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西奥多不知道的是,他眼中这只拥有无穷魅力的小蜜虫,在他转身之后,眼中露出丝丝杀意,如果说今天的检查有任何的意外,艾伦必定将他灭口。


    从一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在观察什么东西适合用来当武器,他已经发现了不少称手的工具,无论是操作台前的解剖刀,还是一把好用的椅子。


    “先在机器面前站好,检查一下基础信息吧。”


    艾伦早就想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体情况,于是脱了衣服和裤子,站在检测仪器面前。


    结果他刚刚站上去,就出了意外。


    “你的翅膀……”


    西奥多震惊的表情实在说明他的翅膀不正常。


    怎么回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翅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特别?


    “你的翅膀好特殊……真像……虫母陛下的翅膀,”西奥多垂下眸子,眼神当中伤心一闪而过,“可惜虫母已经抛弃了整个虫族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回来。”


    为了证明这一点,西奥多也脱下了自己上面的衣服,那是一件高领衬衫,和艾伦一样露出背部。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蜜虫,他的翅膀呈现陈旧的灰紫色,或许曾经在阳光下也灿烂斑斓过,现在却已经黯淡无光,不再流蜜,对于丝天堂的蜜虫来说,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了。


    这也是艾伦第一次亲眼看到除自己以外的蜜虫翅膀。


    他很震惊,因为他发现西奥多的翅膀竟然类似于蝴蝶的翅膀,跟自己的小肉翅一点都不一样。


    “只有虫母的翅膀长成这样子吗?”艾伦惊呆了,同时手中便去摸索着拿刀,随时准备灭口。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也不一定,现在基因变异的情况在族内越来越严重,从灵能中枢的统计来看,十枚虫蛋当中有五枚都有可能存在消极变异,这个比例正在不断上升。早些年前,在丝天堂有过这样的肉翅蜜虫,好像是他们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不过往往都活不了太久。”


    对于虫族而言,虫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一味去模仿神,妄图复制神,那必然要受到神的惩罚。


    虫族之中不是没有存在这样的激进分子,他们被称为神罚党,专门跟翡翠公爵对着干,一群无法无天、偏执极端的暴徒在虫族社会肆无忌惮,必然造成严重的危害,于是他们通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审判,审判的结果为无期徒刑。


    这些话艾伦听下来稍微安了点心,也就是说他的翅膀并不能证明他的身份喽?还是可以用变异来当借口。


    但是接下来西奥多说的话,彻底打破了艾伦的侥幸心思。


    “如果说虫母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有两样我知道,那群疯子永远都创造不出来,复制不出来。”


    艾伦笑得更真切了:“哦?是什么呢?”


    “其一是历代虫母传承的意志。”


    “虫母诞生起便独一无二,无虫引导祂怎样走向辉煌之路,祂却定能走向辉煌之路。虫母一生下来就会得到意志传承。好像脑海当中会存在一道声音,每次当遇到问题时,那声音就会指引祂。”


    就跟人类一生下来就要学会如何呼吸,如何睡觉,如何张口发出声音,从虫母诞生之日起,脑子里面就有一道意识教导祂如何汲取营养,如何招揽眷属,如何为虫族繁衍后代。


    艾伦有点听懂了,这其实不是一种强制的意志,并非身体里还存在另一种生物,另一种意识。而是说有点类似于人类游戏世界里面的新手教程,会在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遇上危机的时候提出建议。


    就比如他初来乍到,乱饿自己的身体,引发了营养不足,迫使意志警告他尽快进食。又比如昨天晚上他和格莱林的争吵,虫母基因本能里的王道也好,霸道也好,都不允许雄虫对他提出反对。


    他……真成虫母了?


    不会吧……


    开什么玩笑……


    早知道他就不吃那个东西了,现在吐出来也晚了呀。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重生了,而是一开始就是他的意识占领了虫母的身体,再根据人类艾伦的记忆,对自己进行了重新拟态。


    艾伦不再是艾伦,真正的艾伦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虫母的身体。


    艾伦心中震撼万千,脸上却不显分毫。


    甚至还能继续追问下去:“第二呢?”,像个勤奋的学生一样好学,任何虫来了都看不出来,他心里面已经跳楼356次。


    西奥多被他这渴求的眼神取悦到:“怀孕,为虫族孕育强大的子嗣,战士,甚至是领主。”


    “蜜虫的身体……”西奥多眼中流露出一丝伤痛,不是为了不能怀孕,而是为了蜜虫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蜜液,是一个短寿的族群,是一个不幸的族群,“是不可能怀孕的。”


    艾伦听到这两样辨别条件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暂时。


    管他的,反正属于艾伦的记忆活下来了,他是那么万分确信地爱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是那么毫无疑问地想要回到人类世界,他记得他身为人类的每一个瞬间,那他就是人类,就是艾伦。


    艾伦仅用了一分钟就回答好了自己是人是虫这个问题,因为他身处于银河系之外,却在蓝星上拥有只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勇气。


    所以,他能够坚定地以人类的灵魂活下去。


    不过接下来的路却并不好走。


    一想到自己变成虫母,艾伦就胆战心惊。


    变成蜜虫,他还有可能隐姓埋名,重新回到从前人类的生活,但是如果变成了虫母,他难以想象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如果成为虫母,他这辈子都不能顺利回到人类世界,如果身份暴露,虫族就算毁灭全宇宙都一定会抓住他。


    艾伦做梦都想回家,就算回不了家,也不想变成一只不伦不类的虫母,给一群怪物生孩子。


    脑子里面的声音谁也无法知道,而怀孕更是不可能,就算变成蜜虫,他也不会有让自己肚子大起来的机会。


    只要这两样没什么问题,他依旧可以伪装成一只蜜虫,生活在虫族社会,甚至人类社会,过完直男的一生。


    应该说只要不怀孕,就不会被发现。


    “那虫母陛下是不是必须遵从他脑子里面的那个传承意志呢?”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哦,如果虫母必须遵从传承意志,怎么可能会发生像上一代那样远走高飞抛弃虫族的悲剧?”


    说到底那道声音也只是一个新手教程罢了,实际如何操作全看艾伦如何抉择。


    西奥多看这只小蜜虫好像很缺乏关于虫族的常识,于是顺便为艾伦科普了一下关于虫母的陈年旧事。


    上一任虫母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带着几个喜欢的王夫直接跑路——


    这个艾伦知道,他在星舰上看到过他们的脱水体。他们在逃跑之中遇上了时间黑洞永远都逃不出去,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勉强保存自己的生命,明明是去追求幸福,最后得到的是永远的不幸。


    之前他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无趣。


    现在想来虫母逃跑这件事情应该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如果放在游戏里面绝对是地狱级的难度。


    这几天在虫族卖蜜的经历,让他感受到虫母的重要性,仅仅是蜜虫都会得到虫族无比变态的渴求,更别说虫母了。


    这个虫母能够跑掉,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


    “你好奇为什么祂能够逃跑吗?虫母陛下之所以能够逃跑,是因为有一位愚蠢又忠诚的王夫……我甚至忘了,他根本就不是王夫,虫母只是用王夫之位许诺了他,让他帮祂犯下弥天大错,逃出原始虫星。”


    虫巢深埋地下,各路通道弯弯曲曲,盘枝错节,有如一个偌大的迷宫,可怜又可爱的虫母陛下一直困在地下日夜不断地生孩子,怎么会清楚迷宫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如果没有虫引路,绝不可能逃出去。


    听到这段话,艾伦忍不住皱起眉头,逃离原始虫星?他曾经听老工虫说过,那里不是所有虫族的家和坟墓吗?为什么对于虫母而言是需要逃离的存在,那到底是宫殿还是囚笼?


    “虫母用王夫之位诱惑了一个愚蠢的雄虫,那个雄虫帮助祂走出迷宫,抵抗大军,只为了跟祂一起远走高飞,恩爱永久。”


    这个故事的结局明显是个悲剧。


    艾伦:“虫母并没有回来找这个雄虫,对吗?”


    “对,那个罪大恶极的雄虫被虫母抛弃了,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一个逃跑的工具。虫母带走了所有喜欢的王夫,独独剩下了苍星。那段时间所有虫族都恨不得把他杀死,包括他的子嗣,也连着一起受到了倒悬银塔的审判与惩罚。”


    那个名叫苍星的雄虫犯了虫族最大的罪,竟然私自放跑了虫母,他不仅成了虫族最大的罪虫,也成了众虫口中被虫母抛弃的小丑,一个鲜血淋漓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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