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逃生本能,裂化种连忙变成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连头发都被火焰烧焦了,留下一串线索般的灰烬。


    “嘶嘶……不要杀我……不要……疼……痛……饿……害怕……嘶……”


    已经逃无可逃了,黑发红眸的少年背靠着墙壁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死神,能被称得上可爱俊秀的脸蛋上充满了恐惧,但当他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动了动鼻子,忽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为了进入专供人类工程师使用的走廊通道,君主也暂时变成了拟态的样子,火焰焚烧之后身体发生变化,他的身姿高挑健壮,浓黑卷曲的短发带着几缕赤红色的挑染,邪肆狷狂,不可一世,容颜更是俊美得不像话,不属于人类烈焰岩浆般的红色竖瞳,抬眸间便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如同最危险的捕食者,漆黑的长靴悄然逼近,俯视毫无反抗之力的裂化种,他唇角挑起漫不经心又玩味的笑容。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就会发现,他们两个长得十分相似——


    不是兄弟,便是父子。


    “你果然是以我为蓝本的裂化种,保育蜂那些只管孵化不管处理的烂虫子,真是给我制造了个大麻烦。”君主冷笑。


    裂化种。


    在虫族失去虫母之后,便一直依靠基因复刻的方式进行种族繁衍和生存。随着复制次数呈指数级增长,基因复制错误也如同悄然滋生的暗疾,影响着虫族种群个体的质量。


    若是变异出些先天不良的畸形种倒还好些,最麻烦的就是这种能力古怪、心智不全甚至会吃掉同类的裂化种,比人类的核能武器还难对付——


    大多数的雄虫喜欢通过进食矿石来补充营养,性情暴虐的会故意捕食吃人类,而裂化种的食谱看来是百无禁忌,连自己的同类也吃得津津有味。


    偏偏最先能发觉到虫卵异常的保育蜂又有着最深刻的护崽本能,宁愿把这些坏种孵化出来吃掉更多同族,也不愿意在一开始就处理了他们。让保育蜂杀虫崽,比让他们杀了自己还难。


    简而言之,就是这只裂化种是以君主基因为蓝本的复制品,只是在复制的过程当中出了错。没有出现意外,他也应该和仓库当中被他吃掉的兄弟一样,成为君主的仆人、战士和儿子。


    “阿巴……巴巴……我……疼……”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血红的琉璃,仿佛下一刻就会流泪,他眼中的红色比起君主的要浅上一些,盈满泪水的时候看上去像是粉红。


    他不再躲避,而是选择靠近。


    是这股气息!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气息!!


    他吃过好多好多只相似的,可都没有这一只,让他感到熟悉和满足,好像只要吞下他,他一直以来的缺憾就会补足。


    少年快速爬到君主的脚边,乖巧的模样眼中满是渴望,仰着头如同等待食物的小狗。


    他要问一个问题。


    他想要问一个他在虫卵当中就在思考的问题。


    他想要问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在思考的问题。


    “父、父亲……”


    “父亲?我可没有承认你是我的儿子。”君主拔出腰间的枪支,瞄准射击,刺目的能量光束如闪电般射向敌人。


    少年发出痛苦的嘶鸣,光束击中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黑色物质四溅,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带着灼热的温度四散飞溅。


    他被击飞到了更远的地方,唯一正常的那只翅膀也被彻底破坏,可转眼之间,他仍旧执着向前爬行。


    他又一点一点爬回了君主的脚边。


    残破的翅膀流出漆黑的污渍,如同石油蔓延在白色的求生通道,一路都是肮脏的痕迹。


    “父、父亲……”


    他竭尽全力抓住“父亲”的衣角,直直地扬起脖子,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我的妈妈呢……我的、妈妈……”


    他手足无措,情绪激烈,泪水从眼角滑落,脆弱、可怜、易碎,可仍旧执着。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虫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一定是他的父亲——


    所以,求求你,父亲,就告诉我这个答案吧!求你!


    “妈妈?”连君主自己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了。


    “对啊,妈妈……”少年喃喃道。


    折腾这么一圈就是为了找妈妈?


    灵能中枢协会就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毕竟他们特别喜欢研究关于虫母的一切。


    根据他们的研究表明,当一个虫族小时候越迷恋虫母,与虫族精神网络的联系就越深,就说明他的精神力越强大,几乎就是命定的王夫。这个命定并不是说虫母一定会选择他当王夫,而是说,他如果不能成为虫母的王夫,就会死于精神力的枯竭。


    君主回忆起自己还是虫崽的时候,那是在几百年前,虫族还拥有虫母的时候,他对于虫母的渴望虽非常强烈,但还没有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难道是基因复制的时候,这家伙某些关于精神网的基因发生了突变或是复制错误,导致他陷入了如此病态的渴求之中?那张可以关联全虫族的虫母精神网,多年没有动静,如同一张落满灰尘的蜘蛛网,可能早已腐朽,所有关于虫母的渴求都是无望。


    看着这个错误版本的自己,君主的思绪略微有些复杂。


    “父亲你就告诉我吧,父亲……妈妈到底在哪里?”少年仍旧苦苦的寻求一个答案,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它可以成为吞噬一切的杀虫魔,也可以去死,可以卑微地跪在父亲的面前,也可以杀掉自己的父亲。


    君主对这只讨厌的儿子毫无感情,黑暗之中,指尖燃烧起一簇明亮的火光。


    “地狱,去地狱找你的妈妈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少年愣了愣。


    下个瞬间大喜过望,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灿烂笑容。


    “地狱?地狱?原来是地狱?”


    裂化种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脑筋转得飞快(如果他有的话),这个词有点熟悉,自己好像在哪只虫嘴里听到过这个地方,原来妈妈就在那里啊!早知道之前等一等再吃了。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关系,他一定要赶紧找过去!


    妈妈……妈妈,就在地狱里等他!


    满心欢喜的虫族少年一直念叨着地狱两个字,根本没有注意到君主厌恶的眼神。


    因为君主知道,现在的虫族没有虫母,只有恶心的蜜虫。


    如果说基因复制替代了虫母的繁殖功能,那蜜虫的蜜汁替代的便是虫母的安抚功能——真的能够替代吗?还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君主早就发现吸食蜜汁后的雄虫进行基因复刻,发生突变的概率会陡然升高,无论是畸形种还是裂化种,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丝天堂?可悲的虫子在短暂的狂欢之后,等待着的是无尽的业果,虫族也将在一次又一次的复刻之中走向毁灭,走向地狱。


    “父亲,地狱怎么去啊?我怎么才能在地狱里找到妈妈?”


    君主掀了掀嘴皮:“我送你。”


    “谢谢父亲您——”


    孩子还挺有礼貌。


    留下一地灰烬,君主转身离去。


    只可惜,认一只蜜虫当妈妈,还不如下地狱。


    “阿秋!”


    正在等待矿工面试的黑发青年打了一个喷嚏。


    咦?


    变成蜜虫了也会打喷嚏吗?艾伦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惊奇,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蜜虫?还是半人半虫?


    “546号面试者艾伦是吧?”一个人形的虫族走了过来。


    艾伦连忙站起来:“是我是我。”


    “到你了,不是我说,你运气真好,这几个矿场都是薪酬高的好地方,要不是裂化种……发生了一点工程意外,才不会这么急着招虫复工,快进去吧!别紧张就行!”


    虫族也奇怪自己怎么就对这只黑发的雄虫这么有好感,明明挺瘦弱的,一点也不矿工,倒是挺像蜜虫,要是平时他可不会多说一句话。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当上第一矿工的!”


    艾伦一口流利的虫族语言,整理好身上的操作服,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比起打喷嚏,变成蜜虫了还要在虫族世界面试、打工、当牛马、攒钱去丝天堂才是最惨的。


    第12章


    艾伦以前努力工作,是为了给弟弟妹妹赚钱换一个大房子,而现在,他只想换一张前往丝天堂的门票。


    丝天堂是什么地方?


    艾伦是这么理解的,大概就是虫族的天上人间吧,比较高端的那种。


    可实际上丝天堂的地位更为特殊,不仅虫族会在那里花天酒地、吸吮蜜汁,就连人类也会在这有名的灰色地带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跟丝天堂的主宰翡翠公爵进行交易,由此可见,丝天堂同样具备宇宙黑市的性质。翡翠公爵也是一个虫族人族都能通吃、黑白两道都是老大的角色,通过蜜虫获得了人虫两族都难以想象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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