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走近两步,就要把紫苏旁边的窗子撑起来。紫苏惶然后退,抖开手巾捂住鼻子:“别过来!谁知你是不是得了风寒?就要来害死我!”
洛桃依言停下,名曰可笑的情绪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一时竟做不出什么合适的表情。
紫苏如仇人一般看着洛桃,连珠炮一般发问:“是谁让你来的?你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谁知不是被那些人策反了?若我死了,你们尽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去是不是?让你来的人是谁?是汀兰,芍药,还是菡萏?”
“姐姐昏了头了,洛桃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也不必这样口不择言,”洛桃的声音也凉了下来,清脆脆的,“而且姐姐如今不是力挺汀兰姐姐?姐姐怎会觉得我是汀兰那边的人呢,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怕是会觉得费解吧。”
紫苏本就是借势发作,洛桃现在还是站在她那边,心里是明白的。听了洛桃的话,一下被点醒了,全身打了个激灵。
洛桃的话是在提醒她,翟寰如今尚未审理此事,焉知没有暗中派眼线盯着她们几个人的动向?刚才的话若是真被人听了去汇报给翟寰,她之前为此事做的所有谋划就都前功尽弃了。
她原本的计划已经毫无疑问的失败,连御书房这个阵地乃至她最珍视的翟寰的信任都折毁大半,但她还没有输!
这一次,只要她不出岔子,凭借之前的经营,让翟寰相信幕后之人就是汀兰,她还能让翟寰再信任她,凭借她侍奉多年的情分,说不定还能夺回菡萏的位子,哪怕屈居菡萏之下,总能回到翟寰身边伺候……
她如今已觉得自己身处谷底,但稍有不慎,就有更深的深渊在前方等着她,她更不能寻差踏错!
这一瞬间紫苏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眼睛一转,总算有了些活气。
她主动靠近洛桃,身上虚弱得紧,几乎把半个身子靠在洛桃身上,手上也抓着她的衣袖不放,脸上挤出一个笑,气声道:“好妹妹,方才是我糊涂,帮、帮帮姐姐,刚才你来,可是发现外面有殿下的人了?”
洛桃扫了紫苏一眼,淡笑:“姐姐这时不担心我有风寒了?”
紫苏被噎了一下,哪还有之前的气焰,冲洛桃讨好地笑笑。
洛桃不计前嫌,先扶着紫苏到位置上坐下,到了近前,便闻到紫苏身上的酒味。紫苏所坐的地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酒,两个紫玉酒盏,看样子自斟自饮,已经有一会了。
洛桃虽无法理解,但看对方伤情的样子,也暂时收起了嘲弄之心,道:“放心,殿下还不至于做到那一步。不过这里与主殿不过一射之地,有什么风吹草动哪里指望能关住,况且最近宫里人心早乱了,姐姐慎言,总不会错。”
洛桃知晓最近翟寰朝堂上动作不断,能用的密探大多被派出探听,不至于在后宫女使争斗这种小事上浪费人力,因此甚是笃定。
“知道了。”紫苏勉强一笑,听懂了洛桃的提醒,语气甚是平和,“你来我这,就不怕瓜田李下?”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洛桃道,“如之前一样见面,风险更大。因此我故意在殿下面前招了眼,旁人只当我是西书房墙头草,要趁机依附姐姐。”
“殿下心思玲珑,你就不怕被看穿?”
洛桃竟还能轻松地笑:“是,我也在赌。”
紫苏看着洛桃,手中拿着酒盏空转。
“现在不就是在赌?赌的是殿下信谁,哪怕之前我们的谋划已经有了不错的胜算,也抵不过殿下一个心证。”
紫苏转着酒盏的手腕一停,怔怔看着洛桃。她是突然意识到,洛桃什么时候这样锐利的?
“你……”紫苏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洛桃显然没看上去那样天真莽撞,这种时候向她示好,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她可以肯定她另有图谋。
可是她只说出一个字,突然改变了念头。
她需要洛桃。至于对方是什么意图,她现在哪有功夫追究?她身处沼泽,即使对方是伪装成草绳的毒蛇,她也必得抓住。
“——你说的对。”紫苏长舒一口气,目光也愈加清明起来,“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的?
第87章 暗流
“小桃……今天去了主殿, 听说是那位居士的意思。”
“居士……”紫苏还未反应过来。
洛桃笑笑,伸手从她手中截下那只酒盏:“姐姐呀,平日里酒还是要少喝的。”说着却亲自给紫苏斟了一杯。
紫苏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平和的面具只维持了短短的一段时间, 心里的旧怨又借机一下爆发出来。但她把洛桃的提醒听进去了,还未丢失理智,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只是坐不住了,在眼前这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荒唐……荒唐……”紫苏嘴里念念有词, 模样像哭又像笑。
洛桃姿态倒十分悠闲,这个消息前几天就已经传到紫苏耳朵里,不过紫苏当时大醉, 听见了还未有反应。
“可说呢,什么‘居士’,俨然就是殿下的女宠,可惜自朝中曹阁老走后,竟无一人敢直谏了。”洛桃冷静地火上浇油,“加封典礼就在两天后,听说殿下下令, 规制与中秋祭礼一般……那可是要祭天祭祖的!”
几句话刺得紫苏浑身抖个不停,她此刻很想摔砸些什么东西,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那样做,双手紧握成拳。
“祭天……祭祖?不过一个女宠也配?”紫苏仿佛压抑着尖叫声, 声音怪异得又急又低:“殿下是疯了吗?就不怕有人报与圣皇那边知晓?”
洛桃垂下眼去:“殿下如今全盘掌握了朝中局势, 便是刻意压下这个消息, 朝中未敢有报信之人, 大厉又如何得知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紫苏失去支撑, 颓然坐下,眼中眼泪流个不停。
她单只想到翟寰与另一个人柔情蜜意,便心如刀割。手旁就是斟好的酒,她想也不想,顺势端起,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去,也不管面前是谁,紫苏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你说这越国后宫,也太不象样,早就知道这不是皇帝的后宫,这下真成皇后的后宫了,”她道,有些自嘲,“如果是那样,今后殿下也不来我这,是不是今后这里就跟冷宫一样?”
“你那是什么表情?哈哈哈……没错,我对殿下怀的就是那副痴心思又如何?不止是我,锦妃不也一样?锦妃和我一样,都自甘下贱,不过想求得殿下的一点点真心,那个贱人,不如锦妃貌美,也不如我陪伴殿下日久,是凭什么被殿下全心相待?……”絮絮道来,都是一些平时紫苏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说到后来,已尽是呜咽。
洛桃,作为此时唯一的听众,不曾开过情窍,只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不过是紫苏声音始终不高,不会传到外面去,所以才没有打断罢了。
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放到嘴边,紫苏这时反应倒快,劈手夺了过去。
“放肆,这是殿下的酒杯!你不能喝,谁都——不能喝!”紫苏像是说笑一样,却是哭腔,很有几分可怜样。洛桃看着她,眼中闪过几分厌恶。
若是她不是太早跟紫苏绑定,也不必在这里受这些折磨了。她本来还觉得,紫苏在与菡萏的争斗中还有赢面,但如果一直如此,她已经可以预见紫苏的下场了。
问题是,她有没有必要再赌一把?
是所有女人,事关情爱就会变成疯子吗?洛桃看着紫苏,仍然觉得不解,紫苏的样子仿佛和她记忆中另一个疯女人的影子重合了。
“还在大厉时,有时殿下会与我小酌几杯……来了越国,就再也没有了。”紫苏看着那酒盏,目光中似有追忆,十分落寞,“为什么……再也没有了呢,为什么……连这里也不来了呢?如果、如果能回到从前……”
紫苏说到这里,再忍不住,残存的一点理智终于也被过往的回忆吞噬,于是埋头痛哭了起来,似乎仍不尽兴,声音也渐渐大了,洛桃冷眼旁观,这时也到了不得不动作的时候,走到紫苏面前,扳正她的肩膀,这个姿势逼迫紫苏仰头看着她。
紫苏哭泣中被打断,泪眼朦胧,抽噎不止。
“姐姐,你现在有几分醉?”洛桃声音压低,审视着紫苏。
紫苏目光闪烁,虽还止不住抽噎,声音已经渐渐小了,空洞的目光也有了落点。
她倒不是故意装疯卖傻,不过有意发泄一通,差点失控。除了最后差点放声大哭,从头到尾,她还控制着音量,就说明她还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洛桃决定再赌一把。
洛桃居高临下地看着紫苏,稚嫩的脸上露出的与外表完全不相衬的冷酷,让紫苏突然萌生一个念头:洛桃真的能帮她。
“你还记得兰香吗?”
突然提起不相关的人,紫苏愣了一下,才想起兰香是那个汀兰的证人。
洛桃慢慢道:“我依姐姐的吩咐,搞臭了她的名声,让她今后在宫中说话无人敢信。”她顿一下,平静的声音却蕴含惊雷一般,“但是她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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