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楹不觉得自己在生气,她明明难过得这么明显,可阿舍尔居然能忽视到这个地步。


    心里的难过像攒了一座山这么高,雨再下得大一些,就要引发泥石流了。


    邬楹咬着手指头,细细的哭声从被窝里翻出来。


    她从来不是感时伤秋的人,自我认知里,邬楹觉得随行、乐观是她的个性特色,或许还可以加些任性和娇气。可只要想到阿舍尔,邬楹就觉得自己不随行!不乐观!


    以前的事情就像凸起的小山丘,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


    她其实非常在意阿舍尔妈妈说的话,每一句都在暗示她不相配,也非常生气艾薇和她说其实自己本来没有机会遇见阿舍尔,还有突然出现的母亲夏莉……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说邬楹和阿舍尔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要把阿舍尔从她身边割离开。每一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麻烦和相同的伤害,伤害邬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她爱阿舍尔的那颗心,自卑又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便是地动山摇,让她后颈瑟缩,焦虑又不安。


    佛语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邬楹猛地一把掀开被子,脸憋得通红,眼睛更是红得肿起,她抽噎着爬下床,随手拿件睡衣进洗漱间。


    镜子里,女人发丝凌乱,眼睛鼻子几乎红得蔓延到了整张脸。邬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很烫手。


    邬楹洗了手拍着自己的双颊,其实她一开始的目标只是为了借着阿舍尔成功上位,给自己换个新环境找个新机会而已,所以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希望阿舍尔能喜欢她,希望他宠她,但凡阿舍尔忙不回她消息,就会很生气,邬楹不记得自己又多少次因为阿舍尔失联而和他发脾气,只是她脾气来的快也走得快。邬楹明白,阿舍尔的工作性质特殊,这样的特殊在今天重新在她心里印刻。


    所以她现在在做什么呢?酸意在眼眶里蔓延,邬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她清楚地知道以前发脾气和现在发脾气有什么不同,以前只是为了好玩,甚至只是为了提醒阿舍尔自己的妻子身份,现在呢,就好像养在家里的猫咪,为了夺得一点关注而胡乱摔杯子。


    可是她是什么身份啊,就像大家说的,一个原本不会和他有交集的人,一个撞了大运的人……邬楹捏着手指,嘴巴一瘪,补充着,“还是一个本就没有多少真心的人。”


    她本来就没有底气去要求他做什么的。


    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邬楹回过神来,被水打湿的面上又滑出两道泪痕。邬楹抬手抹开,摇了摇头,“不要再想了,先洗个澡,冷静一下。”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说什么喜欢,不过是吊桥效应作祟。对,仔细算来,阿舍尔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异形男人,再加上他帅了点、强了点,还总是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出现,而已。正常生理反应,换个男的,她肯定照样喜欢!


    没错,就是这样。


    邬楹吹干头发,终于给自己说通了。


    她就说,自己这么清醒又乐观的人,怎么可能掉入臭男人的陷阱。


    整理好心情,邬楹推开门,水汽随着走动的风散去,屋里灯光明亮,她的大床温暖又舒适。


    不对,她刚刚没有开灯吧。


    邬楹向前走几步,被挡在盲区的阿舍尔出现在她视线里。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到她出来立马望过来,深邃的眼眸似乎亮了一瞬。


    “你洗完了,我给你倒了一杯果汁,你应该喜欢。”


    邬楹看了眼一旁小几上的果汁,转过头来,阿舍尔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或许是灯光柔和,他面色也看着温柔了起来。


    邬楹望着他,耳边鼓声如雷,没等她在想发生了什么,眼泪唰一下留下来,眼前的人花了,可在她心里又清晰得不行。


    “怎么了?”


    阿舍尔靠近她,试探性地伸手去捧她的脸,手指擦去泪珠,嗓音发涩,“还在生我气吗?下了军舰,你就不对劲。”


    她对他向来不会隐藏情绪,在外面被怼了也只会心里吐槽,但对着阿舍尔,邬楹向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甚至没他的事,也要找他麻烦。


    邬楹安静得让他心慌,阿舍尔贴近她,手臂下落轻轻将她搂住。邬楹没有抗拒,意识到这一点,阿舍尔才加大了力道。


    阿舍尔圈着邬楹,他想进一步扣紧她。邬楹情绪满满平复下来,见他靠近伸手抵住,她抬头,正好望见他小心翼翼的眼神。


    小心翼翼吗?邬楹低头推开他,心里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邬楹想要离开,阿舍尔拉住她,“怎么不说话?我们之前的矛盾还没有解决,我们聊聊。”


    “我不想聊,累了,我要休息。”


    邬楹皱眉挣开他的手,之前的矛盾,阿舍尔说的应该是之前两人在军舰上吵架的事情,现在别说吵架了,她连话都不想说。


    “我们可以很快,你需要补充营养剂吗?”


    阿舍尔真诚建议着,邬楹倏地瞪大眼睛,这个牲口在说什么,听不懂拒绝吗?还说什么补充营养剂。


    邬楹转头,心里的火气升起来又迅速降下去。因为阿舍尔看到她回头后瞬间眼神亮了,她才不要让他得逞呢。


    “不需要,我休息休息就好。”


    “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房里,要不要揍我出气?”阿舍尔再一次拉住邬楹,直接把话题扯到今天早上的事情。


    他仍然以为症结在早上没让邬楹发完脾气。


    邬楹被他拽着,心里又是窝火又是难过,转动手腕想挣脱,偏偏阿舍尔攥得很紧。


    “我现在心情不好,明天再说好不好?”


    邬楹声音里带着哭意,她现在乱糟糟的,心里憋了一堆悲观情绪,和阿舍尔聊,她估计会聊崩,到时候又会变成单方面的吵架。


    “我知道,我希望你心情好一点。”他不想邬楹带着气入睡。


    邬楹感觉鼻子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张开嘴巴重重呼出一口气,“阿舍尔”邬楹嗓音沙哑,泪眼朦胧,“你好烦啊!”


    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阿舍尔原本看她哭了心里发慌,下一秒却被她狠狠推了一下,阿舍尔只犹豫了瞬间就放弃抵抗,身体摔倒在沙发上,修长的大长腿半拖在地上。


    主卧的小沙发不大,邬楹盘起腿能正好塞在里面,包裹感很强,邬楹很喜欢这个沙发,阿舍尔体型高大自然容不下,原本能坐下的,他被推倒横在沙发上,领口松泛露出白皙的胸膛,凤眼半眯着盯着邬楹。


    邬楹心火骤起,瞬发把阿舍尔推倒,可阿舍尔一直握着她的手,他倒下的瞬间将邬楹也拽了下去。


    小小的沙发上承受了太多,两个人压在上面,沙发挪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抱歉,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阿舍尔抚着她的头,嗓音低沉,被她压着,说话时声带连着胸腔震动。


    “没有,一点都没有好!”


    邬楹用空着的手使劲拍打他。


    即便说着抱歉,阿舍尔强硬的态度也没有改变,他固执地认为邬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固执地想要尽快解决,不管邬楹说什么,他都要拉住她。


    “那要怎么样,才能好?”


    她不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好,邬楹想过很多,可想来想去似乎都是自己没道理。她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看法,也无力改变她和阿舍尔的现状,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拥抱着,交换了彼此的体温。


    阿舍尔松开邬楹的手腕,双臂合拢将她完整地抱在怀里,她的重量沉沉压在他心口,他居然觉得舒适。


    阿舍尔压低声音,声线也变得柔和,“你可以告诉我原因,我们一起想办法。”温热的大掌轻抚她的背脊,邬楹心里一颤,又听阿舍尔说道:“我是能共享你情绪的人。”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共享的也是情绪,每个人独特的思维和处境导致情绪的蔓延变得捉摸不定。


    邬楹想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准备表达,阿舍尔怎么能感同身受呢。


    他好像说了句废话,冠冕堂皇的样子,可是他抱得很紧,好像一切都是真心实意。


    邬楹贴在他胸口,眼神发散,视线随意地落在虚空,琥珀色的眼眸像璀璨的琉璃,她眨巴着眼睛,脑子里天马行空,身体软着一动不动。


    阿舍尔在等她回答,过了一会儿,阿舍尔坐起来,像抱着抱枕一样,邬楹缩在他怀里。


    “还是不开心,为什么?”


    “开心不起来,你连我的情绪都要管吗?我自己都管不了。”邬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她现在连生气都觉得累。


    “我以为是因为我,要不要打我出气?”


    邬楹忍不住抬头白他一眼,所以阿舍尔拒绝接受冷暴力,喜欢直接暴力?


    “好啊,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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