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死,也不重蹈覆辙……”
绝不重蹈覆辙吗?
阿里阿德涅银白的发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如深海般的湖蓝,像莱茵星那片永远冰封的海洋,绿眸中的伪装也寸寸碎裂,流淌出同色的冰蓝色。
在这么多雄虫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样无异于送死,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看我啊,忒修斯,这次,我没有在说谎……”
复仇也好,身世也好,自己的生死,丝天堂的权势——都不重要了,全部不重要了。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飙升,不少丝天堂没有参加婚礼的员工们直接坐了起来,没想通自己的老板怎么突然自爆了,只是放了个假,怎么回去公司直接爆雷了,董事长也要去蹲局子了?!
【那是什么?!阿里阿德涅的头发和眼睛……?】
【这发色……这瞳色……我靠!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苍星之子?!】
【卧槽这反转!苍星之子居然还活着!还是个恋爱脑?!】
【靠公爵自爆了?!】
【谁懂啊,放了个婚假而已,我司忽然倒闭】
【老板啊老板你糊涂啊……这个月工资还发吗?】
【太爱忒修斯了吧,爱到已经没办法控制拟态了……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骗虫就是骗虫!】
【这结局,也差不多要复刻他那倒霉爹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可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沉默地看着那个绝望的蓝发雄虫。
原来爱上忒修斯很痛苦,被忒修斯抛弃更是如坠地狱。
“放开我……”
艾伦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那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里阿德涅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擂鼓一样撞击着他的手背。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是他骗了你,是他让你对弟弟妹妹的死讯一无所知,是他用谎言骗了你和他结婚。
杀了他,他是个骗子!
艾伦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刺破了阿里阿德涅胸前的皮肤,渗出一小抹湿润的绿色。
阿里阿德涅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仿佛能死在他手里,是最终的恩赐。
可就在刀刃即将再深入一分的时候,艾伦的手腕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阿里阿德涅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瓣,看到他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睛。
恨吗?
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的感情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
阿里阿德涅曾无数次问过他,你爱我吗?忒修斯,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分?
艾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爱,对吧?
【卧槽?忒修斯这是在犹豫不决吗?】
【换成我我早捅下去了!这种骗子留着过年?】
【你们不懂……毕竟是曾经爱过的虫啊……这纠结太真实了……】
【也就是说忒修斯对公爵是有感情的?】
【公爵真是好福气啊……骗还是骗到了。】
周围有雄虫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艾伦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发现到了他的不对劲,靠近他焦急道,“你怎么了忒修斯?你在发抖……你怎么了!?”
哐当一声,艾伦猛地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阿里阿德涅的体温和血迹。
他竟然……
舍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可到头来,还是被这该死的感情绊住了脚。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曾经那个发誓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哥哥,那个在虫族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都没放弃过希望的艾伦,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欺骗自己的雄虫,犹豫着下不了手。
他是否真的拥有了……
虫母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席卷了他,不是对阿里阿德涅,而是对这样软弱的自己。
属于人类艾伦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忽然发出某个低沉的音节,漆黑的发丝掩盖住恹恹的眉眼。
阿里阿德涅抱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家……”
祂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从睫毛根部沁出。
“我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家,他的家人,没有了。
祂只能永远留在虫族。
祂恨联邦,让他失去家,失去自己,失去一切。
【你们快看!!】
【忒修斯怎么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的头发在变色,难道忒修斯的黑发也是拟态吗?】
【会不会那个传闻是真的,忒修斯其实真的是……】
【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
奥德修斯脸色骤变,金色的蜂翅急促地扇动着,立刻冲上去抢夺阿里阿德涅怀里的黑发青年:“放开他!你现在不能他待在一起!”
圣伊诺斯也瞬间化作虫态,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您怎么了陛下?您的额头好烫,哪里不舒服?”
“都让开,我能帮祂。”君主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艾伦,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试图用威压安抚。
一时间,无论是赤红军团的拉冬、刻尔柏洛斯等虫,还是真蜜守护团的黑曜、奇尔维斯和高森,全部都围了过来——
本来以为能够看阿里阿德涅的笑话,现在好像大家都要成为笑话了。
现场最镇定的雄虫当属大审判官,他银色的瞳孔中竟泛起几分罕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酝酿已久的蜕变。
“呜……”
黑发青年喉间溢出一声低吟,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化作圣洁的银白。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
下一瞬,背后猛地绽开一双铺天盖地的雪白羽翼,无数纤细的羽毛层层叠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宛如天使降临,将周遭的血腥气都涤荡了几分,美好得令在场的虫都为之屏息。
“宝宝,你的翅膀……”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中闪过错愕,下意识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片纯净的雪白。
可这天使般的羽翼却在他的掌心,如昙花一现般急速凋零。
无数羽毛挣脱羽骨,如断线的珍珠般簌簌飘飞,像流浪之人数不尽的眼泪,在深红色玫瑰花海上空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陆之处。
好多羽毛啊,这纷纷扬扬的羽毛雨让在场每一个雄虫都忍不住抬起头,用手去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瞬间,传来的是直击灵魂的震颤。
悲伤、难过、迷茫……
他们在精神海中惊鸿一瞥,捕捉到一双圆润的黑色眼瞳,那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温柔。
刹那间,黑色眼瞳被深红的竖瞳取代,温柔碎裂成狰狞。
“砰——!”
骨骼错位的脆响撕裂空气,艾伦背后的雪白羽翼彻底消散,一对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
白骨森森,泛着寒光,骨节连接处跳动着深红的磷火,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拖拽而出的锁链,交织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与此同时,祂的额头两侧开始隆起,皮肤被硬生生顶开,一对漆黑如墨的恶魔犄角刺破血肉,缓缓向上生长,犄角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弧度优美却暗藏锋芒,顶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与骨翼上的深红磷光交相辉映。
祂缓缓浮至半空,原本黑色的眼眸彻底熄灭了光芒,再次睁开眼,只剩下混沌的猩红在眼底翻涌,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骨翼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一地残红,宛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献祭之舞。
“这才是……众虫之母的模样。”
观战的虫族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这个模样!这个气势!是虫母!是虫母陛下啊啊啊!】
【不,祂的气势远超视频里曾经记载过的虫母】
【以前的虫母拥有这样的翅膀吗?跟死神一样?】
【忒修斯是虫母!难怪君主和公爵都对他这么执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们伟大的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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