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的肩膀。” 格里芬头也不抬地对刚才的人类哥哥说,甚至还能夸奖几句,“嗯……你是个照顾弟弟的好哥哥,看来人类中也不全是废物。”


    哥哥连忙照做,看着雄虫熟练地缠绕绷带,忽然意识到对方和刚刚那些的虫族有着同样的红色眼眸,心脏骤然收紧。


    可想起刚才那道拯救了所有人的身影,他终究没有动弹。


    刚刚的青年用自己的行动在这些人类心中播种下了小小的、但的确存在的种子——


    原来,虫族里面也有好虫。


    格里芬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时发现艾伦已经走到街区尽头。


    那里原本有一队赤红军团的士兵正准备摧毁避难所,此刻全部变成忒修斯的狗,围在祂的身边。


    人类什么的,哪有妈妈身边幸福?如果妈妈再慈爱些,赐予他们甜美的蜜液就好了。


    可是格里芬知道,就忒修斯现在的病情,已经无法分泌蜜液,真是伟大又可怜的……


    母亲。


    格里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艾伦身上,脑子里却还是刚刚的场景,银发虫母缓步走过尸横遍野的街道,用精神力为人类撑起一片安全区的背影,竟比任何战旗都更令人心生敬畏。


    那一刻,格里芬恍惚间觉得,眼前的虫母陛下就像族群传说中创世的母神,用自身庇护着所有生灵。


    “妈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艾伦抚摸雄虫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格里芬:“你刚刚叫我什么?”


    格里芬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银边眼镜后的红眸慌乱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陛下。” 耳根都泛起了红色,“您的身体还好吗?”


    艾伦没放在心上:“能撑一个小时……足够他们转移了。”


    说了这话,艾伦眼神当中流露出一后知后觉的疑惑,他刚刚已经没有心神去控制格里芬照顾人类,可是格里芬依旧做到了。


    突然,沉重的军靴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格里芬猛地站直身体,银边眼镜后的红眸瞬间绷紧——


    君父来了!!


    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街角处黑压压的一片身影涌现。


    宙的身影出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黑色战甲的高级雄虫将领,他身形高大挺拔,比周围的雄虫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形魁梧,气息凛冽,无疑是唯一的 C 位,所有雄虫都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宙一眼就锁定了那个银发身影,随即目光扫过正在给人类处理伤口的格里芬,猩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抬手从腰间抽出鞭子——


    不抽老婆,抽儿子。


    “格里芬。”


    宙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等对方反应,手中的黑鞭便带着凌厉的劲风抽了过去。


    “啪——”


    格里芬被抽得一个踉跄,身上的战甲被抽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银边眼镜滑到鼻尖,他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怨言。


    宙缓步走到他面前,锃亮的军靴停在他的眼前,居高临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抽你吗?”


    格里芬垂着眼:“因为我没有听从君父的命令,而是听从了虫母陛下的命令。”


    “你错了。” 宙的声音陡然提高,“听从虫母陛下的命令才是正确。”


    格里芬猛地抬起头,银边眼镜后的红眸里满是错愕。


    宙的目光扫过忒修斯脸上散发寒气的冰晶:“你错就错在,不该让祂耗费过多的精神力,让本来就危险的晶茧症加重!”


    格里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是儿子失职。”


    威严的父虫,叛逆的弟弟,这个好脾气的大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他还在思索等会用什么药恢复得最快,肩上却传来了凉丝丝的舒爽感,忒修斯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焦黑的伤口上,银色的精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抚平着灼烧的痛感。


    格里芬浑身一僵,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艾伦的眼眸,眼角蔓延的半透明晶簇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这事不怪他,” 艾伦没有收回手,指尖的精神力持续流淌,他抬眼看向宙,“是我执意要动用精神力救助这些人类,格里芬只是服从命令而已,若真要追究责任,也该算在我头上。”


    说完,祂转过头,对着格里芬微微勾起唇角,眼尾的晶簇在笑靥中轻轻牵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了这一瞬的眉眼间。


    格里芬屏住呼吸,银边眼镜后的红眸怔怔地望着祂。


    他从未想过,尊贵的虫母陛下会为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子部说情,更没想过会看到如此温柔的笑容。


    那笑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轰然炸开,滚烫的红晕顺着耳根迅速蔓延至脸颊。


    他定定地望着虫母陛下,仿佛这一刻,周遭的脚步声、呼吸声、远处的爆炸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身影。


    “妈、妈妈……”


    最终,他幸福得晕了过去。


    ·


    市政府顶层的落地窗外,硝烟正顺着风卷过断壁残垣,昔日繁华的市中心现在完全变成了废墟,在无数巨大的虫族足下如同袖珍玩具。


    艾伦扶着冰凉的窗沿,看着下方赤红战甲的虫族将联邦旗帜从旗杆上扯下,蓝白配色的旗帜被践踏得满是污泥。


    旧的旗帜落下,新的旗帜升起。


    宙暂时还不想暴露忒修斯的位置,所以这次挂上的仍旧是赤红军团的军旗。


    但他已经在考虑怎么给忒修斯设置一面专门的旗帜,到那个时候他将把所有代表着虫母忒修斯的旗帜插满整个宇宙。


    他站在艾伦身后,猩红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混乱,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救了他们,他们未必会感激你。”


    “我不是为了感激。” 艾伦转过身,直视着宙的眼睛,不得不微微仰头,“只是做该做的事,我心中联邦和平民是两个概念,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宙顺势抬手,指尖挑起祂的下巴,打量他脸上更多的晶簇,猩红的眼眸里满是不理解,“忒修斯,现在好好看看你自己,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到底哪里还像一个人类?你的头发是象征着虫母的银发,你的血液是象征着虫族的绿色,你的体温比冰还要冷,现在你站在人类中间,你猜猜他们会欢迎你,还是朝你开枪?”


    “现在,没有什么比给你治病更重要。”


    “哪怕是全人类的命。”


    如果现在有虫告诉君主忒修斯的病只要吃人类的肉就好,他肯定会养一个城市的人类专门供忒修斯食用,还不让祂知道。


    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扛着数个金属箱走进来,艾伦刚刚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原来他们被派去做更重要的事。


    “妈妈!” 拉冬献宝似的捧起一块银沙星晶,鸽血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君父说能治好你的病!快吃快吃,不够我们再去抢!”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些矿晶上,又看向窗外一片混乱的街区,祂终于明白宙突然发动这场闪电战的意义——


    那些燃烧的城市、死去的士兵、哀嚎的平民,还有无家可归的孤儿,竟然都只是为了给他寻找治病的矿晶。


    那天开会时他还以为战争很遥远,没想到现在已经必须直面两族交火的一切。


    艾伦不敢去触碰那些漂亮的宝石,担心自己会愧疚得睡不着,:“你们为了这些石头……就杀了那么多人?”


    拉冬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人?人算什么啊,妈妈的病更重要啊……君父说只要有了这些矿晶,你就不会再冷了,妈妈妈妈,你就吃一点吧!”


    旁边的刻耳柏洛斯也拿起矿晶,那些价值连城的SSS级矿石,在他的手中如同讨好母亲的糖果。


    “忒修斯,反正人也杀,东西也抢了,不吃也是浪费啊!”


    艾伦:“……”


    有你们这么劝的吗?


    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幅度的波动,银发虫母脸上的晶簇变得更多了,细密的冰晶从下颌向脖子蔓延,体温更是降到了冰点,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而变得寒冷。


    宙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抚上祂的脸颊,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几乎能完全覆盖艾伦小脸,指尖触及的地方冰凉刺骨。


    那些冰晶比早晨又蔓延了大半,几乎覆盖了整个颧骨,连唇瓣都泛着青白色,像是被冰雪精心雕琢过的花瓣。


    “这就是滥用精神力的下场,我早说过让你别管人类的事。”


    艾伦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脑袋微微侧倾,却因为身形的差距而显得有些无力——


    祂甚至在考虑,如果君主再这样为了治病毁灭人类,他只好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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