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姝没有推辞,应了一声好,她主动提起姀儿的住处。


    “嬷嬷,姀儿初来乍到,与我同住方便些,我屋里虽然不大,但两个人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嬷嬷看,如何?”


    张嬷嬷听了这话,又不禁感叹一番,舒儿这姑娘,说话做事就是让人舒服,明明是为她考虑,但话说出来,又问了她的意见,叫人听了都如春风拂面,心里熨帖。


    张嬷嬷应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御前的人来过了,送了些东西,已经放在你房中了。”


    孟令姝点点头,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姀儿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厢房门推开,入目便是桌子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另一样是一个白色的圆瓷瓶。


    孟令姝走过去,先拿起那个瓷瓶,拔掉瓶塞,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刺鼻,带着几分清凉。


    这应是伤药。


    她将瓷瓶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叠衣裳展开来看,总共四件,两件颜色鲜艳,两件颜色清淡的。


    孟令姀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手中的衣裳,看着桌上那个白色瓷瓶,垂了垂眸。


    不多时,膳食送来了。


    两素一荤还有一碗汤,菜色在宫女中已经很丰富了。


    姐妹俩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用完了午膳。


    孟令姝吃得不多,用了些菜,吃了几口米饭便放下了筷子。


    姀儿吃得多些,这些日子在花房,她没用过一顿像样的膳。


    孟令姝看着妹妹用膳,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就连嘴角也不禁微微勾起。


    用完膳,孟令姝让姀儿在床沿坐下,自己拿起那个白色瓷瓶,给她上药。


    孟令姀伸出手。


    孟令姝仔细一看,妹妹的手比她的还要粗糙,掌心上薄茧和伤痕交织,应是做了太多粗活所致。


    孟令姝蹙起眉。


    孟令姀安慰她:“姐姐,姀儿没事的。”


    孟令姝没说话,她低下头,掩住红了的眼眶,将药膏轻轻地涂在姀儿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涂抹均匀。


    姀儿挤出笑容,语气努力欢快:“有了这药,应当很快就能好了,我给姐姐上药吧。”


    知道姀儿是不想让她担心,孟令姝应了一声好,伸出手。


    上了药,姐妹二人在床榻上歇下,今日折腾了半日,已是累极,姀儿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孟令姝却是睡不着,她心中有些烦躁。


    今天徐贵嫔分明是动了怒,若不是陛下在,徐贵嫔还不知会如何为难她。


    徐贵嫔一个一宫主位,想查一个宫女,是一句话的事。


    她是绣院的人,很快就会传进延禧宫。


    偏偏,某人又不愿给她位分。


    没有位分,她便只是一个宫女,主子娘娘想为难她,再容易不过。


    想起某人那一句再等等,孟令姝气的锤了一下床榻。


    延禧宫。


    徐贵嫔闭着眼睛,倚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两个宫女站在榻边,手里拿着团扇,一下一下地打着,殿内很安静,只有扇子拂动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轻而快,她在殿门口停下,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正殿,在榻前站定,微微躬身,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徐贵嫔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探究:“查到了?”


    那宫女名唤夏莲,是徐贵嫔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做事妥帖。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回娘娘,那宫女名唤舒儿,是绣院里的绣娘,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唤姀儿,是花房的宫女,她们是亲姐妹。”


    夏莲顿了顿,又道:“奴婢回来之时,正巧遇上一宫女在宫门前徘徊,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奴婢上前问了几句,她说她是绣院里的人,有要事禀报娘娘,奴婢就将人带进来了,如今正在殿外等候,娘娘可要一见?”


    绣院的人?徐贵嫔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让她进来。”徐贵嫔淡声吩咐。


    一声吩咐,不用夏莲动,自有宫女走出殿外叫人。


    两宫女走进,前面的是徐贵嫔身边的人,后面跟着的便是绣院的人了。


    那宫女微微躬着身子,显出几分局促。


    徐贵嫔看着她,觉得是有些眼熟。


    那宫女跪下,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奴婢霜降给贵嫔娘娘请安。”


    霜降,徐贵嫔想起这个名字,她记得她绣艺不错。


    徐贵嫔眼中含着几分期待,问:“你有什么事要向本宫禀报?”


    霜降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昨日云嫔主子宫中的秋蝉带着人送衣裳,她正好从绣堂出来,听了一耳朵。


    舒儿的手根本就没有伤,是张嬷嬷说了慌。


    云嫔主子在霜降心中已很是尊贵,张嬷嬷宁愿撒谎,冒着被揭穿的风险说舒儿受了伤,也不让舒儿做绣活,由此可见,舒儿是真攀上了一个大靠山。


    之前她觉得舒儿是软弱的性子,但经过那一巴掌后,这才知道,软弱好说话只是她的表象,她是个睚眦必报的。


    昨夜思来想去一整晚,她心中忐忑不已。


    今日,做完了绣活,她出来,走着走着就到了云嫔主子的长乐宫。


    她再三犹豫,却又不敢进,最后走着走着到了延禧宫。


    她在延禧宫外徘徊了许久,也确实有事要禀报。


    可到底要不要说,她还没想好,正犹豫着,就被夏莲看见了,问了几句,半推半就地就被带了进来。


    如今,不说也不行了。


    霜降咬了咬牙,心一横,声音扬了扬:“奴婢要禀报,绣院的张嬷嬷欺上瞒下,怠慢云嫔主子。”


    徐贵嫔神色寡淡了些,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这等子小事也值得惊动她?


    这边霜降还在继续道:“云嫔主子前些日子指了舒儿做衣裳,可张嬷嬷欺瞒云嫔主子,说舒儿受伤了,做不了,可奴婢在绣院亲眼所见,舒儿根本没有受伤,手好好的,能做活,张嬷嬷这是在骗云嫔主子,分明是怠慢。”


    听见舒儿二字,徐贵嫔坐直了身子,方才那几分懒洋洋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眯了眯眼,神色郑重:“你说的舒儿,可是有一妹妹在花房?”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15章


    霜降虽不知贵嫔娘娘是如何知道舒儿的,但她还是应道:“是,娘娘,前些日子,舒儿的妹妹还染了病,烧了好几日。”


    徐贵嫔已经确认了,霜降口中的舒儿,就是她想的人。


    她开口套话:“你可知道,这张嬷嬷是何时对那宫女开始特殊的?”


    霜降不用思量,脱口便答:“莫约九日前,从那时起,张嬷嬷便不让舒儿做绣活了,还单独给她收拾了一间厢房,每日让她去自己屋里用膳,从前张嬷嬷虽也看重舒儿,但从不曾这般。”


    徐贵嫔眼底神色一沉,露出几分阴狠来了。


    九日前,不是今日在谢芳楼才有的特殊,那宫女……早与陛下有了牵扯。


    好啊,竟把她当做傻子搬糊弄。


    徐贵嫔气得脸色铁青,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霜降,语气重了许多:“此事,你办得不错,一个嬷嬷,一个宫女,敢怠慢主子,以下犯上的玩意儿,确实该有人管管。”


    霜降心中一喜。


    徐贵嫔却话锋一转,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漫不经心起来:“罢了,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你退下吧。”


    霜降懵了。


    贵嫔娘娘怎的又不管此事了?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夏莲已经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嘴,赶紧退下。


    霜降不敢违抗,只得行礼:“奴婢告退。”


    她站起身,退出正殿,步子很慢,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贵嫔娘娘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到底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


    刚出延禧宫的大门,身后就传来声音。


    有人叫她的名字。


    霜降回头,见是夏莲,连忙停下脚步,迎了上去,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正愁没人可说,此刻见了夏莲,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道:“夏莲姐姐,我有些蠢笨,娘娘的意思我有些没懂,娘娘这是……管还是不管?”


    夏莲却是不答这话,她上下打量了霜降一眼,目光停留几瞬后,肯定的道:“那舒儿,必定是抢了你的位置吧?”


    霜降将那些事告发给主子娘娘,于主子娘娘而言是小事,但于宫女而言,就是大事了,这中间还牵扯到绣院的掌事嬷嬷,若是仅仅因为看不惯,又或者是嫉妒,实在说不通。


    再者,今日娘娘在谢芳楼注意到了舒儿,还没过一日,就出来霜降告密这么一档子事,实在是太巧了。


    娘娘没应霜降的话,便是因为有这些顾虑。


    能让霜降来告密的,只有两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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