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眼前的雄虫,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


    影裔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前赴后继地撕咬着曾经的领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阻止这个庞然大物带走他们的妈妈。


    “不……妈妈……不要抢走我的妈妈……!!”


    在这一瞬间,影竟然有了结茧的预兆。


    只知在黑夜里吞噬猎物的雄虫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在夺走妈妈的敌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


    变强,他必须变强。


    漆黑如夜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虫鳞,华美而空灵。


    只不过在场所有的雄虫注意力都在艾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连他本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妈妈不见了。


    太阳,也消失了。


    ·


    艾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神奇而陌生的空间。


    原来黑海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而那些矿石,全都是圣石纳斯杜拉。


    成吨成吨的圣石,堆积成山、铺成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上、堆积在地面上、悬挂在穹顶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那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消失的圣石。


    当年黑曜或者说天罚记忆里那些几乎随处可见的圣石,全都被收集到了这里。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家伙……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样的忠臣。


    艾伦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圣石上。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手指就戳了过来。


    那根手指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轻轻一点,艾伦便如同被推倒的拇指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艾伦:“……?”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那根手指的主人。


    那根手指又戳了过来。


    艾伦再一次被戳倒。


    他再爬起来。


    手指再戳。


    艾伦:“……”


    他怒了。


    “你有病啊!”他冲着那根手指的主人吐槽道,“戳什么戳!很好玩吗!”


    天罚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盯着掌心那个气鼓鼓的小蜜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好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戳倒这个小东西的时候……


    很爽。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封印、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


    愉悦?


    那双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


    天罚的身体僵住了,捂住自己的头。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


    画面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某个身影,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笑意轻软,如春日破云的暖阳,如寒夜消融的初雪,灿若星辰的眼眸明晃晃的,对着那个身影弯了又弯,似云破月来,整个记忆片段都生出辉光。


    他的身后,漫天烟花轰然盛放,将整片夜空都点亮。


    只这一瞬就比他活过的千年都灿烂。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房间,四周堆满了幽精矿。


    天罚看到那个黑发雄虫将银发青年抵在墙上,肆意掠夺。


    他们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黑发雄虫的吻从唇角滑到脖颈,沿着那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留下串串湿润的痕迹,银发青年就是那只该死的蜜虫,仰起头露出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的、极软的……


    喘息。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那让他浑身战栗的……


    天罚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压抑着尾钩的冲动。


    该死的,那个黑发雄虫是谁?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只蜜虫?


    他凭什么把这只蜜虫抵在墙上亲?


    还把丑陋的尾钩伸出来?


    废物雄虫。


    他在心里如此评价。


    只有尾钩,没有大脑的低级雄虫。


    被蜜虫蛊惑的废物雄虫。


    软弱的、堕落的、不配称为虫族战士的废虫。


    天罚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他,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着,蓬松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得……


    就是勾引雄虫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恶心。”天罚忽然开口。


    艾伦:?


    何出此言?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罚。


    天罚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装?


    明明刚才那段记忆里,他被那个黑发雄虫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模样,眼尾眉梢软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流很多蜜。


    那眼神,那表情,细细品味——


    啧,分明就是个惯会勾引雄虫的浪荡货色。


    “我清楚你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我可不会上当。”


    艾伦沉默了。


    艾伦:“……哦。”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天罚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天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只蜜虫解释,没等到他撒娇,没等到他使出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


    就一个“哦”?


    就这?


    天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非常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让领主级雄虫都成为你的蜜下之臣,但是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和诱惑。”


    艾伦:“没什么招数,自己就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是领主级别的雄虫,恐怕你在他们身上用了不少花招吧,但现在我要警告你,哪怕你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省省心,别把用在其他雄虫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被领主用过过多花招的艾伦:“……哈,你放心,不会的。”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地引起了天罚的不满。


    “你不害怕我?你不畏惧我?”


    蜜虫都畏惧天罚,天罚是最有名最危险的蜜虫杀手。


    艾伦耸了耸肩:“你会杀了我吗?”


    “会。”天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当然会。需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处理其他蜜虫的吗?”


    他没有等艾伦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会先把他们的翅膀撕下来,不是一次性撕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从根部扯断。他们会尖叫,会挣扎,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可我不会停。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翅膀碎片落在脚边,让他们感受那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翅膀之后就是腺体,那些让他们能分泌蜜液的、该死的、勾引雄虫的腺体。像你们这种低劣的蜜虫,腺体往往在背部,我会一寸一寸地摸索,直到找到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然后用力一捏,那东西会在我的指尖爆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恶臭的蜜混着他们的血,滴落在地上。那一刻他们会痛到浑身抽搐,会痛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罚将手掌缓缓抬起,把这个散发着甜香的蜜虫捧到自己的眼前,捧到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的正前方,捧到那足以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距离。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艾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应该那样做,那些蜜虫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这样说来,你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也并不冤枉。”


    “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虫母陛下的替代品,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些软弱雄虫效忠的真是虫母吗?还是仅仅是那些美味的蜜?”天罚冷笑道,“我才是虫母陛下最锋利的武器,最忠诚的利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小蜜虫,现在,你还敢问我会不会杀了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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