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成现下模样。


    余下的话她不敢说完。


    张婕妤心底也很是费解。


    “我也不知为何,陛下听了那些话,反而不悦了, 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出了殿。”


    张婕妤不知道,白玫就更不知道了。


    帝王心思从来难测, 白玫劝道:“冬日快来了,这晚上的风实在凉得很, 主子久站伤身, 不如先回内殿歇息吧。”


    张婕妤沉默伫立片刻, 眼底沉沉,摇了摇头,“我去看看佑儿。”


    小皇子被陛下破例安置在了正殿。


    正殿内, 小皇子小小的身子蜷在锦被之中, 睡得正沉。


    张婕妤放轻脚步, 缓缓俯身,轻柔摸了摸孩子温热柔软的发顶, 又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过了许久,她才退出正殿, 折返偏殿安歇。


    翌日清晨,天色微凉。


    正殿中,伺候小皇子起居的奶娘早早起身, 目光扫过案上滴落均匀的沙漏,心头微微疑惑。


    往日这个时辰,小皇子早已睡醒啼哭,吵闹不休,今日却静得诡异,半点动静也无。


    心底隐隐升起不安,奶娘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掀开柔软的锦被,伸手轻轻抱起榻中熟睡的小皇子。


    指尖刚触到孩子的肌肤,滚烫灼人的温度骤然传来。


    奶娘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再一摸,小皇子身上无处不烫,奶娘惊得浑身发抖,抱着小皇子,扬声急呼:“来人!快传太医院!速请太医!小皇子起了高热!”


    清晨的安静瞬间被这一句话打破。


    颐华宫。


    孟令姝洗漱完,往膳桌边走,眼角余光扫到站在身侧随侍的玉竹,见她素来红润的面庞此刻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眉宇间也隐有倦色,连身子都微微佝偻着,轻声发问:“你的脸色怎的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


    玉竹闻言连忙回话:“回主子的话,奴婢来了月信,肚子有些疼。”


    孟令姝体恤道:“既是如此,你今日不必当差了,回屋好好歇息一日。”


    玉竹错愕的愣住。


    孟令姝笑着:“高兴坏了?”


    玉竹重重点头,她从未想过因着来月信能得到一日歇息。


    孟令姝温声道:“回神了就退下吧,若是肚子疼的厉害,让人禀上来,我让人去请医女。”


    玉竹红了眼:“多谢主子。”


    孟令姝看向一旁侍立的茯苓:“往后我身边伺候的宫人,若是遇上月信,皆可准假歇息一日,不必硬撑着当差。”


    茯苓闻言心头一暖,万万没想到主子竟将底下人的小事都放在心上,当即屈膝行礼:“奴婢代她们一同谢过主子恩典。”


    孟令姝轻轻摆了摆手,这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一句话。


    若能让身边人少受些苦楚,是再好不过了。


    玉竹退下,殿外的宫人瞧见她出来,叫了一声玉竹姐姐。


    玉竹应了一声便要往厢房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一宫女:“你今日,是来月信吧?”


    香昙点点头。


    玉竹:“主子给了我们宫中的宫女来月信时歇息一日,你若想好了哪日歇息,便去同主子说。”


    香昙和身边站着的几个宫女都惊讶极了。


    “当真?”


    “主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若害怕到主子跟前去说,等茯苓出来了,便同她说,也可。”


    说完,玉竹就回去歇息了。


    香昙回神,她抠着自己的手指,很低声音的道了一句:“主子也太好了。”


    殿内,孟令姝落座,茯苓布菜,可忽然间,她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几分惊疑,抬眸看向自家主子,低声提醒:“主子,奴婢忽然想起一事,您的月信,这个月已是迟了许久。”


    孟令姝一愣。


    自打先前身子亏损,孙太医为她配了汤药悉心调理,数月下来,她的月信早已变得十分规律,向来都是每月七号左右而至。


    可如今已是下旬,本该到来的月信却迟迟不见踪影。


    再想起昨日在小皇子的满月宴上,她胃口不是很好,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孟令姝定了定神,立刻吩咐道:“你让夏邱去往太医院,请太医前来诊脉。”


    茯苓脸上当即露出喜色,不敢耽搁,快步退出去传命。


    不多时,外出请医的夏邱匆匆折返,进殿回话,面上带着几分无奈:“主子,不巧得很,孙太医今日轮值休沐,不在太医院中,其余几位资深太医全部被请去长信宫了,奴才赶去之时,太医院里只剩下几位新近入太医院当差的吏目,奴才便就近请了一位过来。”


    今早小皇子起了高热的消息,早在她起身时,茯苓就已经禀报上来。


    孟令姝:“无妨。”


    能被选入太医院当差,哪怕是新晋吏目,医术也不会差。


    她有些急切的道:“请人进来吧。”


    夏邱应声退至殿外领人走进,那人半低着头,行礼:“臣参见孟婕妤。”


    清朗声音入耳的刹那,孟令姝的心猛地一紧,多年情分,他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缓缓抬眸,对上了那道温润的视线。


    和那晚在长信宫不同,她没有失态,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叫起人:“章吏目请起。”


    章书怀起身,拿出脉枕,孟令姝伸出皓腕。


    他垂落眼帘,落在那一截白皙的腕间,指尖甫一触及脉象,神色陡然一凝。


    她竟有了身孕。


    章书怀难以克制的指尖一抖,微凉的指腹反复触及手腕,孟令姝感受到,没忍住的朝他看去。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


    自他进宫,便知晓她圣眷正浓,有孕是迟早的事。


    有了子嗣,她在这深宫之中便多了一重依仗,地位愈发稳固,这是好事。


    章书怀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凝神静气细细诊脉。


    脉相确是典型的滑脉,分明是有孕之兆,可其间又隐隐透着几分异样,他屏气反复揣摩,几番探查下来,却又查不出半点确切的不妥之处。


    这一诊脉,已过去了几盏茶的功夫。


    从前,他常常为她把脉,但从未这般长时间过。


    孟令姝不由得多想,难不成不是有孕,是身子有疾?


    这厢,再三确认无误后,章书怀缓缓收回手,躬身一礼:“恭喜孟婕妤,您已有两月身孕。”


    身侧的茯苓与夏邱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喜色,齐齐屈膝道:“恭喜主子!”


    孟令姝却没急着高兴,她问:“章吏目方才怎么诊了那么久的脉,可是我的胎有不妥?”


    章书怀连忙解释:“婕妤的脉象瞧着有些不稳,不过婕妤不必担心,您的月份小,过了三月便会好了。”


    “原是如此。”孟令姝点点头,侧首看向一旁的茯苓。


    茯苓心领神会,笑着取来赏银递上前:“章吏目也沾一沾咱们主子的喜气。”


    宫中主子经常打赏,章书怀已经习惯,收下后,他看着孟令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还有些小心翼翼:“孕期起居、饮食皆有诸多忌讳,婕妤若是信得过臣,臣这便一一写下叮嘱。”


    宫中吏目不比御前太医,本不得随意出入后宫,唯有奉主子传召、或是随太医同行方能入内。


    今日过后,若是她不再传召,往后自己怕是再难有机会见她一面了。


    孟令姝闻言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地遣退左右:“那就有劳章吏目费心,夏邱、茯苓,你们去取笔墨纸砚来。”


    二人躬身应声,轻步退出殿外。


    方才温婉平和的笑意从孟令姝脸上尽数褪去,她抬眸望向眼前人,压低的嗓音,急切的问:“你为何会进宫?是因为我,对不对?”


    章书怀立在原地,清隽温雅的面容上漫开一抹浅淡的苦涩。


    他素来待她坦荡赤诚,从无半分虚言欺瞒,此刻亦是坦然颔首:“你入宫为婢,我放心不下。”


    太医每三年一届院考定在六月,待他考进太医院,入宫为官之时,她已经封了婕妤,再不需要他的照拂了。


    孟令姝心口骤然一窒,酸涩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的好。


    她继续问:“章家上下,是如何同意的?”


    章书怀垂眸缄默,并未作答。


    但孟令姝已经能猜到。


    章家家教极严,章氏一族乃杏林世家,世代供职太医院,他本是不愿进宫为官,及冠那年,受了一顿家法,这才叫章老大人同意。


    如今,又变了主意,谁都能猜到是因为她。


    定是又受了一顿家法。


    万千话语堵在喉头,酸涩难言,孟令姝正要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渐近的细碎脚步声。


    她心神一凛,飞快移开对视的目光,装作若无其的抚了抚发鬓。


    茯苓夏邱将笔墨纸砚取来,章书怀伏案落笔,一笔一画写得详尽,足足写满三张纸,待墨迹干透,他双手捧着笺纸,亲自递到孟令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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