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浪漫啊!年轻真好!”


    艾伦:“……”


    公爵对着阿姨露出满意的眼神,如果不是艾伦拦着,非得给对方当场转一万块钱不可,幸好艾伦给拦住了——


    要不然无缘无故给别人转一万块钱,多冒昧啊。


    “你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艾伦默默记下周围的路线。


    “以前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每天都会坐公交车回家。”


    阿里阿德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回忆起什么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偶尔会在路上的书店下车,没有钱买就蹭书看,偶尔还能在附近的百货商场买到打折的食物,晚上8点之后几乎是对折。”


    “对,而且每周星期三的时候还会搞促销,我总会一口气买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卫生纸、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你不懂,我们家人太多了,每次买都会买一大堆,我总觉得办个会员卡更合适,可是连办会员卡的钱都没有。”


    如果说起车子票子和房子,艾伦说不出来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如果说起促销打折和贫穷的生活,他就能畅所欲言。


    公爵看到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哑然失笑:“宝贝,你相信我,我家里的一定比你更多。”


    “我家里面加上我,一共是6个人,你家比我还多?”


    公爵:“嗯,还多。”


    如果这两个打工皇帝、养家达人能够同时凑在一起,没准能够把商店的打折货架搬空。


    “那他们呢?”艾伦还是第一次听公爵提起自己的家人,呃……家虫?


    公爵:“变成了书。”


    “什么?”艾伦露出疑惑的表情。


    公交车驶过时光书店车站,然后缓缓停下,车窗外掠过一块斑驳的站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抹去。


    艾伦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目光望去,在停车站的不远处,确实有一家门头破旧的老书店,它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


    玻璃橱窗上积满灰尘,隐约还能看见几本泛黄的书脊靠在角落。窗子里面凋零的植物干枯蜷曲,仿佛曾经有人试图照料它们,但最终也放弃了。


    这家书店没有开门,似乎已经倒闭很久。


    奇怪的是,这样一间位置尚可的小铺面,却没有被拆除或转卖,甚至连招牌都还挂着。


    “这个书店的店主是我的好朋友。”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可惜。


    艾伦看向他,等待下文。


    “所谓的虫母也好,还是我的父虫也好,都没有给我取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是他给了我启发,我要用阿里阿德涅这个名字,告诫自己绝不重蹈覆辙。”


    艾伦:“绝不重蹈覆辙?”


    “罪虫苍星爱上虫母,不惜背叛虫族,给祂自由,放祂离开。在我看来虫母才是原罪。”


    说到虫母,公爵的语气咬牙切齿。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黑发青年的脸上,察觉到他有微微的紧张,又阴转晴天。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我此生不会像我悲哀的父虫那样重蹈覆辙,因为我有了你,你是我的小情虫,也是我的老婆,我们俩结了婚,有了实际的婚姻关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摆脱了雄虫必然爱上虫母的命运,爱上了你。”


    艾伦:“…………”


    “你怎么不笑了?”公爵疑惑。


    艾伦:“我天生不爱笑。”


    公交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车身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人都下了车,连刚刚让座的奶奶都跟艾伦挥手道别。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破败,几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时间遗弃的残骸,墙皮剥落,电线裸露,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蜷缩在纸箱里取暖的野猫,猫妈妈带着小猫崽孤苦伶仃。


    随着车辆驶入终点站,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潮湿、金属锈蚀混合而成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处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在寒风中泛着灰暗的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游荡,时不时翻找着什么,空气中飘落着肮脏的雪花,看起来都灰蒙蒙的,不是白色。


    艾伦望着车窗外,眉头紧皱。


    如果说刚才那些街区只是简陋贫穷,那么这里……


    简直可以说是地狱边缘。


    连他曾经居住的小家都不如。


    “我们到了。”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他率先下车,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无论是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还是他那幅天生贵族般的优越长相都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伦跟在他身后,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心中的疑惑更是浓重。


    穿过一片废弃的铁皮棚屋,绕过一堆堆倾倒的生活垃圾,一扇破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很旧,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指甲抓出来的抓痕,扭曲疯狂,一看就发生过不好的事。


    艾伦突然记起,曾经听公爵的手下提过,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公爵都会来人类世界一趟,去了之后莫名心情就会变好。


    不会就是来这里吧?


    “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个地方。”


    阿里阿德涅伸手推开它,一阵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地下通道,墙壁上爬满了霉菌。


    “小心脚下。”


    他伸手拉住艾伦的手腕,带他走进黑暗之中。


    艾伦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件艺术品。


    这个地下通道又阴冷又弯曲,突然之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掠过艾伦的感知。


    像是一根几乎断掉的琴弦,在寂静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艾伦猛地皱眉,迅速扫视四周。


    那不是来自阿里阿德涅的波动。


    也不是错觉。


    是一种陌生的精神力,虚弱却真实存在。


    是……


    苍星。


    与此同时,阿里阿德涅缓缓走向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加陈旧,像是被刻意封锁的禁区。


    “既然你已经跟着我来了这里。”


    他停在门前,回头看向艾伦,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让你知道得更多一点吧。”


    他伸手推开门。


    吱呀——


    地下室深处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仿佛连呼吸都会凝结成霜。


    艾伦跟着阿里阿德涅穿过那扇沉重的铁门,脚步刚踏入房间,鞋底便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这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缕长长的头发。


    泛着幽蓝光泽的发丝蜿蜒在地板上,像水草般缠绕着他的脚踝,那些蓝色头发好像会动,犹如女鬼的头发,只不过更加坚韧危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这团纠缠的发丝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


    阿里阿德涅伸手扶住他,伸出手去,几声枪响,便把那些头发射得支离破碎。


    “好久不见,父虫。”


    “猜猜我带谁来了。”


    艾伦稳住身形,顺着那大片大片如海藻浓密的发丝望去——


    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蜷缩着。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病号服,四肢被锁链束缚,手腕和脚踝处早已磨出血痕,形如枯槁,瘦得可怜。


    但真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


    阴郁的,苍白的,亦如永远不会放晴的雨,只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绸带覆盖,原本应是灵魂之窗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黑暗,甚至微微凹陷下去。


    但艾伦能够想象得到,那里应该是一双如同爱琴海晴朗天空般的湛蓝眼瞳。


    艾伦踏进地牢之前,他是一个死物,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当艾伦踏进地牢之后,那些本来已经毫无生机的蓝色头发,竟然如同活物般不断生长,它们贴着墙壁、攀上天花板、缠绕在锁链上,甚至轻轻拂过艾伦的小腿。


    “谁?你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是你吗……”


    罪虫苍星的声音从低沉到激动,铁锁的声音不停晃动,一直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他虽然脸上蒙着黑色的布料,却能精准判断艾伦所占的位置,空荡荡的眼睛望着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不住起伏。


    艾伦微微一愣——


    那蒙住他眼睛的布料竟然变得湿润。


    原来……已经被挖下的眼睛竟然还能够流泪。


    第139章


    艾伦站在原地,心跳有些紊乱。


    是谁把苍星囚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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