近,重又出现了红翎卫的身影,外墙下几乎是五步一人的水平,不仅如此,这里大门窗户全都紧闭,密不透风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过这次红翎卫并没有阻拦的意思,郭公公上前叩门,声音清晰地通报:“殿下,居士和锦妃娘娘到了。”


    想到皇后娘娘就在里面,我反而放松下来。锦妃娘娘由慈云扶着,四下打量,就是不看我。


    不一会,门从里被打开,露出熟悉的一张脸,是李宝。


    “殿下说,居士留下。锦妃娘娘请到西堂稍侯。”李宝冲我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还当着锦妃娘娘的面,我为自己享有的特殊对待感到一阵心虚,赶紧去看锦妃娘娘时,只见她一句话不说,干脆地带着慈云转身离去,耳坠在空中划过一段骄傲的弧线。


    郭公公忙追着去:“奴才给娘娘引路。”


    我直看着锦妃娘娘和慈云的身影拐了个弯消失才罢,当着李宝的面,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却也知道怪他不得。他想必也很为难,毕竟锦妃娘娘一开始还是受他之托,现在竟被拒之门外……


    我觉得这样做得不对,心想要好好与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让双喜留在门口,李宝带我进殿。沉重的殿门在我身后幽幽合上,还是白天,殿内重重帷幕却都拉上,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只有靠点灯照明,一盏盏辉映得甚是庄重,恍惚叫人以为到了祠堂一类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叫我心情忐忑,唯一可以依靠的李宝,反常的一句话都没有,他带我到了地方,便自觉躬身退下。


    “皇后娘娘。”好在灯火辉煌处,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的心安定了。灯烛照亮的地方有限,她的半边身子隐在暗处。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去找第三人,未果,这时皇后娘娘招手让我过去。


    “阿云。”到她身边,我又小声唤了一句。


    她冲我露出一个微笑,顺势牵起我的手,如平常一般把玩,就好像等着我开口一样。


    我确实有话就快憋不住了,不过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和锦妃娘娘一起来的……”


    皇后娘娘接下话茬:“觉得我只许你进来,让绣珠难看了,你心里不好受,嗯?”


    我看着她。


    “要是让她也跟着一起进来,看着我们这般亲密,就不怕她更吃心?”她说着又摸摸我的头发,手总闲不下来似的。


    “锦妃娘娘在的时候,阿云克制些不就好了,这算什么借口?”我出言顶撞,仿佛这里不是乾坤所幽暗的主殿,而是我们在云英阁一般。


    她笑,一锤定音:“可我不愿克制。”


    “……”她故意耍赖,我是没话说了。


    皇后娘娘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惊动得四周的烛火也摇曳不定,我却一脸憋屈。过了一会,她方才收起笑容,正经起来:“不逗你了,绣珠有孕在身,我也是怕她受惊吓。我另外宣了菡萏芍药她们,也去了侧殿,不至于叫她没个照应。你放心吧。”


    我心里一松,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皇后娘娘看着我,微勾唇角,又想到什么,轻哼一声:“若是我想,这个腌臜地,本来连你我也不想让来的。都怪李宝,还是太过保守小心……不由分说叫了你和绣珠,真就怕我一剑结果了皇帝?”


    “宝公公也是好意……”我忙帮着李宝辩解,怪道先前李宝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得了吧!”皇后娘娘又从鼻子里嗤一声,在我听来却只像撒娇一样。


    我忍不住笑:“知道了,阿云。”顺着她另一只手,摸到她紧紧握着的长柄铁器:“知你没有冲动行事,之前是我小瞧了你,给你赔不是。咱们好好说话,先把剑放下吧?”


    “当啷”一声,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响彻屋内。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一个人突然受惊却当即闷死在喉咙里的小小惊叫。我只装作没听见。


    皇后娘娘听了我的话将手里的东西掷出去,原来只是剑鞘。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滑过,最终落到声音来源的方向,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也如沉重的生铁一般。


    意识到房间中其实是有第三人的,而且与我们只隔了一道屏风的距离,我的心里不能说是不膈应的。皇后娘娘仿佛知道我心里所想,现在两手空空,将我护在怀里,冲屏风内沉声喊话:“文书可都写好了?写好了出声,本宫叫人进去拿。”


    来自男子的粗沉而颤抖的声音:“尚未……”


    皇后娘娘的声音分外冷漠:“那就抓紧。本宫这边与英度说会话,一会再进去瞧你,你到时要说些什么,不用本宫再提点吧?”


    “不敢……”皇上的声音我并不熟悉,但听着仿佛是快哭了似的。


    我对皇后娘娘的话中之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皇后娘娘很快转头回来对我说明,跟方才完全不同的温柔面目,叫我心里一颤。


    “中秋那晚,他不是冒犯了你?我曾说过一定会让他亲自向你道歉,五日之期就快到了,不如就选在今日,提前一些。”皇后娘娘轻笑,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中却是冷然,“趁此机会,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了。”


    她话里不加掩饰的痛恨着实令我心惊,同时也提醒了我此行的目的……其实不管皇后娘娘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她那边,只是怕她落入有心人的陷阱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