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听了几乎晕倒,什么?!变回虫态?什么叫变回?他是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地变成虫族,他都没见过自己的虫态是什么样,怎么变回虫态!


    艾伦一直以来都抗拒变成虫母的真正形态,用拟态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人类尊严。


    可是现在,连这点尊严都守不住了。


    他知道——


    再不接受虫态,小小格根本生不出来。


    真正的生产,必须回归虫母本体。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状态,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却也敬畏恐惧的存在。


    可……他不想变回去。


    “不……不要……”黑发青年颤抖着摇头,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害怕。


    他怕自己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具庞大、柔软、异样的身躯。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不再是“艾伦”,而是那个被无数雄虫觊觎、膜拜、恐惧的虫族至高存在——


    虫母。


    “别怕,我在……陛下,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守着你,”圣伊诺斯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心翼翼地抱住,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输送给他,“变成虫母会让你更加强大,人类的艾伦终究消失,你会变成虫族最尊贵的存在,我们的忒修斯,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


    艾伦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与羞耻交织的绝望。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如璃,“我不想当什么虫母……我不想变成那个软趴趴的大虫子……我不想……我不想……!”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艾伦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晕,紧接着,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扭曲声,四肢开始膨胀变形,柔软的虫鳞从皮下缓缓浮现,覆盖全身。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小小的翅膀在蜜液中疯狂生长,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甜美的腥风。


    当祂终于停止挣扎,低头看向自己时——


    祂,终究还是出现了。


    虫母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只巨大的蚕,通体光滑柔韧,虫鳞密布,每一片都闪烁着繁复的银色光泽,银色鬃毛如流苏般从背部和颈部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神祇的披风。


    背后那对羽翼宽大而华丽,原本小小的翅膀此刻已完全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羽毛上挂满金黄的黏液,随着每一次颤动缓缓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双生着银色睫毛的眼瞳缓缓睁开,紫色的竖瞳颜色瑰丽到在大自然中几乎不存在,仅仅与祂对视一眼,都能感到呼吸的凝止,心跳的停滞。


    祂看着圣者眼中自己这副模样,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自我厌恶。


    这不就是那座圣像的模样吗?他最最恐惧的样子?


    “……好丑。”祂喃喃自语,并非人语,而是嘶嘶的虫语,“我真的变成……那个怪物了。”


    但圣伊诺斯却久久怔住,不能自拔。


    他凝视着眼前的虫母形态,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或嫌恶,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狂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虫母,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那柔软的身躯仿佛蕴含无限生命之力,那繁复的虫鳞犹如宇宙中最精妙的艺术品,那银色鬃毛如水波曼妙,空灵神圣,而那双羽翼……那羽翼简直像天神降临,带着令万物臣服的威严。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千万雄虫愿为虫母赴死。


    为了祂,死也值得。


    这并非丑陋。


    这是神性。


    “陛下……”圣伊诺斯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你是这个宇宙中最美的存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迷醉,几乎要陷进去了,“在我们虫族眼里,你比这世间的一切更耀眼……你才是真正的王,真正的神。”


    “我爱你,陛下,爱到想为你立刻去死。”


    听了他的话,虫母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微小的光点,仿佛星辰坠入尘埃。


    祂知道,祂已经回不去了。


    剧痛再次袭来,祂蜷缩着庞大的虫母身躯,银色的虫鳞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晕,鬃毛被汗水与蜜液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而脆弱。


    “来了……又要来了……”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呜咽,“不……我不想这样……太疼了……”


    虫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腹部鼓胀如山丘,内部翻涌着生命即将诞生的躁动。


    祂的身体在颤抖,在抗拒,又在顺从自然最原始的召唤。


    祂是虫母,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存在,是宇宙间最神秘、最强大的生命源头。可此刻,祂只是一个承受巨大痛苦的母亲。


    忽然,银色的虫鳞在那处微微开合,一道湿润的裂口从腹部下方缓缓扩张,粉嫩的软肉娇弱无比,脂膏质地,金色的蜜液汩汩流出,散发着奇异而神圣的气息。


    慢慢的,一点雪白的圆尖露了出来,祂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裂口越来越大,一枚巨大的虫蛋从祂的生殖腔中缓缓排挤出来,湿哒哒的,裹着一层湿润的胎衣。


    那是一枚圆润洁白的蛋,表面覆盖着淡淡的银蓝光泽,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时泛起的波纹。它缓缓地、稳稳地落下,最终轻轻碰触到草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的声响,宛如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整个虫母身躯瞬间瘫软下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祂的眼中还残留着疼痛的泪光,但更多的是疲惫与释然。


    风吹过,草叶摇曳,夜空中星光璀璨。


    在这片寂静的花海之中,一个新生命悄然降临,


    祂低头看着那枚蛋,心想:啊,这就是小小格吗?


    圣伊诺斯轻轻将额头贴上祂的虫鳞,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无限感激:“陛下……您辛苦了,感谢您赐予蝶族伟大的生命。”


    艾伦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模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祂的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虫母形态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缩,银色的虫鳞开始褪去,柔软的腹部缓缓塌陷,鬃毛如潮水般消失,羽翼也在轻微的颤动后收拢成一团。


    花海之中,一个赤裸的人影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黑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光泽、长度几乎拖曳至地,像一层天然的茧,将他完美的身躯包裹其中。


    刚刚产完崽的祂就像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生命,赤裸、纯净、毫无防备。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精怪,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令人不敢直视。


    圣伊诺斯跪坐在他身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陛下、陛下……忒修斯……?”


    他看着陛下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睫毛轻轻颤动,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那一刻,圣伊诺斯脑海中闪过无数历史知识:历史上那些虫母,在诞下虫崽后迅速衰老、枯萎、甚至死亡……每一次生育,都是对虫母生命的巨大透支,尤其是第一次生产,往往最危险。


    “不……不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不能让祂出事……绝对不能。”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艾伦的脸颊,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心头猛地一紧。


    一瞬间,那个珍贵无比的虫崽变得不再重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是什么圣者,不是什么领主,更不是什么蝶族希望——


    他只是爱着忒修斯的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绿色的伤口瞬间裂开,浓郁的雄虫鲜血缓缓渗出,他将手靠近艾伦的唇边,让鲜血滴落在那苍白的唇瓣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喝吧……”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疼惜与祈求,“多喝一点啊,忒修斯……”


    血液流入艾伦体内,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圣伊诺斯的想象,似乎生崽这件事对他来说心理影响大于生理影响。


    最伟大的虫母忒修斯,在第一次生产时被自己的虫态吓得精疲力尽,因为祂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


    可人类怎么会怀了雄虫的崽子,又生下虫蛋呢?


    忒修斯永远回不了家了,只能留在虫族。


    见祂恢复得不错,圣伊诺斯松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手指轻轻梳理着祂银白色的长发,又抱起祂走到花谷里的虫巢,小心翼翼地照顾好。


    过了许久,圣伊诺斯才突然想起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