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雪白的衣服,那衣服繁复得不像话,层层叠叠的纱和缎,但穿起来却很舒适,并不觉得紧绷,显然是为他量身打造,令他惊讶的是他的腹部微微隆起,那弧度不大,摸起来极为柔软,好像能够感受到底下生命的跳动。
竟然是怀孕的状态。
他……又怀了?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钟声响起,艾伦看向婚礼殿堂的另一端。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身影,款款向自己走来,配上柔和的音乐,犹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
那五个高大英俊,风味不同的雄虫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礼服,款式却略有不同,有的修身,有的宽松,有的领口绣着暗纹,有的袖口镶着银边,可每一个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简直就像游戏里SSR的婚卡,每一张都有不同的主题。
走在最左边的是圣伊诺斯,银发紫眸,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宛若经过了上百次的排练,胸口缀着紫宝石蝴蝶胸针,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情。
“何其有幸,我能成为您的王夫。”
圣伊诺斯旁边站着的是阿里阿德涅,银发绿眸的资本家雄虫眼神近乎灼热,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烧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忒修斯,我们这是先领证后补婚礼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却有蓝色的光在闪动,艾伦下意识地知道那是泪光。
君主站在中间,竟然穿着黑色的军装,军帽腰带手套配枪个个不缺,愈发衬得他气质英武不凡。
君主不像前两个那样会花言巧语,只是站在那里,用猩红色的竖瞳望着艾伦,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有三个字:“嫁给我”
黑曜站在君主旁边,黑发黑眸,帅气逼人,他终于不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恰恰相反,这一刻他很在乎,他朝着自己心爱的团长伸出手:“团长,我毕生的梦想就是守护在你和……我们的孩子身边。”
最右边的是御卫,金发蓝眸,豪爽洒脱:“陛下,不是说好要当我的狐狸老婆吗?”
他们一起向艾伦发出了结婚的邀请——
五只手,五种不同的姿态,却同样郑重,同样虔诚。
艾伦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大被同眠的梦了,第一次做的时候,他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缓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竟然会做这种梦的事实。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淡定的从容。
他伸出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你们……”
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
所有的烛光在同一瞬间熄灭,整个殿堂陷入一片黑暗。
神圣甜蜜的婚礼突然变成了恐怖的葬礼。
那黑暗来得太快,那五个新郎还站在原地,眼眶却流出了泪一般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下,那些各种颜色犹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眸都变成了暗淡浑浊的珠子。
“你们怎么了?”
艾伦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意料之外的坚硬胸膛。
宽阔,结实……冰冷。
冷得像是死去已久的尸体。
是谁?
艾伦缓缓转过身去,视线落入一对金色的眼眸。
奥德……修斯?
那双眼眸他太熟悉了,曾经看向他时,如太阳般温暖,如蜂蜜般甜蜜,仿佛整个宇宙的爱意都汇聚在那双眼睛里。
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极度的森寒,冷得能直接冻结他的灵魂。
艾伦心里一慌。
“你们倒是过得很幸福,”冷风吹过,他低低开口,唇角掀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想起过为你而死的我?”
死去的奥德修斯站在那里,衣冠楚楚,高大俊美,像是未被邀请却兀自出席晚宴的巫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又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却同样也穿着精心剪裁的黑色礼服。
他的胸口别一朵娇艳欲滴的星海玫瑰,甚至连发型都特意打理过,额头随意散落几绺银色碎发,完整露出深邃冷峻的面容。
奥德修斯望着艾伦,就好像死前望着艾伦一样。
“宝宝……”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缠绵起来,那温柔却比任何冰冷都要可怕,“我在地狱很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快要发疯。”
艾伦望着他,如看镜花水月。
他眼中并无惧怕,相反很坦率:“我也想你啊。”
“是吗?”
回应他的,却是男人一声凉薄的嗤笑。
“想我?”
“想到怀上别的雄虫的孩子吗?”
他的视线如针落在祂微微隆起的腹部,浑身上下都因此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气息。
奥德修斯是养育蜂,按照基因本能和种族天性,他会很乐意养育艾伦的虫崽,哪怕是他和别人的虫崽。
可这一次,他金色的瞳孔泛着凉薄的光芒,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是失败的保育蜂,在人类中我是异类,在保育蜂中我亦是。”
艾伦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起头看他:“你……”
“我讨厌帮你养育其他雄虫的孩子,我恨你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
下一秒,银发金眸的男人伸出手,扣住艾伦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那吻冰冷,宛若死神的亲吻,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无尽的怨恨,想要把对方一起拖入地狱。
“所以,我杀了他们。”奥德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宛若附骨而生的诅咒,恨意触目惊心,“一个一个杀掉,挫骨扬灰,这样你就能永远陪着我,永远只注视我了,我……花心又多情的宝宝。”
幽灵新郎胸口的星海玫瑰从娇艳的鲜红迅速枯萎,变为深不可测、充满怨念的黑色。
艾伦拼命挣扎,双手攀在对方钢铁般不可撼动的胸膛,却让那深黑色的玫瑰彻底粉碎。
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奥德修斯不是这样的,自己没有忘记他,自己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他。
可他说不出话来,那冰冷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呼吸,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说的话,奥德修斯的唇舌一直在纠缠着他,掠夺尽他最后的一丝气息。
“不是的——”他终于喊了出来。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梦。
是梦。
浑身都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忘记他,奥德修斯,他没有。
从怀中找出奥德修斯翅膀残片做出的吊坠握在手心。
“我会复活你……我会的……我没有忘记你……”
即便如此,那种阴森森的幽冷感仍然萦绕不绝。
就好像刚刚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奥德修斯真的还活着,并且憎恶他的花心和多情。
艾伦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那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睡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天罚的怀里。
他的甚至都还埋在里面,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热度惊人,规模惊人。
艾伦沉默了三秒。
不是,都不怕泡白泡肿泡发烂吗?
虫族无坚不摧的身体设定就是被你这样使用的?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黑色的眼眸。
天罚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不再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而是正常的两米多高的人形。
而且他显然醒了很久,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混乱,只有一片沉静的黑色。
天罚的记忆恢复了。
或者说,黑曜的记忆恢复了。
艾伦看着他,看着那张和黑曜酷似的脸上出现的紧张和忐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哟。”他开口,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不是威风凛凛的天罚大人吗?”
天罚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有杀掉我这小小蜜虫,还真是感谢您呢。”艾伦的语气轻飘飘的,似笑非笑的调侃,“您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又要扒皮,又要捣腺体,又要让我生不如死,怎么现在不动手了?”
天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
该死,现在想要痛哭流涕的变成他自己了。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心虚的辩解,“我的意识也在拼命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些话……那些不是我本意。”
“起开。”艾伦说,伸手推了推天罚的胸膛,“给我出去。”
那动作干脆利落,颇有一种拔吊无情的决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