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来。


    孟令姝不想为难自己, 吩咐一句熄灯,就阖上眼。


    待到赵琮来时,偏殿内漆黑一片, 是熄了灯的模样。


    达到目的,连他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


    赵琮脸上的神色瞬间寡淡了许多。


    路喜瞧着黑沉沉的偏殿,心里咯噔一下。


    熄灯了?


    他看看陛下,再看看偏殿,高声道:“陛下,孟姑娘应当只是熄了灯,还未睡着,不若陛下进去看看?”


    这嗓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赵琮眉心猛地一跳,偏头冷冷扫他一眼:“叫什么?”


    路喜:“……”


    奴才这不是见您不高兴,想提醒提醒里面的孟姑娘和宫女吗?


    路喜心里叫苦,面上连忙赔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奴才多嘴,陛下息怒。”


    赵琮收回目光,直接转身。


    走到正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吩咐路喜:“告诉里面的宫女,别告诉她,朕来过。”


    赵琮挺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将他的话忘了个干净。


    翌日,巳时。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孟令姝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望着明黄的帷幔,她才想起来,这里是紫宸宫偏殿。


    她已经从那间逼仄阴暗的绣院厢房里搬出来了。


    孟令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是入宫以来最好的一觉。


    虽然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丝毫不影响孟令姝的好心情。


    用完早膳,姀儿被带进了紫宸宫来见她。


    御前的人已经告知了姀儿要被送出宫的事。


    姀儿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的落了泪。


    孟令姝也红了眼眶。


    姀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孟令姝心中万分不舍,但一想到妹妹此后不用再为奴为婢,她心中便止不住的高兴。


    姐妹俩说了许多,多是孟令姝在叮嘱妹妹。


    到了午时,孟令姝和姀儿用了膳,便有人带着姀儿出宫。


    正殿,赵琮正手谈一局。


    路喜在一旁伺候着茶水,不时悄悄抬眼看看陛下。


    路松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路喜听完,眉心微微一动,挥手让路松退下,自己则端着茶壶上前给陛下的茶盏续了一回水。


    赵琮正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路喜躬着身子,斟酌着道:“回陛下,送孟二姑娘出宫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宫侧门离紫宸宫有些距离,一来一回需得半个时辰,送人的宫人都回来了,偏殿的人还毫无动静。


    赵琮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冷冷嗯了一声。


    身边伺候的路喜无声叹了叹气,他心道一句,这孟姑娘也忒不上道了。


    他正想着,路松走进:“陛下,冬葵求见。”


    冬葵是服侍孟令姝的宫女之一,从前是御前的二等宫女。


    可算是来了。路喜便道边看向陛下。


    赵琮落子的手停了停,冷脸开口:“带进来。”


    路松走出,冬葵走进,行礼:“陛下,冬葵说孟姑娘要谢陛下的恩典,求见陛下。”


    简单的一句话,从耳中迅速略过,赵琮是有些不满,只有这几个字的。


    旁的嫔妃哪个想请他,不都是有许多话。


    偏生她只一句话。


    赵琮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眼中起了一丝的兴味,目光终于从棋盘偏移:“晚些时候再看。”


    赵琮挥挥手,冬葵退下。


    赵琮重新看向棋盘,原本要下的子,骤然忘了。


    他懒得再想,直接落下一子。


    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双方,因这一子落,白子瞬间占了上风。


    赵琮没了下棋的兴致,将手中黑子扔进棋篓中,吩咐路喜:“收了罢。”


    偏殿里,冬葵将赵琮的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


    孟令姝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语凝噎。


    一国之君,怎的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的赵琮今晚没有去偏殿,隔了一日来了偏殿。


    孟令姝正侧坐着给自己的手上着药。


    手上的伤又结了痂,但这药还是要涂,医女说,这药一直涂着可以淡化疤痕的效果会更好。


    药膏涂好了,孟令姝轻轻吹了吹,等它彻底干了,满意笑了笑。


    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玄色的衣袍,明黄色的腰带,那张她一日没见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咫尺之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令姝:“!!!”


    她吓得魂都要飞了。


    她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软绵绵地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眼中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慌,可怜巴巴。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走进,坐在床沿。


    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赵琮侧头看着她,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打算怎么谢恩?”


    孟令姝:“?”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恩?谢什么恩?


    赵琮不紧不慢地开口,提醒她:“昨日,你不是要见朕,说要谢恩?”


    这不是个托词吗?


    将妹妹送出宫这件事,是他自己主动提的,又不是她开口求的。


    她眼珠转了转,这才想起昨日那句话。


    她“哎呀”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脸后怕的模样,“陛下方才吓到姝儿了,姝儿不和陛下计较了,陛下也别和姝儿计较了。”


    赵琮微微一怔。


    她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不开口,姝儿就当陛下答应了。”


    赵琮知道她在说那晚的事,他没应,但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柔和许多。


    孟令姝知道他心情好了,心中一松,“陛下不来偏殿,姝儿只能待在床榻上,都要闷坏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赵琮,话中再问,可两只胳膊先环上了赵琮的脖颈。


    “陛下抱姝儿去软榻上吧?”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来的脸,白净的,明艳的。


    他没道理会推开她。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走向窗边的软榻。


    与此同时,正殿外。


    两日前,宫人被陆松送回来,云嫔当即就来紫宸宫求见陛下。


    被徐贵嫔拦了下来,又说天色晚了,又说陛下可能听了那宫女的话,不会见她。


    另还有一点,后妃去紫宸宫求见陛下,陛下十有八九是不见的,满宫之中唯有柔妃娘娘有这个殊荣,能次次都见到陛下。


    云嫔最终还是没有去。


    昨日,她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心底盼着陛下能来长乐宫,等了一日,陛下却没进后宫。


    今日,她心中忐忑不已,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早起身后梳妆打扮,带着人便往紫宸宫来了。


    云嫔近来得宠,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进了紫宸宫,到了正殿门前。


    路松正在殿外当值,远远看见云嫔来了,心里先是一紧。


    人走进,他躬身行了一礼:“云嫔主子安。”


    云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矜持:“本嫔求见陛下,烦请公公通报。”


    路松有些犹豫,全御前的人都知道了,孟姑娘往后就住在偏殿,而陛下恰好又去看孟姑娘了,孟姑娘和云嫔之间又是才出的事,此时禀报,怕是不好。


    路松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主子稍候,容奴才先去禀报。”


    云嫔点头,他转身便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云嫔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些疑惑。


    偏殿?陛下在偏殿?


    作者有话说:


    女鹅:你见她?


    小赵: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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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更,分明别是十二点前和凌晨


    第23章


    路喜和两名宫女都在偏殿外候着, 路松将话禀报给路喜时,路喜的脸色当即就苦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你真会给你师父找事。”


    陛下几乎不在紫宸宫见后妃,这种情况,直接找个由头推脱了,不就成了?


    傻愣愣的禀报做什么?


    路松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路喜也来不及多骂,因为云嫔已经走过来了, 他朝路松使了个眼色,转身推开了偏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路喜在屏风外站定, 躬着身子,禀报:“陛下, 云嫔主子求见, 在正殿外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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