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圣者那个贱虫老是发那个小孩的照片,怪不得你老是给他的复制体点赞,原来那不是复制体,而是你们之间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阿里阿德涅不愧是阿里阿德涅,这种狗血关头,都还能记起来算一算时间,他带忒修斯去蝶皇星海之后,他们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时候,按理来说孩子不该那么快出生,除非早在之前就怀上了,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又会是谁?


    不过想来想去,那个孩子的父虫都不会是他,因为他的难言之隐,绝无可能。


    原地呆了许久,阿里阿德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想再找找理由,再找找借口。


    其实在此之前,好几次阿里阿德涅都对艾伦的身份起过怀疑,无论是他蜜液巨大的吸引力,还是他能够治疗好圣者畸形的强神力,无不能引起他的揣测,可他就是不想面对,不等艾伦为自己辩解,就自发为他寻找各种借口和理由。


    忒修斯蜜液风靡虫族是因为基因变异,能治疗好圣者的畸形只是天时地利的巧合,忒修斯能怀孕生下虫崽是因为……是因为……


    只能因为他是祂,祂是虫母。


    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忒修斯……是虫母啊。


    原来,他和他的父虫一样——


    爱上了虫母。


    两个虫都陷入了极端的沉默,空气中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苍星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也感受到空间里古怪的氛围,竟然哼起了旋律优雅的曲调,吟唱得如月下美人鱼悦耳,竖琴般华丽的声音在破败昏暗的地下室内流传开来。


    不过现在再好听的歌,阿里阿德涅也好,艾伦也好,都没心情去听。


    “看来……我不仅要把你的眼睛挖掉,还得把你的声带也毁掉。”


    阿里阿德涅对骗他的小情虫束手无策,对自己的老父亲却能够做到重拳出击。


    阿里阿德涅曾经用各种方法折磨过苍星,可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哪怕折磨得偏体鳞伤,对方依旧嘲笑他,他吊住他的命,再次折磨,如此循环,两虫彼此折磨过了这些年,一开始乐此不疲,现在想来,竟觉得无趣。


    现在他厌倦了,他只想让他死。


    或许只有苍星这个始作俑者死了,他才能解开心结,恢复正常。


    从一开始来,阿里阿德涅便抱着这个目的。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艾伦看着阿里阿德涅,他毕竟是人类,不想看到阿里阿德涅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抿了抿唇道:“喂,你……”


    “不,让他杀了我吧,既然新的虫母已经出现,我爱的那位陛下恐怕已经消失,这些年我强撑着,一直在等祂的回应,既然我永远都等不到了,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苍星却平静如波地打断祂。


    阿里阿德涅冷笑:“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活?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痛快?”


    这时,阿里阿德涅竟从随身折叠空间里取出一个水晶球状的机器,半透明的水晶球里隐约有什么画面在播放,艾伦虽然装作毫不在意阿里阿德涅那边的情况,却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发现水晶球里冰天雪地,还有一处书店比较眼熟,想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莱茵星。


    “这是人类的最新发明,你一向憎恶人类,没想到那群弱小的人类,也能创造出堪比领主级雄虫能力的机械造物吧?”


    “你还记得以前你是如何折磨我们吗?我已经吧从前被你虐待的记忆、弟弟们被你虐待的记忆都复制了里面,也让你亲身体会一番地狱之中的滋味,然后在无尽的痛苦死去——”


    再没有比感同身受更好的报复,艾伦这时才知道原来阿里阿德涅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能说眼前的两只雄虫可真是“父慈子孝”啊,双方都在不留余力地给对方挖坑。


    不知道曾经苍星对年幼的阿里阿德涅做了什么事,但从阿里阿德涅满身不能痊愈的伤痕来看,一定相当残忍。


    未经他虫苦,莫劝他虫善,艾伦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劝了。


    “不过,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阿里阿德涅一把扯过锁链,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变成虫母的忒修斯,但他现在可以把告诉他这个秘密的苍星毁掉。


    只要毁掉苍星,忒修斯是虫母的秘密,不就无虫知晓?


    那……这不就意味着,他们依旧是合法夫夫,勾结人类背叛虫族本就是滔天大罪,现在再多一条独占虫母,似乎也未尝不可?


    “像你这样的疯子,再多的痛苦都起不了作用,我还得谢谢一位情敌,是他的所作所为给我新的想法,”阿里阿德涅居高临下,唇角露出诡谲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要毁掉你的记忆,我要让你彻头彻尾忘记你的那位陛下,你将忘记虫母的一切,祂如何欺骗你,祂如何伤害你,祂……如何爱着你。”


    苍星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在听到忘记祂的时候,虽竭力控制,身体还是有一瞬的凝固,那凝固泄露出了他的弱点和在乎。


    “来吧,父虫,忘记祂,忘记对祂的爱,忘记对祂的恨,只有这样,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若是很多年前,有人提醒阿里阿德涅这样来报复自己的父虫,他一定认为荒谬,毕竟失去记忆不痛不痒的,哪有砍掉四肢、挖掉眼睛再让它们重新生长,循环折磨来得有效。


    可现在,他明白了。


    爱上虫母,忘记虫母,才是对一个雄虫最大的惩罚。


    他不是忽然心血来潮,而是……


    感同身受。


    “放开我!!把那个恶心的东西拿开!”


    “你这个逆子!阿里阿德涅!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和我一样被抛弃!我们都是可怜虫哈哈哈!”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就冷眼旁观的苍星竟然也发出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的头发都像被激活了一般,开始疯狂扭动,好在他们对艾伦没有敌意,所有的杀意直冲阿里阿德涅而去!


    “忘记祂吧!反正你的虫母陛下已经不在了,而我的虫母陛下跟我扯了结婚证,我爱上了虫母是没错,但——!”就在这一刻,阿里阿德涅胸口的郁结倏忽一开,眼前也变得明亮,“我可以独占祂,我是历史上唯一一只和虫母登记结婚的雄虫!我们不仅有结婚证,不久以后,我们还会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对!我要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阿里阿德涅,是虫母陛下唯一的丈夫!什么狗屁王夫!什么王夫也比不上虫母的合法丈夫!哈!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之前怎么会没有领主想到呢?”


    苍星盯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做一件任何雄虫都想做又没胆量做的伟业!不是你让虫族走向毁灭,就是虫族让你走向毁灭!”


    “我爱他!我不在乎!”


    如果艾伦听到阿里阿德涅此时此刻的疯语一定也很震惊,可他现在似乎没心情去注意那边的情况,因为他听到了很多声……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饿哦……”


    “妈妈我来找你了……我们来找你了……”


    那些声音语调不一,含糊不清,又夹杂着隐隐的依恋和疯狂。


    不太对劲啊,艾伦几乎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为什么这么多虫在叫自己妈妈?


    是肚子里的吗?


    艾伦向两只乖巧不说话的小蝴蝶确认。


    小蝴蝶一:“不是我,妈妈……”


    小蝴蝶二:“好像是大哥哥们的声音……他们在赶过来……”


    大哥哥,们?


    这种情况,就只有之前提到过的裂化种吧?


    轰——!!!!


    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这下艾伦确定了,不仅是精神海里传来的声音,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也传来了震动,而且这些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喂!你们先不要打了,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你们听到了吗?”


    艾伦震惊,怎么会这么多!就算是裂化种,之前听电话里讲,也不过十几只,他为什么现在感觉,至少有四五十只?!


    这么多?!


    然而父慈子孝的两虫仍旧缠斗不停,看来这些年苍星也隐藏了实力,一直伪装虚弱,等待时机趁机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最先抵达的裂化种已经悄然化为黑水渗透进了房间。


    粘稠如石油的液体在暗处慢慢凝结,最终形成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年,短发微翘,面容精致,还有两枚分外锋利的獠牙露出外面,当他张开眼,猩红的眸子中渴望、欣喜、依恋、饥饿渐次浮现,一如深不见底的魔渊。


    黑发血眸的少年盯着那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身影,舔了舔唇角的獠牙,依恋又欣喜地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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