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调查申请,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后,他卸力倚靠在椅背上,稍微缓了口气。
整个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诸伏景光转头看向窗外,月色淡薄,大概不需多时就能窥见晨光。
他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坐回电脑前,将那封调查申请做了些修改,又重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将其发送出去。
他向管理官申请分配给他几个人手,分头行动将东京各大开设有神经科的医院走访一遍,再者就是希望其他地区的公安部门也能够配合着一起进行排查。
按照小池川的行动轨迹分布,他还是更倾向于小池川就诊的地方就在东京,但是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东西。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看着微亮的屏幕,他抬起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更想向利于警方的方向去想,毕竟就像很多人评价的那样,小池川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时代在进步,科技对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带来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没有哪方势力不想拥有这样的一位技术人才。
但是他是警察,所以他不能只朝着好的方向去想。
现在的小池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枚定时炸弹,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枚炸弹爆炸却毫无作为。
要么将其拆除封存,要么就只好提前引爆,总之要将可能带来的危害降至最低。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拆除封存,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难不成还指望着小池川会自己跑到公安大楼的门口求着被招安吗?
第39章
小池川的生活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几年前。
他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对组织汇报的, 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组织的审判的降临,但是直至一周后,他都未曾被组织问责或拷问。
当然, 这件事也不可能真的对他毫无影响, 他感觉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还在美国留学时的模样。
小池川知道对他来说这其实已经是很好的状况了,究根结底,琴酒在察觉真相后还愿意留他一命就已经称得上是一场奇迹了。
但是这种被重新锁上枷锁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窒息和压抑, 无论是想做什么抑或是想去哪里,每一件事都要事无巨细地被过问和安排, 就像是一只失去自主行动力的提线木偶。
除了公事公办的汇报以外,他没再和琴酒有过什么额外的私人联络。
琴酒临走前身上连着的那道闪烁的关系线成了他的一记心病,他不知道闪烁的尽头会是常亮还是熄灭, 但是他也无从求证,因为自那天后他再也没能见过琴酒。
说到底,即使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的见面也往往由琴酒主导,他很少会主动提出要与琴酒见面,毕竟他并没有敢替琴酒安排活动日程的胆量,再加上琴酒过于忙碌, 根本分辨不出他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空闲的,就更不好因为碰面这种小事去打扰。
琴酒想来找他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他就等着就好——这是他过去的想法。
就算是在苏格兰叛逃事件后的今天,他也还是保持着种想法, 其中有他并没什么必须与琴酒见面的理由的原因, 也因为那天近距离直面死亡的恐惧感仿佛还近在咫尺, 他无法做到假装坦然地去见琴酒, 再者就是, 他还不是很想知道那条闪烁的关系线背后的答案。
就这样保持着未知也没什么不好的,暂时止步不前未必一定是错误的选择,他也愿意承认自己对此的逃避。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家伙,小池川想,能够尽早认清自己的本质并不是坏事。
让他比较在意的另一点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前被派遣到他身边监视的人的流动性比之过往大了很多,几乎频繁到了一两天便会换一个人的程度——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质疑琴酒的决定的权利,对于这种古怪的安排也只能安安分分地遵守。
小池川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
今天被派过来监视他的人是波本威士忌。
得知苏格兰身份暴露的那天,他知道只是单纯告诉苏格兰逃跑是没用的,苏格兰不会选择相信他,至多也就是有所警惕或迟疑观望,所以他又以最快的速度调出了那两位卧底的资料,用本名提醒苏格兰尽快离开组织,在此期间,他也确认了波本的身份。
波本,本名降谷零,是潜伏在组织里的最后一名公安警察,也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想要与波本接触极为困难,他必须抓住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否则下次再想跟波本产生合理联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公交车停下,小池川率先起身下车,安室透紧随其后。
突然被派去监视小池川,安室透心中难免有所疑虑,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推拒的余地。
小池川的确很棘手,但苏格兰的卧底身份在一天之内传遍组织上下,作为公认的与苏格兰交集颇深的成员,他这时候更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hiro的叛逃过于突然,这种风波未平的时候,他短时间内也无法与好友取得联系交换情报。
堪称自潜伏进组织以来最危急的时刻,不仅hiro暴露的原因仍旧是个谜,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他的身份是否也会曝光。
身后的公交车已经离去,安室透看着站在前方的青年,突然就想起来许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初见时,小池川姗姗来迟,他向琴酒询问时,琴酒表示那个人正在坐公交车,那时候他觉得公交车不过是敷衍他们的话,但今天约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附近的公交站碰面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时小池川可能是真的在坐公交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那栋建筑物,将心中的惊疑强行压下去,默不作声地随着小池川的身影走进去。
小池川已经很久没来复诊过了,仔细想想,上一次来检查竟然还是初遇那三位代号为威士忌的成员的那天。
医生已经催促过他许多次,再拖延下去,那位负责的医生大概真的要发火了。
他并不希望有更多人察觉到他的失语症,他身边的人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琴酒知道这件事。
但是在去美国开科研交流会时,依照波本的反应,很明显已经知晓了他的病情。
他不知道波本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世界上的东西只要存在就注定有迹可循,波本本身又是一位极其优秀的情报人员,会被查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不知道公安会不会想要一个不会说话的技术人员,他只知道当年的那对夫妻不想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按照组织这些年对他的态度,小池川觉得不说话这个问题放在一个技术人员身上应该影响不算太大。
索性波本已经知道了他的失语症,让波本跟着他去医院复诊总比让其他底细不清的组织成员跟着来要好得多,至少这件事不会在第二天立刻传遍组织上下。
……小池川的病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这次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底的好时机。
安室透落后于小池川半步,将自己的思索掩于平静的面色之下,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势必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那个黑发青年进了医院便直奔电梯,又乘坐电梯到达五楼,安室透按着刚进医院门口时注意到的就诊指引图,快速判断出那是神经内科所在的区域。
此前hiro在小池川的安全屋发现的药物已被证实主要应用于神经和大脑方面的疾病治疗中,小池川此时会直奔神经内科,倒也对应的上。
小池川显然已经对此轻车熟路,安室透跟着小池川一路来到一间诊疗室前,他特意看了一眼门牌上挂着的名字,是一位名为藤原的医生。
到达目的地,小池川礼貌地敲了敲门。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声,也不急,干脆站在门口安静等待。
他来之前已经同藤原医生提前约好了时间,但是他自己也是患者,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导致问诊没能按照预计的时间结束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气氛太过诡异,安室透本能地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氛围,但在目光触及那张还带着一点青涩的面庞时,他又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在接到今天的这个任务时,琴酒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别对那家伙动什么歪心思。
他觉得这句听起来类似于警告的话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仔细想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无论表面如何扮演,除了最基础的探究以外,他也存有一些额外的心思。
说到底,小池川在组织里的特殊地位是独一份的,他拥有的资源对任何一个成员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何况那人本身还是一个数一数二的技术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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