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艾伦握紧王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虔诚。


    此刻宇宙之中只剩下一件事——


    让奥德修斯回来。


    审判站在一旁,原本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可当那些金色光点从艾伦周身升腾而起时,他整个虫都怔住。


    那些光点像是被召唤而来的萤火,从虚空中浮现,绕着银发虫母缓缓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奥德修斯……”


    艾伦的黑发已转化为银发,无风自动,轻轻扬起,发丝间也沾染了点点金芒,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


    “回家吧。”


    家?


    忒修斯竟然认为自己是奥德修斯的家?


    审判一时间完全忘了身上的寒冷。


    他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望着那些金色光点在他周身飞舞,宛若一场盛大的祭典。


    而这场盛大的祭典却不是为了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雄虫,说出去只会让所有的虫族子嗣嫉妒羡慕到发疯,那个叫做奥德修斯的蜂族怎么就那么幸运,偏偏是他得到了虫母陛下最多的那份爱。


    凭什么?


    审判在心里问自己。


    可他给不出答案。


    很快,奥德修斯的翅膀碎片被金色光点裹住,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似的绕着它转,一点一点地把它撑开、拉长。


    “太好了!是奥德修斯的翅膀!”


    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周围所有的金色光点都要耀眼。


    虫翼的纹路慢慢清晰起来,脉络分明,金光流转,眼看着就要重建成一双完整的、华丽的金属翅膀。


    与此同时,艾伦的脸色也在持续变差,面白如纸不说,脸颊两侧甚至冒出了几片银白色的虫鳞。


    那是虫母精神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不行。


    必须坚持住。


    艾伦对自己说,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坚持住!


    银发青年咬紧牙关,握紧王杖,一次又一次地输送自己的精神力。


    又一股强悍的精神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缠绕上那双正在重塑的翅膀。


    这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痛苦,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甚至于……腹部也传来微微不适的感觉。


    头疼,肚子也疼。


    可他还是没有停。


    就在这时,艾伦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减轻了一些。


    有什么力量从旁边注入,温润而绵长,与他自己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分担着那份沉重的负荷。


    是审判。


    银发雄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艾伦身边,银发翻飞,薄唇紧抿,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艾伦的,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注入了王杖。


    两股银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像是两条奔流了千年的河流终于汇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艾伦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审判自称为他的老师。


    因为他们俩的精神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绵长。只是他的更加炽热一些,而审判的更加冰冷一些。可当它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同源的泉水,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审判的。


    帮助虫母复活情敌,审判也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样的蠢事。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拼尽一切的青年,他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你。”


    艾伦睁开眼看他,眼底漾开笑意,算是道谢。


    审判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继续对视。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微微垂下去,霜雪色睫毛掩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不客气。”


    只是那握着艾伦的手,没有松开。


    “你快看,奥德修斯……”


    艾伦满怀期待地盯着那些翅膀,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那双翅膀一点点成型,看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似的跳跃、飞舞……


    艾伦的心脏跳得厉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奥德修斯要回来了。


    真的要回来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艾伦的眼神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可,就在翅膀快要完全成型的瞬间,漫天金色光点猛然炸开!


    “怎么会这样?!”


    奥德修斯新生的翅膀犹如碎掉的星星,从王杖周围四散飘走,不知飞向了哪里,最终消失,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那双艾伦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快要重铸完成的翅膀,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了虚无。


    哐当一声,王杖里的能量不足以悬浮在半空中,直接落到地上滚落一圈,滚到艾伦的脚边。


    艾伦愣愣地盯着半空,虽然那些光点早就没了踪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


    艾伦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直到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哭了。


    “怎么会这样……”艾伦喃喃道,不可置信,“不是可以复活吗……不是可以复活吗……如果连王杖都没有办法……”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了奥德修斯,小小格也永远失去了他的亲生父亲。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边缘绣着银线的蜻蜓花纹。


    艾伦抬眸,望向手帕的主人。


    “别哭。”审判说。


    银发青年的眸子登时盈出了雾蒙蒙的水汽。


    审判显然被他这副难得脆弱可怜的样子惊到了,甚至有些少见的不知所措。


    “别、别哭……。”同样,少见的笨拙。


    那张脸,青年那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如瓷生晕,眼眶湿红,散发着无上芬芳的泪珠儿还挂在脸上,脸颊两侧那些银鳞还没褪干净,充满了非人之感,可偏偏又美得让宇宙间任何生物都移不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好看到头晕目眩,没有谁能在这有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说不。


    “老师……”


    这是艾伦第一次称呼审判为老师。


    “老师,你一定知道还有其他复活雄虫的办法,能不能教教我?”


    审判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一幕,仍觉得心都快被叫碎。


    他最出色、最可爱的学生望着他说——


    请你一定帮我救另一个雄虫。


    而他说:“好,你先别哭。”


    第255章


    联邦,首都星,华盛区。


    天气,小雨。


    福波斯·沃夫伏在一栋高楼附近,雨水顺着他的作战服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扇生命实验所的金属大门。


    以为他不知道吗?


    什么年轻有为的新任大总统?都是屁话,都是骗人的。


    他知道那里面分明是弗朗西斯·威尔逊那个老杂种的灵魂,就是通过花了大把钱研制出来的换魂手术想要长生不老,永远坐在权力至高无上的宝座。


    那家伙心狠手辣,竟然将他全族几百口人全部斩杀殆尽,他亲眼整个沃夫庄园在激光炮的火光中化作灰烬,他也从高高在上的联邦司令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死囚。


    福波斯·沃夫带着几个心腹假死逃生,苟活到现在。


    今天,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弗朗西斯·威尔逊必须死!


    福波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眼神锐利如鹰,因战斗留下的疤痕在阴雨中显得愈发狰狞,整个人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出现。


    据可靠情报,那个一向不离碧宫的大总统,今天竟然驱车低调前往生命实验所,而且只有一个贴身保镖。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过一会儿,一辆加长的黑色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实验所门前的平台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探了出来。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之人的大半面容。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走出,银色的头发在伞沿下若隐若现,深色制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哪怕是最简单的打扮,也如此的耀眼,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令联邦无数少女魂牵梦萦,据说也骗得热血沸腾的少年毅然从军。


    是错觉吗?


    隔着雨幕,福波斯总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他后背发凉。


    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说起来,福波斯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选举到仙子啊,大总统对他们这一派的行动,似乎总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每一次刺杀,每一次反抗,每一次秘密集会,最终都以惨败告终。就好像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会在哪里出现,会用什么方式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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