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的精神力已穿过了对方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


    鲜血淋漓。


    本来就很浓郁的血腥味更浓了。


    如同熔岩般的气息,非常浓烈。


    艾伦微微睁大眼睛,他原本以为以君主的实力想要躲开,轻而易举。


    没想到君主非但没躲,甚至还用完全虫肢化的手深深插入了胸膛。


    他在干什么?


    ……自残?


    艾伦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加上头上的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涉世未深,不通人情的兽类,不明白这个貌似深情的雄虫要对他做什么。


    “世界上已经没有君主了,只有罪奴。”


    男人竖瞳里的猩红时深时浅,眉弓压得更沉,腹部的重伤却让他唇角露出一丝模糊的笑意,虽然说那笑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恐怖和诡异。


    就算这样,他仍贪婪地盯着艾伦,眼底的狂热不减,伤口越来越深,只有这样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失控,不至于做出伤害艾伦的行为。


    虽然,他曾铸成大错。


    “你变强了,忒修斯……真好啊……强到可以给我致命一击……”


    狐耳青年看着他,微微颔首:“谢谢,我还会更强。”


    “雄虫的血肉是虫母最好的养料,如果你把我吃掉,肯定会变得更为强大,到那个时候再没有雄虫能够欺负你,再没有雄虫能够强迫你……”


    黑发红眸的男人眉弓下的竖瞳微微涣散,又强行凝聚起焦点。


    “可惜……可惜……”


    血从唇角涌出,让他的话语有些破碎。


    艾伦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点像冷眼旁观。


    艾伦:“可惜什么?”


    “明明马上就能把你送到飞船那……把你……送回去……那些该死的废物竟然把你送到这里来!!”


    提到这个,本来逐渐虚弱下去的君主,又爆发出一阵强大的杀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是,我知道我又错了,明明可以用更快的方法,我本来打算把你送回去之后就永远消失,可是舍不得……这最后与你相处的时间……我们很快就能到飞船了……离开这里……忒修斯……”


    只要艾伦再往前走个几公里,就会发现原本载着他们来到黑海的飞船,那就是君主的目的地。


    从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就引起了君主的注意。


    君主一直在忍耐,他不想再吓跑或者伤害心爱的忒修斯,哪怕对他腹中的虫崽仍旧抱有近乎绝望的希望。


    明明打算隐藏到最后,不想让忒修斯发现他的存在,怪只怪那两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让忒修斯流血了,竟然让忒修斯落单了,竟然让忒修斯单独面对那些扭曲的裂化子嗣!!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忒修斯,不要害怕我……”


    “求你把我吃掉……”


    “你会变得比任何雄虫更强……”


    无数的绿血被沙漠吸收,君主或者说罪奴,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压制体内的裂化。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竖瞳彻底失去焦点,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暂时还有一点气。


    风吹起艾伦额前的碎发,也吹走几分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绝对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他对吃虫没有兴趣,但现在他完全可以凭着狼瞳护符和翅膀,快速找到黑曜他们。


    把这家伙扔在这里,最后他可能会死于失血过多,也可能被风沙掩埋,亦或是被那些随时随地处于疯狂失控状态的裂化种吃掉,有无数种死法——


    艾伦告诉自己,反正这是他自找的。


    艾伦转身离去,感受着狼瞳护身符的震动。


    狼有两只眼睛,所以做成护身符之后,也有四个,两雄两雌,互相感应。


    御卫和黑曜各自拿了一雄,而他手上两雌,感应到他的几率会更高。


    现在的问题在于,艾伦的护身符在两个方向上各有感应。


    也就是说御卫和黑曜,分开了。或许是分头行动来找自己,也有可能产生了矛盾。


    艾伦抚额,还真就是这个家没了他就得散啊。


    回头望去,那个倒在地上的雄虫仍在流血,血液流淌过的地方成了大片大片的深色,并且范围正在不断变大。


    真的离死不远了。


    真死还是假死啊?会不会是苦肉计?


    艾伦觉得自己被这些雄虫骗得够多了,都快骗到心甘情愿为虫生孩子了。


    ·


    君主身形高大魁梧,两米多高的人形不过是它的拟态,他的真实重量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所以艾伦拖得格外费力,软乎乎的狐狸耳朵都用力地绷紧。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不对,欠你们雄虫的!”狐耳青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费力地将君主往岩洞深处拖,“死沉死沉的,你是野猪啊!野猪大哥,快点起床!”


    饶是被这么骂,某只沉睡的大野猪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不容易将君主拖到篝火旁,艾伦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看着君主浑身的沙子和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


    “啧,脏死了,真是麻烦。”


    嘴上这么骂着,他还是从黑市佣兵的背包里翻出几件衣服,权当抹布了,开始清理君主身上的沙砾和血迹。


    沙砾粘在君主的发丝和皮肤上,还有不少嵌进了伤口里面,碰到伤口时,昏迷的君主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发出极轻的闷哼。长时间的打斗、赶路,再加上进食不足,又叠加着沙漠的低温,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


    至少说在被君主囚禁的那些日子里,艾伦很难把脆弱跟他联系起来。


    现在局势反转,他成了他的盘中餐。


    “这下知道痛了?”


    狐耳青年伸出手,按在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用力碾压。


    君主的身体眉弓皱得更紧,闷哼声比刚才重了几分,显然是极度的痛苦。


    艾伦的声音凉凉的:“我看你还不够痛啊。”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伤口被挤压,更多的绿色血液渗出来,顺着君主的胸膛往下淌,原本就肮脏的衣服更是被血液湿透。


    艾伦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家伙天骨遒美,威严霸道,就算处于如此虚弱的状态,也仍旧有种雄狮垂首的壮美之感,只是说之前他处于虫族至强的位置,人类见了失去生命,虫族见了没有胆量。


    如今,只有他有机会欣赏一下君父的虚弱之美。


    然后……艾伦觉得没意思了。


    之前君主囚禁了他三天三夜,甚至让他怀上了虫崽,他对他当然憎恶至极,可是后来知道是圣石引发了裂化,恨也恨不上劲,原谅也没有理由原谅,折磨也不想折磨,艾伦本就觉得跟君主不再相见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遇上。


    遇上就遇上吧,对方还想当他的罪奴。


    手上的力度松开,艾伦垂下眼,继续清理那些嵌在伤口边缘的沙砾。


    “算了,恨又恨不起来,爱又不想爱,看着就烦,”他本来就不擅长解决感情问题,“当做不认识你算了,这辈子都不想和你再见面,以后就当最熟悉的陌生人。”


    清理到上半身时,必须得脱衣服。


    艾伦犹豫起来,半天没动手,刚刚才说做最陌生的熟悉人,脱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等等,他为什么要犹豫?


    艾伦猛然回神,觉得自己有些被虫母的思维局限了。


    他们两个都是君主,别说是脱上面,就算是脱下面,坦诚相见,又有什么?就跟军校澡堂子里面洗澡一样,难道没经历过吗?


    艾伦解开了君主的扣子,将那件染血的上衣缓缓脱了下来。


    衣服脱下的瞬间,艾伦的呼吸微微一顿。


    某些雄性就是只看身体不看脸,也能让人察觉出来是极品大帅种。


    这家伙绝对是艾伦品尝过的雄虫当中最雄壮,身材最突出的一个,紧实的胸肌线条分明,腹部的八块腹肌排列整齐,虽然之前艾伦就接触过,但现在又看到还是会从男性的角度都感觉嫉妒。


    不过君主强壮的身体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伤口。


    那些伤口密密麻麻,新旧交错。


    有的还在微微渗血,是方才自残的新伤;有的已经结痂,边缘微微翘起,显然没有被精细的处理,而是听之任之;还有几处伤口深得吓人,疤痕狰狞扭曲,显然是曾经的致命伤,虽已愈合,却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各式各样的伤口疤痕盘踞在胸口腰腹。


    很帅,但看起来也很惨。


    谁能伤得了君主?除了他自己。


    这些疤痕如同赎罪的印记,选择彻底放逐的罪虫用自己的身体向忒修斯说对不起。


    艾伦盯着那些自残自虐留下来的伤口,油盐不进:“这不会是……苦肉计吧?”


    艾伦用精神力治愈了一些致命伤,剩下的牲口抿了抿唇,别开眼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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