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雄虫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拉冬窒息。


    艾伦在原地没动,肉色的虫尾在身后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进宙的心脏。


    即便在彻底的疯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痛,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为什么……


    他的忒修斯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关系。


    黑发男人晃了晃头,赤红的眼底再次闪过偏执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虫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会永远属于自己,永远逃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艾伦的脸颊时,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砰!!!!


    银发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落地的瞬间,他第一眼便锁定了艾伦。


    艾伦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绝对不算好,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红眸里盛着冰冷的怒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雪白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虫尾正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光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里怒火翻腾,视线扫过艾伦腹部时,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骤然一滞。


    抽出光剑,蓝色的光刃瞬间照亮他俊美坚定的侧脸。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宙看到奥德修斯的瞬间,赤红的眼瞳里同样炸开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这只碍眼的虫子!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抢走祂吗?!”


    两只雄虫的对决,一触即发。


    自古以来,雄虫为虫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比比皆是,可这一次,他们只为心中的忒修斯而战。


    咻——!!!


    裂空鞭锐啸而去,奥德修斯的身手极快,光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动的蓝光,时而直刺宙的咽喉,时而横挡护住周身。


    大多数剑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么一瞬间,艾伦几乎以为是看到曾经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


    艾伦悄然退后半步,红眸中闪过凝重,他知道自己怀孕后精神力大不如前,却仍咬牙催动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银光,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悄无声息地缠向宙的后颈。


    “只会躲躲藏藏的废物!”


    宙暴喝一声,绕过光剑的防御,左手化为巨型虫肢刺向奥德修斯的腰侧。


    奥德修斯被刺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剑刺入胸膛的一瞬间,奥德修斯的肩头又被宙的虫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拉冬都震惊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次领主竟然能和君父斗这么久……”


    奥德修斯踉跄着后退,银发飞舞,唇角溢出绿血,眼中金光越来越亮,握紧光剑挡在艾伦身前,神情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宙再次进攻的瞬间,艾伦加重精神力冲击。


    “呃——!”


    无形的力量如重锤砸在宙的太阳穴,他动作一滞,赤红的复眼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奥德修斯趁机翻滚躲开,光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绿色的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却在站稳时对着艾伦摇了摇头——


    不要为我冒险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艾伦,黑色的虫纹在脸上疯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过愤怒。


    “你在帮他?”


    他步步追问,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蜿蜒,仿佛撑破皮肤。


    “你在意他?你在意这只次领主?为了他,你攻击我?”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银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发明亮,精神丝线如细针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击的雄虫却只执着于一个问题。


    “忒修斯,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越来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听吗?”艾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生怕他听的还不够清楚,“答案是,我不仅在乎他,而且我爱他。”


    宙:“……”


    连奥德修斯都又惊又愕,满脸是伤,却露出了被头号大奖砸中的表情。


    乐懵了。


    爱他……忒修斯说爱他……


    爱……


    不同于奥德修斯的狂喜,另一个雄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双眼死死盯着艾伦,碎裂的痛楚从眼底漫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虫吞噬。


    爱这个词,此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个他字,更是成为绝杀。


    “爱?你爱他……”他喃喃着,语气好像在做梦,“你竟然……爱他……”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你爱他!”


    宙的表情陡然凶狠暴戾到了极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爱的那个雄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头颅和尾勾割下来,放在你面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裂空鞭如毒龙般窜出,直取奥德修斯的脖颈。


    奥德修斯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光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金属翅膀——


    翅身由无数菱形金属片构成,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展开时如盾牌般护住周身,收拢时又化作锋利的刃。


    阳光透过翅膀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金属羽瓣都折射出坚毅的光泽,宛如守护神殿的战神。


    艾伦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凭这对破翅膀就能护住祂?”


    宙暴喝一声,抽向奥德修斯,绿血溅在黄金翅上,奥德修斯的翅膀被抽得发出哀鸣,金属羽瓣崩飞了好几片,他却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艾伦的精神力攻击也从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宙的精神海在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崩溃,他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腹部传来阵阵坠痛,忍不住蹙紧眉头。


    “忒修斯!你看着!”


    宙突然抓住奥德修斯的翅膀,猛地向后撕扯。


    金属断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奥德修斯痛得闷哼一声,光剑却趁势刺进宙的小腹。


    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奥德修斯满身,也溅到了不远处的艾伦脸上。


    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伦,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精神崩坏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爱的雄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无比的愉悦:“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抢回虫巢,继续关起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发男人忽然捂住额角,竭尽全力说:“不,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


    星舰之中,有很多受伤的雄虫战士都会到医疗站中治疗,临时做点小手术也是常见的事,这里的手术刀都是针对虫族特制的手术刀,材料都是极端锋利的晶体,对于虫族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黑发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个混乱的环境都完全安静。


    银发垂落,遮住决绝的眼神,艾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切的疯狂都归于恐惧,极度的恐惧。


    “不……不……”


    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死死黏在艾伦握着手术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满杀伐之气的手掌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发雄虫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这个满手血腥的雄虫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怜的姿态,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给你!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赤红的眼瞳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看着艾伦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我错了……”


    “我不逼你了…… 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别伤害自己…… 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霸道,只剩下一只濒临失去所有的困兽,在绝望地祈求着最后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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