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晶茧症竟是这种苦痛……
连他都几乎无法忍受的寒冷,这个才从人类转变为虫母的青年却独自一虫忍受了这么久。
“好可怜,忒修斯好可怜……祂一定很冷吧?明明是从人类变来的虫母,明明只是个可怜的试验品,你为什么这么逼祂,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明明那么多虫母都没结茧,你偏偏要逼祂?”
“你的心是冰晶做的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
大审判官睁大眼睛,冰封已久、无情无欲的心,竟多了裂缝,多了缺口。
银色的长发在不知不觉中,竟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像是被压抑了千年的情感终于透出了一丝痕迹,藏在发间,羞赧又执拗。
“怜……你为什么在发抖……你很痛苦吗?”艾伦感觉到对方的异常。
是痛苦吗?
这种感觉是痛苦吗?
大审判官也不知道。
他只是盯着艾伦双眼覆盖的白布,以及下面逐渐恢复红润的唇瓣。
祂的晶茧症正逐渐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冰雪在消融,晶簇在掉落。
寒冬不再,春日来临,却也是他不得不离去的时刻。
或许,在那时刻到来之前,他能不做大审判官,能不做虫母的导师,只做哪怕一分钟,属于忒修斯的怜。
怜的呼吸加重,皎月之瞳中出现了银色的光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时候因为体温的极速下降,他吐出的,已是森白的冷气。
如同高山之上的雪神雕像,本该毫无情感的神物忽然多了一分该有的情欲,他想……
吻祂。
轻轻地吻祂,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祂的唇上,等到太阳一出来,这见不得光的爱恋就融化不见。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艾伦的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寒冷猛地包裹了他的身体。
“呃——!”
大审判官脸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刺猬一般炸裂而出,每一个晶体都极其尖锐,只要手轻轻一碰,都会刺破皮肤,流出血液。
他闷哼一声,强行忍住剧痛,抬手一把将脸上的冰晶拔掉,连带着皮肉丢在地上,绿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失态又狼狈。
可冰晶拔了又长,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蔓延到了脖颈,甚至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钻去。
治疗终于结束。
艾伦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像熟透的苹果,眼尾的绯红尚未褪去,唇瓣饱满湿润,银白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他甚至在睡梦中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好可爱……健康的小虫母……
怜似乎勾了勾唇角,有那么一丝丝不足为外虫道也的快乐。
“晚安,好梦。”
门,终于开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么久——”
已经等候到不耐烦的宙话说到一半,瞳孔骤缩,。
“你的脸……?”
当他看到大审判官脸上蔓延的冰晶,以及那身染血的长袍时,瞬间明白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把忒修斯的晶茧症引到了自己身上。
宙对冒领别虫的功劳毫无兴趣,如果他想要忒修斯给他生孩子,他自然会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看着大审判官浑身冒着寒气的身体,冷白到极致的脸颊,连衣服都被锋利的晶簇顶破,难得没嘲讽,只是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祂做到这种地步……我会告诉祂。”
大审判官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告诉祂,就让祂继续恨我,祂的结茧之路还没完成,或许……还要再试一次。”
宙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再试一次?你疯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逼祂?!”
大审判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戴上面具,遮住了那张长着晶簇的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戴着面具了,如若领主肉眼可见的虚弱,会让底下的雄虫生出叛逆的心思。
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丝丝沉闷,或许是冰晶已经蔓延到了眼底,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如果要成为神,便不需要过多的感情和怜惜。”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宙:“祂给了你名字,对吗?”
黑发男人狂傲的脸上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情,连语气都放软了些:“嗯,祂叫我宙。”有了老婆的黑社会老大,就是不一样。
大审判官怔了怔,银眸在面具后闪了闪。
“我也有了名字。”
宙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祂会给你取名字?”
以忒修斯对他的恨意,不咬掉他一块肉泄愤就不错了,还赐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宙的惊讶,让大审判官倏忽产生微妙的不爽。
“祂给我取了名字,从今以后我的名字是怜……”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像有无数冰棱瞬间刺穿了四肢百骸,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栽倒下去,虽然勉强没有倒下,但也足够狼狈。
宙往前一步,想到他是因为治疗忒修斯才变成这副样子,伸手想扶:“你……”
大审判官抬手摆了摆,身形晃了两晃,终究还是站直了,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白雾从边缘溢出。
“幸好这病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目送他慢慢离去,宙叫住他,觉得这个情敌很麻烦:“你的名字呢?祂不是给你取了名字?祂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
“不必说。”
银发男人将纤长的手指抚上银色面具,正在生长的晶簇已经快要刺破这脆弱的金属。
“神无怜,这个名字,不必说给祂听,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神无怜没有悲伤。
他只知道在死亡之前,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第176章
第二天,艾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的颜色竟然是从一开始的黑色慢慢变成了鲜亮的红色,整个过程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慢慢苏醒,有一种极致的非人之感。
“不冷了?我身上的晶茧也……”
艾伦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上的冰晶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因晶封而泛白的指尖,此刻透着健康的粉色,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触手温暖,再无半分冻得发僵的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爽!爽了!
蹭的一下,艾伦从床上立了起来,甚至翻了几个欢快的跟斗。
都说健康是身体最大的本钱,以前不觉得,生了一次重病之后才发现,健康原来那么的难能可贵。
“唔……”
等快乐的心情平复下来,艾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记忆里面好像多了一些模糊的内容,不管怎么去看都看不清楚。
温暖的怀抱,浓烈的酒香,还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他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抱着一个雄虫,那虫身上带着一种清冷又安心的气息。
话说回来了,君主呢?
平时都在,怎么今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不在?
艾伦换上衣服想出去看看,走过舷窗的时候,目光穿透玻璃,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攫住。
曾经繁华的银沙星区现在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那些本该闪烁着万家灯火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表面的城市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却再无半分光亮,看起来荒凉至极。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赤红军团的军舰横行霸道,彰显出宇宙霸主的可怕实力。那些钢铁巨兽如同蛰伏的掠食者般在星轨间巡游,引擎喷吐着幽蓝的火焰,划过星海时明明会留下璀璨无比的光带,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那是……”艾伦下意识地凑近舷窗,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
艾伦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
该心痛吗?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甚至是联邦的所作所为才把他变到现在的模样,可是乐见其成吗?那些战力非凡的雄虫践踏着人类的文明,只为了把所有的一切献给祂这个至高无上的母亲。
“我们已经拿下了银沙星区大部分地区,还有少量的人类在负隅顽抗,不过没关系,全方面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黑发君主半边身躯浸在阴影里,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与血,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欣赏,也有感叹:“这次进攻比我预想的效率高太多。以前那些兵虫可做不到这点他们会如此激情澎湃,骁勇善战,都是因为你。”
艾伦怔住了:“因为……我?”
君主的确擅长战斗,但若论激励军心,一个雄虫的力量如何敌得过虫母的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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