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银色的眼眸太近了,近得能看清里面流转的坚定。


    圣伊诺斯怔住了。


    “陛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艾伦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唇色是自然的红润,因为刚才喝过花蜜茶而泛着湿润的光泽,饱满得像是在邀请什么。


    圣伊诺斯低下头,吻住了青年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明明已经十分克制,却能够察觉到深藏在其下的爱意已经汹涌澎湃。


    艾伦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躲开。


    “陛下,您是答应我了吗陛下……纵容我……垂怜我……”


    “您知道的,我是贪心的雄虫,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圣伊诺斯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从试探变成了索取,他将银发青年轻轻压在桌边,一只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


    银发和银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唔……”艾伦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圣伊……还有政务……”


    圣伊诺斯正把吻落在他的脖颈上,闻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


    “什么政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陛下,能不能把腿盘到我的腰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撞上了艾伦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此刻正静静地映着他的倒影——


    圣伊诺斯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凌乱的银发、泛红的眼眶、被欲望烧得有些变形的表情。


    他忽然不敢看了。


    他最近太忙了,忙得连镜子都没时间照,忙得眼下青黑、唇色发白,忙得连头发都只是随便扎了一下就赶来见陛下。


    这副模样,怎么配站在陛下身边?


    “陛下,我先出去了。”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


    艾伦察觉到他的闪躲,皱了皱眉:“圣伊?”


    “没、没事。”圣伊诺斯往后退了一步,“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你躲什么?”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圣伊诺斯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最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不好看。”


    艾伦愣了一下。


    “没有以前好看,”圣伊诺斯低着头,“也没有以前漂亮。我这样……您会不会嫌弃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艾伦把他的脸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很好看,”艾伦的声音难得这么温柔。“现在也很好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有魅力的雄虫。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圣伊,我都知道。”


    “等到奥德修斯复活之后,我把第一王夫的位置给你好么?”


    圣伊诺斯的眼眶有些发酸。


    为什么?


    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明明是他最渴望的、从出生就在追逐着的……


    艾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今天晚上来找我。”他轻声说,还眨了眨眼睛。


    圣伊诺斯睁大眼睛,呆呆的有些可爱。


    天知道他有多么嫉妒阿里阿德涅被陛下主动选去侍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刻,他有一种真切的感觉。


    他被爱着。


    他被忒修斯爱着,哪怕只有一点点,没有奥德修斯多,他也被爱着。


    当然,如果能比奥德修斯多就更好了。


    ·


    夜深了。


    王巢寝殿里只剩下两虫交缠的呼吸声,纱幔轻轻摇曳,将一切都笼在朦胧的暖光里。


    圣伊诺斯侧躺在艾伦身边,手臂微微撑着身子,目光贪婪地落在青年沉睡的容颜上。


    烛光在他银色的发丝间流淌,将他那张本就温柔的脸衬得愈发美丽,而蝶族的美丽本就是为了吸引配偶而生,若是没有忒修斯的爱,他的美丽将一无是处。


    圣伊诺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陛下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那些被思念填满的漫漫长夜,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眼神落在陛下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真可爱。


    圣伊诺斯忍不住赞叹。


    许久没有侍奉过陛下,今晚不由得贪婪了些,圣伊诺斯回味着刚刚的情景,本来得到满足的地方又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这时,青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红艳艳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笑僵住了。


    奥德修斯奥德修斯怎么还是奥德修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忽然停住。


    艾伦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片小小的碎片。


    那是奥德修斯翅膀的碎片。


    圣伊诺斯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想起陛下为了复活奥德修斯不惜耗尽所有精神力的执着。


    奥德修斯已经死了,可他从未离开过。


    “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我连一只死去的雄虫都比不上呢?看看我吧……”


    一蚀骨的嫉妒在他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奥德修斯。


    恨他占据了陛下所有的思念,恨他让陛下日日夜夜戴着那该死发碎片,恨他让陛下在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恨奥德修斯得到了他永远得不到的宝物,那就是陛下毫无保留的、独一无二的爱。


    “陛下我好……”


    圣伊诺斯的手慢慢伸向那碎片。


    指尖触到链子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恨。 ”


    银色的长发从发尾开始,颜色陡然变化,顷刻之间染上浓黑如夜的颜色。


    那黑色蔓延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浓稠的墨汁从他心底涌出来,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指甲也在变长,变得锋利,变得漆黑如墨。


    那双紫色的眼眸变得更深、更浓,暗流涌动,邪魅异常。


    他的手指收紧,只要轻轻一扯,那链子就会断开,那片碎片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他可以把这件事做得很隐蔽,甚至可以做得像是意外。


    陛下不会发现,或者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他的指甲几乎要割断那条细细的链子——


    “嗯?”


    艾伦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银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睡意。


    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今晚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然后,艾伦看到了一张无比美丽、无比温柔的脸,银发男人露出完美的微笑:“陛下?”


    “圣伊……”青年含混不清地喊着他,一不小心就露出浑身的爱痕。


    圣伊诺斯的声音轻柔如月,像是怕惊扰什么:“在,我在。”


    他松开那碎片,把链子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伸出手,把艾伦轻轻揽进怀里。


    艾伦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银色的发丝散落在圣伊诺斯的手臂上,柔软得像是一片云。


    “你好香,”艾伦嘟囔着,“花蜜的味道……”


    圣伊诺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哄宝宝睡觉。


    “睡吧,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幻梦,“我在这里,圣伊永远在你的身边。”


    艾伦“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圣伊诺斯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一直渗进他快要被嫉妒烧成灰烬的心脏里。


    圣伊诺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可艾伦看不到的是,他的发尾是浓烈的黑色,宛若一条盘踞在暗处的王蛇,正不断和银发进行势力范围的竞争。


    长久以来,都是银色部分占据上风。


    可今时今刻,完全不同。


    “圣尔也是。”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艾伦的银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邪魅妖异的笑。


    “我的陛下……”


    “您知道吗,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蝶族,如果不是第一王夫,如果不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完美作品,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温柔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变您的记忆,让您只记得我一个虫,让您的世界上除了我再没有其他。让您忘记奥德修斯,忘记君主,忘记阿里阿德涅,忘记天罚,忘记御卫,忘记影,忘记所有的雄虫。”


    黑发紫眸的雄虫指尖停在艾伦的太阳穴上,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就可以——


    “让您的眼睛里只有我,让您的梦里只喊我的名字,让您的心只为我一个虫跳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