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向于后者,但,只是揣测。
“为什么不接电话?”
邬楹在宿舍走来走去,心急如焚。她不敢在外面乱问,怕影响他们的计划,啾啾已经做好了出行准备。
阿舍尔没回她,明玉也不接通讯,她把能找到的人都找了,孟轲也没回消息,除此之外,没了。
不知道她到底拨了多少个通讯,终于接通了。
明玉冷声问她怎么回事,邬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阿舍尔怎么了?受伤了,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她从没觉得明玉说话的声音这么动听,邬楹两手交叠在一起撑在桌上,眼神紧张得像盯着一颗炸弹一样。
明玉听到她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先不耐地皱眉,“他的事情你不用管,顾好你自己就好。没事别来打扰我。”
“等一下”邬楹叫住她,声音陡然拉高,生怕通讯被挂断。“我怎么可能不管他的事情,我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拜托你告诉我,我联系不到他,也联系不到他身边其他人。”邬楹叠声请求着,对面默不作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过来。
沉默着,邬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声这么急促,她试图放轻呼吸,心脏也跟着紧缩,她等不及了:“如果没记错,我是他的妻子,现在他性命垂危,难道我可以置之不理吗?”
“你可以,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心上割肉,痛得邬楹浑身冒冷汗,眼泪不及酝酿就滑落下落,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圆圈。她咬住嘴唇,冷静后启唇说到:“我是他的合法妻子,做得到什么那是我的能力,在他性命垂危的时候,作为伴侣我有义务陪伴他。你没有资格阻止我到他身边。”
邬楹咽了咽口水,缓缓吐出:“我相信,会有人帮我履行这个义务。”
语气坚定得有些不像她,邬楹毫不退让,她不相信公告都能发出来,而她却不能到阿舍尔身边。她只需要说阿舍尔在哪里就好,她会自己去的。
“你威胁我?”
“没有,我很担心他。”
邬楹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变得平静些,通讯那头,明玉冷嗤一声,“那你就来吧,我让人去接你。”
明玉确实看不上邬楹娇气脆弱的性子,但,她能听得出来,邬楹是真心为阿舍尔担心,既然如此,她也不屑阻止她。
明玉松口,心里的大锤才缓缓落地。
邬楹说了声谢谢,立马把自己的位置发给她。她站直身体,随意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转头立马找这次实验课的老师露西亚请假,她不敢耽误时间,直接拨通讯,三两句话说清楚,老师也不敢拦她,立马批假让她走。
贝尔13星,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地方。星际联邦庞大得让她地理志总是不及格,不知名的星球就像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闪烁,阿舍尔就在这个被她遗忘的星球。而她跳过时间和空间,想要赶到他的身边。
邬楹眼神空空的,她在想,明明一个月前阿舍尔还跑来找她,谴责她暑假不回家,缠着她。那样鲜活。为什么突然就性命垂危呢?她不相信。
接她的人载着她到了一家私人医院,医院很安静,门口的保安一身肃冷,眼神锐利,医院里面来往的人很少,巡逻的守卫人员分布在各处。邬楹随意看了眼,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守卫没有拦她。
电梯到了,里面同样有全副武装的守卫。邬楹看了一眼电梯里的人,有点眼熟。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一定是在阿舍尔身边看见的人。
她上前一步,引得电梯的人微微侧目。邬楹想问他知不知道阿舍尔目前的状况,还没问出口,她先停住了。余光里,电梯显示屏上,楼层不断变化着,32楼马上很快就要到了。
她咽下喉咙里的话,忍耐着,等电梯到达。电梯运行速度很快,但运行声音几乎听不见,寂静中,邬楹数着自己的心跳渡过。
一路上她都在安慰自己,阿舍尔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明玉至少会和她说,或者更直接一点,她会直接不接自己的通讯,但一定吗?邬楹不敢保证,所以她的心只能在摇摆中备受煎熬。
电梯门打开,她第一个冲了出去,走廊上站着守卫,看见她便朝她走来,“明夫人在这边。”
他要带邬楹去找明玉,邬楹点点头,又问:“不能先带我去见见阿舍尔吗?”
“抱歉,明夫人交代先请您到她的房间。”
邬楹知道,如果阿舍尔真的受伤严重,那这里的控制权必然在明玉女士的手上。她想赶紧见到阿舍尔,只能跟着他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论是西塞家的人还是阿舍尔手下的士兵,都更愿意听明玉的话。
她是被排除在外的人,路上想提前了解一下阿舍尔的情况都不行。
明玉在办公桌后坐着,面前放着一沓资料。见到邬楹进门,她抬起头,“来了,坐吧。”
“我想知道阿舍尔现在的情况。他,还好吗?”她的答案带着明显的倾向,似乎希望明玉能直接回答她,阿舍尔很好。之前明玉不说邬楹也能理解,怕消息走漏或者情况不明,总之她现在就站在这里,她要知道答案。
“现在的情况?脱离危险了,但昏迷不醒。”明玉合上文件,一双和阿舍尔类似的眼睛望着她,漆黑的眼瞳上闪过一丝凉光,“安分点。之所以同意你过来,是为了控制你这个不稳定因素。”
邬楹深吸一口气,没理会明玉尖锐的话语,“我知道,所以现在能让我看看他吗?”
“你是医生吗?看了又怎么样?”
她是刺猬吗?邬楹说一句她刺一句,邬楹养气功夫不好,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我要亲眼看看他,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诱饵是真是假。我不是医生就不能看看吗?”
“呵,还是这么幼稚。”明玉轻轻摇头,好像邬楹在无理取闹一样。见邬楹还要说什么,她抬起手揉揉太阳穴,好似很不耐烦。
“出去吧,我让人带你去。”
明玉丢下这一句话,在桌边按了什么按钮,门自动打开,外面有个人在等着。
邬楹说了句谢谢便起身离开,她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手术过后的阿舍尔还在重症监护室,邬楹穿过走廊,转弯后转进一条通道,看见一排排镶嵌着厚厚的特制金属门的病房。
护士拿出厚厚的防护服,她和护士两人费力穿上,才终于走到阿舍尔身边。
他的头被罩在一个仪器里面,上面有一条类似心跳的线上上下下的跳动着,时而猛增达到顶端,时而下降想要超出屏幕,邬楹只是这样看一眼就心惊胆战得不行。
邬楹不太了解医疗仪器,忍不住找护士询问,护士客气地和她解释,并提示监护室不能待太久。
她不知道,阿舍尔头上的仪器负责监控精神力阈值,仪器显示阿舍尔的精神力波动异常,换在平时这个仪器早就报警震响了,只是阿舍尔感染后精神力持续异常,这样的情况居然算正常。
在她走进监护室的瞬间,这个数值突然达到最顶峰,持续了很久,又慢慢下降。他的精神力本就猛烈,被毒素刺激过后变成暴烈心形态,它盘踞在阿舍尔身边,又游走在监护室里。等邬楹走进它的领域,它便自发地缠绕上去,它试图穿过防护服嗅到来人身上的气味,试图辨认出这是谁。
邬楹身上的防护服属于特制,抵御精神力攻击涂料是加厚再加厚。
只有这样的防护服才能抵挡得住阿舍尔的精神攻击,这样的防护让阿舍尔的精神力即便整个包裹住邬楹,也不能渗透一丝半点,它生气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数值再次猛增。
“正常就好。”
邬楹回到病床边,隔着仪器看得不太真切,他安静地躺着,裸露着上半身,没有什么伤口,但心口处贴着一个贴盘,连着床头的仪器,像心率监视仪,数值是正常的。
邬楹想摸摸他,可是无从下手,明明见到他了,感觉距离又是这样的遥远,邬楹控制不住地流泪,身上的防护服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连带着心脏也压得沉坠。
她凑近了一点,想尽力看清他的样子。阿舍尔闭着眼睛,像个精致的人偶,安静又破碎。邬楹突然想到,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以前的他不说话但存在感十足,脆弱这个词与他毫不相干,光是看你一眼便觉得压迫感十足。
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伤,以前就知道的道理,现在看着更让人觉得痛,因为强烈的对比无法忽略。
监护室几乎摆满了各类仪器设备,中间放着一张不大床,阿舍尔被包围在中央。这里没有窗户,除了进来的一道门,像是连出气的地方都没有。他的生命只能透过冰冷的仪器呈现,通过仪器化作冰冷的数字,只有读懂数字才能感受到阿舍尔生命的跳动。
可邬楹不懂,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看清阿舍尔的面容,她不懂数值的意义,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过段时间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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