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答应面色冷沉,直视倚靠在床榻边的人,开门见山:“孟贵嫔,你腹中孩子,不是我害没的。”
孟令姝神色未变,轻声反问:“你专程前来,就只为同本宫说这一句?”
张答应上前一步,被茯苓拦下。
她只好止步,“难道你就不想查清,究竟是谁害了你的孩儿?陛下如今定我罪名,便是打算不再追查此事,痛失骨肉,你当真甘心?”
孟令姝淡淡一笑,语气疏离:“陛下做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更何况,空口无凭,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了?”
张答应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倒是不着急了,语速放慢,缓缓的道:“如今你身怀丧子之痛,短时间无法侍奉陛下,宫中佳丽无数,迟早有人再承圣宠、再怀龙裔,待到那时,你心中能毫无芥蒂?”
这话,是说给孟氏听的,但却是她从前的经历。
云氏趁着她有孕得宠,还未过几月,就似是有了身孕,她怎么能不先下手。
时至今日,张答应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直恨自己做的不够隐蔽,还是被陛下查出来了。
若陛下没查出来,那她今日还是张婕妤。
孟令姝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将话说完。
另一侧,放在锦被上的手已轻轻攥了起来。
“你我二人,本就没有分别,今日我便是明日的你。”
“帝王向来薄情,宠爱时捧你入云端,恩淡时弃你如敝履,花无百日红,我在北郊行宫静候,看你失宠那日。”
孟令姝冷声:“既如此,便劳张答应在行宫好生静养,行宫苦寒清寂,不比皇宫锦衣玉食,还望你保重自身,莫不等本宫失宠,行宫先传来你病逝的消息。”
话音落,她扬声吩咐:“茯苓,送客。”
张婕妤脸色一黑,不等颐华宫宫人来请她,她便走了出去。
人消失在屏风后,孟令姝嘴角轻扯,神色寡淡了些。
诚如张氏所言,她会担心。
必要时,也会动手。
她的孩子不是张氏害的,陛下却下旨降位,是他还记着张氏做的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不可能保证自己所言所行,次次都顺利,赵琮次次都不知道。
譬如,她将计就计,小产一事。
此刻,孟令姝有些许的庆幸,太后出手保下了良嫔。
鱼死网破下,她小产的真相未必能瞒得住。
作者有话说:
贤妃:真正的战绩可查,打胎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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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发红包马上就要放假了,感觉自己快要活过来了,救命
第70章
紫宸宫外。
路松见路喜提着茶壶出来换茶水, 连忙蹑脚凑上前,压低声音回禀:“师父, 方才张答应去了颐华宫,还在颐华宫内殿待了一刻钟的时辰。”
路喜闻言眉头一紧,当即低声轻斥:“糊涂,这般要紧事怎不第一时间来报?”
贵嫔娘娘刚小产,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万一受了刺激, 谁能担待的了。
这张答应,真是给他找事。
路喜片刻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踏入听政殿内, 将方才内侍禀报的消息低声道出。
赵琮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他打算将今日余下政务尽数处置妥当,再动身去往颐华宫陪孟令姝。
路喜将方才内侍禀报的消息低声道出。
赵琮握着朱笔的指尖猛地一顿, 墨汁在奏折留白处洇开一小团印记, 沉冷的声线漫开:“可知二人在内殿说了些什么?”
路喜脊背微微发紧, 他道:“陛下,贵嫔娘娘尚还不能走动。”
他们的人在殿外,自然是听不见的。
“无能。”
路喜被骂了, 还挺高兴的。
无能两个字放在平日里, 他害怕, 但在今日,已是好的。
毕竟, 陛下刚罚了慎刑司一干人,方才几位大臣也被陛下找着由头训斥了。
赵琮起身, 往外走去。
路喜连忙朝外扬声高声传旨:“摆驾颐华宫——”
殿外内侍绵长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
内殿,孟令姝方才梳洗完毕,正倚着软榻用早膳, 青瓷小勺轻轻舀起温热米粥,抬眼间恰好望见赵琮绕过雕花屏风走入殿中,见了来人,她浅浅一笑。
赵琮几步走到榻边落座,目光牢牢锁在她面上,细细端详片刻,轻声开口:“脸色比昨日好些了。”
顿了顿,他又柔声追问:“肚子还疼吗?”
孟令姝垂着睫,闷闷应了一声:“疼的。”
她放下手中瓷碗,抬眸看向他:“这个时辰陛下前来,御案上的奏折应当还没有批完吧?”
赵琮淡淡开口遮掩:“批完了。”
“陛下骗人。”
忘了她在紫宸宫住过一段时日,他每日有多少折子,她是知道的。
赵琮改口:“晚些再回紫宸宫补完便是。”
孟令姝秀细的眉头当即蹙起,眼底盛满真切担忧,轻声询问:“方才茯苓同臣妾说,陛下昨夜彻夜未合眼,今早的早膳,您可曾用过?”
赵琮不想瞒她,如实回话:“未曾。”
闻言,孟令姝立刻舀起一勺温热米粥,伸手递到他唇边。
赵琮张口咽下,顺势伸手接过她手中碗勺,抬手舀了一勺递回她嘴边:“朕等会儿再单独用膳,你先好好用。”
孟令姝却微微偏头不肯,软声坚持:“陛下,我们一人一口分着吃。”
赵琮瞧着她眼底执拗的模样,心头一软,只得依了她。
二人就着同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完。
用下去的膳,但填满的好似是另一处。
赵琮不知那是哪里。
赵琮将空碗递给立在一旁候着的茯苓,抬眼示意一众宫人尽数退到殿外。
孟令姝还挂心着他没用膳的事,轻声叮嘱:“陛下方才只喝了半碗粥,定然填不饱肚子,臣妾让御厨再送几样点心进来好不好?”
赵琮望着她的眉眼,忽然开口:“为什么不问?”
她那样聪明,知晓了香昙已死,张氏降位,就应该明白他的用意。
若是一时不明白,张氏来了颐华宫,她也该明白了。
为什么不问。
孟令姝闻言一时失语,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红意,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她垂落眼睫,滚烫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滚落,声音哽咽:“姝儿不愿让陛下为难。”
话音稍顿,她喉间压着细碎哭腔,又低声补了一句:“她也同样不愿让父皇为难。”
明白孟令姝话中的那个她是谁,赵琮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上来。
知道她误会了,赵琮抬手,替她擦去泪。
“给张氏降位,是个幌子,朕会查下去,查到了,不论是谁,赐死。”
孟令姝抬眸,水光灵动眸子泛了一圈红,呆愣在那。
“朕不承诺人,唯一几次,是对姝儿,所以姝儿,相信朕。”
——
回到长信宫,张答应没有去偏殿,而是径直向着正殿走去。
正殿外的宫人刚要拦,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只得垂手立在两侧,任由张答应走入正殿。
步入内殿,张答应目光静静扫过床榻、软榻、窗边青瓷摆件,心口一阵阵抽痛。
兜兜转转,视线最终落至梳妆台前,那面铜镜蒙着一层浅淡尘埃。
自佑儿夭折之后,她便再也无心梳妆。
张答应坐下,指尖抚过冰凉镜沿,哑声吩咐身侧侍女:“白玫,替本宫梳牡丹髻,本宫要去往寿康宫面见太后。”
白玫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迟疑:“小主,这不妥吧?”
牡丹髻并非皇后的专属,在小主曾是德妃之时也梳过。
但现在是答应的位分,梳就是逾矩了,再去面见太后,恐是要落下大不敬的罪名。
张答应垂眸低低一笑:“本宫从德妃一路跌落至末等答应,早已被踩进尘埃里,再坏也不过是再贬一等,贬为庶人发配,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白玫听出她心意已决,没再多言,取来赤金珠花、牡丹发饰,细细为她梳理发髻。
牡丹髻规制雍容,步骤繁琐,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打理妥当,镜中人眉眼憔悴,唯有满头金饰衬得几分昔日风光,反差刺目。
张答应望着镜里人影,嫣然一笑。
随即站起身来,往外走出。
她并不算了解太后,也不知这一番话太后会不会听进去,但这已是她能给孟氏添的最后一道堵了。
此后,她会待在北郊行宫,安安分分的做张答应。
寿康宫。
宫人躬身入内回禀:“太后,长信宫张答应在外求见,称有紧要事禀报。”
一上午功夫,她先去紫宸宫面见陛下,后是去了颐华宫,如今又来寿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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