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作数,就将婚期提前,孟家女进章家,就不必入后宫为婢。


    但他犹豫了,一个给不了任何助力、甚至还会拖累书怀的女子,不适合。


    书怀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他不能不为书怀考虑。


    孟鹤仁明白了他的意思,沉着脸只道往后就当作此事不存在,气冲冲的回去了。


    而后没过两日,就传来了孟鹤仁下狱的消息,一个月后,孟家定罪,孟家女充入宫中为婢。


    几月过去,孟家女成了皇妃,再次见到人时,章太医心中百感交集。


    他有预感,这个忙不是那么好帮的,可他不能拒绝。


    终究是他有愧于孟家。


    他躬身:“但听娘娘吩咐。”


    一旁的玉竹和茯苓交换了眼色,都没想到,娘娘和章太医之前竟认识。


    ——


    小皇子没了,众妃尽数敛了心思,陛下怕是又有一段时间不会入后宫了。


    果不其然,接连两日,陛下都是宿在紫宸宫。


    颐华宫中。


    孟令姝本打算喝了药去紫宸宫,可没想到,宫人通报,陛下却来了。


    赵琮走进正殿,面色如常,瞧着没有心情不好。


    孟令姝福身行礼,赵琮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


    孟令姝顺势起身,含着浅浅笑意道:“姝儿原还打算去紫宸宫,已吩咐了茯苓备轿辇,不想陛下竟来了。”


    赵琮也露出些浅薄的笑意:“姝儿同朕心意相通。”


    孟令姝弯了弯唇,手覆上小腹,语气中带着些刻意的娇嗔,眉眼含俏:“陛下的血脉在臣妾的腹中,不想心意相通,都难呀。”


    赵琮柔和地望向她的小腹,久久没有移开。


    入夜,沐浴后,茯苓一手拿茶壶一手拿杯子走进净室,玉竹则是端着一只白瓷药碗,碗中是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苦涩的气味,光是闻着便让人觉得舌根发麻。


    孟令姝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连舌头都是麻的。


    茯苓连忙递上茶水,孟令姝接过,连喝了好几口,才将那股苦涩压了下去。


    她回了正殿。


    赵琮洗漱一向比她快,此刻已经上了榻。


    孟令姝躺在里侧,阖上眼,却没有睡,心神却分毫未松,她静静的等着药效发作。


    不多时,小腹隐隐作痛,紧接着,她就感觉下身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像是月信来时的感觉。


    疼痛逐渐加剧,从隐隐作痛变成了阵阵绞痛,她咬着唇,强忍着不曾出声。


    莫约过了一刻钟,她才弱声唤人:“陛下。”


    赵琮闻声,并未睁眼,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怎么了?”


    孟令姝的声音又轻又碎:“肚子……肚子疼。”


    赵琮瞬间惊醒,夜色浓沉,殿内昏暗得难以看清,只能感觉到怀中的女子在微微发抖,他连忙撩开帐幔,伸手点上灯,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亮开,照在床榻上。


    女子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着,眼中含着泪,那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可怜极了。


    目光向下,落在锦被上,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着,赵琮心中一紧,伸手掀开些锦被,只见月白色寝衣的下摆已经被染红了,颜色触目惊心。


    “来人!”赵琮声线陡然沉厉。


    路喜听到这一声,连忙从外殿走进来。


    茯苓玉竹也跟着走进。


    赵琮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片刺目的红,声音压着怒意:“快去请太医!”


    路喜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陛下那副模样,看见娘娘苍白的脸色,他想到什么,连忙转身跑出去,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陛下……”孟令姝轻声唤他,怯怯的伸手拉住赵琮的衣袖,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凄楚:“陛下……好疼。”


    赵琮坐到床沿坐下,握住女子冰凉的手,柔身安抚:“太医很快就会到,很快就不疼了,姝儿乖。”


    女子泪眼婆娑,颤声追问:“陛下……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赵琮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什么傻话?”


    说完,他察觉自己语气过重,又放柔了声音,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温声道:“不会的。”


    可他自己也不信,这胎才两个多月,那么多的血,孩子怎么可能还保得住?


    孟令姝不再问了,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赵琮望着床榻上狼狈的人,眼底温情一点点褪去,脸色阴沉,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片刻后,两位太医赶到。


    张太医和章太医是跑着过来的,两人气喘吁吁,章太医率先上前,跪在床榻边,取出脉枕,将手指搭上孟令姝的手腕。


    此时,殿外有宫人走进来禀报:“陛下,贤妃娘娘到了。”


    赵琮眉心一蹙,沉声道:“让她进来。”


    贤妃走进内殿,脚步匆匆,脸色焦急,她走到赵琮面前,福了福身子,道:“臣妾听闻孟妹妹出了事,这才赶来,孟妹妹怎么样了?”


    赵琮心神全在太医身上,答都未答。


    贤妃脸色微变。


    章太医诊断完,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躬着身子,一连难色,声音沉重:“陛下,臣无能,娘娘腹中皇嗣……臣保不住了。”


    一语落地,满是死寂。


    孟令姝愣住了,双目失神的望着太医。


    赵琮身躯猛地一滞。


    贤妃站在一旁,眼底闪过诧异。


    这几日,紫苏和连翘没有传消息回来。


    难不成不是张氏动的手?


    贤妃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孟令姝和赵琮之间来回游移。


    回过神来,孟令姝在赵琮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望着怀中女子哭得摇摇欲坠的模样,素来沉稳冷厉的赵琮,也红了眼。


    一旁的章太医躬身低声启禀:“陛下,娘娘失血伤身,气血大亏,臣这便下去调配固本止血、安神休养的汤药,以免娘娘落下病根。”


    赵琮目不斜视,只微微抬手,语气沙哑:“去吧。”


    章太医站起身,和另一位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沉寂未歇,殿外又传来宫人恭谨的通传声:“启禀陛下,柔妃娘娘、张婕妤、云容华、良嫔来了。”


    这话落定,本就低沉的殿内氛围瞬间更沉。


    赵琮眼底的温柔寸寸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寒凉与厌烦。


    他未曾抬眼,揽着孟令姝的手臂愈发轻柔,出口的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她们滚回去。”


    宫人闻言心头一凛,不敢迟疑,躬身应声退出去传旨。


    外殿中,柔妃、张婕妤、云容华、良嫔各怀心思地等着。


    宫人走出来,低着头,原封不动的传话:“陛下说,请各位主子滚回去。”


    柔妃惊呆了,这话她信是表哥说的,但这宫人,未免太不知变通了。


    张婕妤的脸色同样都有些挂不住。


    周嫔开口:“敢问姑娘,孟贵嫔如何了?”


    宫人答:“我们娘娘小产了。”


    良嫔眼底掀起我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垂下了眼帘。


    假孕如何小产?


    殿内,没过多久,宫人捧着熬好的汤药快步入内,她一时不知该给谁。


    “朕来。”赵琮道。


    孟令姝依旧泪水涟涟,双眸红肿失神,只是低低啜泣着,整个人瘫软在赵琮怀里,全无半点气力。


    赵琮接过药碗,亲自拿起银匙,吹凉了滚烫的药汁,低头柔声哄慰,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极致耐心温柔:“姝儿乖,不哭了,把药乖乖喝下去,止住血、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语气温缱,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而后赵琮一勺一勺,细细喂着汤药。


    每喂一口,便耐心吹凉,小心翼翼送入女子唇边,眼底满是疼惜与隐忍的怒意。


    看着陛下眼底独独赠予孟令姝的偏爱与心疼,贤妃默然缓缓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还剩一章四千今天依旧有红包


    第67章


    宫中从不缺得宠之人, 陛下也会分给她们温柔,但从不是这样的疼惜。


    后妃于陛下, 说难听些,就是解闷讨趣的物件,新鲜的物件,他便多看几眼,玩腻的物件,他便丢在一旁。


    物件罢了, 哪里用得着什么真感情?


    可他对孟氏,分明是用了心的。


    如今孟氏流产,陛下必然会对她的怜惜更甚。


    有了这份怜惜, 孟氏恩宠还会更盛。


    耳边不断地传来哄人的声音,贤妃阖了阖眼, 一时间, 她不知道这孩子没了, 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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