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肩膀上垫了一条白色毛巾,头发湿漉漉的能看出来洗过澡了。
“哥,你回来了。”
他嗯了声。
把一个很大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两双拖鞋,两条崭新的浴巾,款式简单但料子纯棉的衣服,和一个吹风机。
几根蜡烛防止停电,红霉素给她涂肩膀。
他本来还想给池聆买点吃的,但速食品的牌子都是没听过的,包装袋上积着油灰,不像是健康的,算了。
陈靳淮换上拖鞋,给吹风机插上电,要给她吹头发。
“我自己来吧,你去吃饭。”
“不用。”
陈靳淮问李婆婆借过吹风机,李婆婆家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说不用的事情她说别的也没用,池聆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过后,陈靳淮把线收好,吹风机放在旁边,一会儿再烘她的衣服。
他去吃了已经凉透的饭,又把碗筷洗了送回李婆婆另一间屋子。
池聆其实觉得这样的陈靳淮有点奇怪。
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形容。
就好像是太淡了,不像是他平时的模样。
“哥。”
池聆喊:“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
池聆嘴唇翕动,不知道她让他担心这点算不算。
“你...洗澡吗,水是热的。”池聆没话找话,试图缓和一下这个氛围。
“好。”
陈靳淮随手拿了件李婆婆儿子没穿过的T恤,进去洗澡。
池聆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洗过了,薄薄的料子搭晾在旁边。
陈靳淮视若无睹,打开水流冲洗。
九点多的时候暴雨倾盆而下,白紫色的闪电雷声骇人,接连劈下池聆拉紧了窗帘。
浴室那边的声音终于停歇,陈靳淮把买来的用品也都洗了,又给她吹干了一套换洗的。
他大概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暴雨天。
男人穿着廉价黑T,身材卓越,衣服甚至小了,手臂和胸腰都贴着肌肉线条,轮廓清晰,短发稍微凌乱又散漫,有种她没见过的张力。
眼前的一切元素串联。
几个月前池聆还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简单潦草的背景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戾,池聆注意到他被水泡红的手指关节。
陈靳淮无所谓,过来给她干净的衣服。
池聆应了声,在被子里磨蹭了几下,穿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尝试用买来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运气还行,能用。
抬头,池聆还在看他,目不转睛观察似的。
陈靳淮手机放下被惹笑了,好整以暇反看她。
“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要在椅子上睡吗。”
他挑眉,不言,看她想法。
雷声雨声不绝于耳,凛冽的风从木窗呼啸涌进。
池聆放在被子里的手抓了抓空气,不自在地眼神躲避。
她说:“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
让他在下面,未免太近不近人情。
陈靳淮更是没有推辞。
分不清谁是谁的陷阱,池聆话落地,腰肢被铁烙似的手臂箍紧,人也撞进了一个冷冽的胸膛。
床面下陷,陈靳淮压着她倒下。
眉眼敛起睨她,直白锐利,直接将话题跃了一个台阶:“这样抱着你睡也行吗。”
作者有话说:
半夜应该还有一章。
第86章
陈靳淮:“这样抱着你睡也行?”
池聆:“......”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这张床在他上来之后才发现原来空气这么逼仄拥挤。
陈靳淮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堪堪能放下腿。
两个人气息交迭,身上是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池聆先前用的时候没察觉到香,反而在他身上,池聆嗅到了种很好闻的果香, 像橘子。
“你...”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池聆愣愣冒出一句, “你不生气了。”
“谁说我在生气。”陈靳淮讳莫如深, 态度模棱两可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池聆回答。
她有时觉得他们两个就像一块硬币的正反面,你知道我什么样子, 我也知道你什么样子。
没有第二种答案。
池聆声音轻, 不大不小回荡在他身前位置。
陈靳淮审视地问:“你看出什么了。”
“闷气。”池聆一口气说完,“你嘴上不说, 但心里在想, 我好任性。”
陈靳淮拒不承认:“我没有觉得你任性。”
“你明明说了让我等在原地,我还是出海了,还又闹出了意外,让你担心。”池聆什么都知道,她也看清楚了陈靳淮。
他说的没有以后是假的。
他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期限直到六年后。
“那你想说什么。”
池聆仰脸, 距离很近险些碰上他的鼻尖。
诶?
呼吸一顿。
纤弱的腰身往后缩动, 陈靳淮手横在她后背控住,“躲什么, 床就这么大点。”
他圈得她更紧,像是回到了六年前。
偏执, 满身棱角的两个人也要这样绑在一起。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做。”陈靳淮用她的话反问, “没有不在意我为什么从来不考虑我。”
“我....”考虑了,话没出口。
陈靳淮逼问:“权衡利弊后发现还是我最好哄,所以可以不理不睬, 尽情做自己想做的。”
“是这样吗。”
人会在众多选择中找出后果最能接受的一个。
恰好每一次,他都被放弃。
对于池聆来说他是什么。
可笑的是,他可以理解池聆行为背后的动机,袁远山是她敬重的恩师,应潮是她孤苦无依时唯一的伙伴,分手是池聆孤立无援的牺牲,是他不讲分寸的掠夺。
他尽力去说服自己,劣根性又在叫嚣,人都自私,那么多时刻她为什么不能再多偏向他一点。
选择他很难吗。
选择他不可以吗。
陈靳淮呼吸沉沉,覆盖在她耳畔,池聆心跳也坠入深潭,和他的节奏同频。
分手后的几年,袁远山因为店铺失窃整理了所有监控画面,他曾经给过他一段视频。
是结束那一天。
水藻漂浮青苔发绿的玻璃鱼缸,有一个很傻的女孩,边掉泪边用手摸索沉底的对戒。
她也不嫌脏,池聆是个从来不把大悲放在脸上的人,苍白倔强的脸,隐忍发抖的身体,以及快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如昨日发生,刀口割在心脏细密血珠流动。
即使这样也要走吗。
陈靳淮摸不透池聆,她说不爱他,是强迫,那你捡这种人渣的戒指干什么。
可你说她在意他,又只有她最会伤人。
音讯全无,他的话石沉大海,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陈靳淮必须让她学会朝他走。
哪怕一步。
一步就好了。
他需要知道自己被她选择。
池聆鼻腔一酸,她不同意这句话:“你不好哄。”
女孩喃着声音重复:“你一点都不好哄。”
她还记得重逢时陈靳淮说的那句不认识,委屈蔓延。
“我不好哄?你只要招手,我就像条狗一样过来了。”
她亲了他一下,他就投降。
池聆摇头,也不让他这样说自己。
她有些事上理亏,逃避似的往他脖颈那块儿埋脸,试图让他不要再继续算账了。
陈靳淮任凭女孩这种近似撒娇的小动作,嗤笑了下:“你是属乌龟的吗,一碰就缩头。”
他张开手臂,把怀抱敞得更开了一点。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屋内晃眼的亮。
池聆听见声音颤了下,即使闭着眼都有白光划过。
“困了就睡。”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舟车劳顿几个小时又遇上这样的事,虽然休息了一下午现在还是困倦。
陈靳淮摸了摸她头发。
没想到池聆却摇头,他手还没移开,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他掌心:“不想睡。”
“嗯?”
“想和你说说话。”
池聆呼吸落在衣服上,那块皮肤温温热了起来。
陈靳淮耐心,唇印密密匝匝盖在她耳后胎记:“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脑袋里并没有很清楚的框架,比如要说什么,要解决什么,就是天马行空的。
觉得这一刻,好像与世隔绝。
什么枷锁都没有了,只是单纯的小水和哥哥。
她想起来一个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哥,你为什么也不喜欢雷雨天。”
陈靳淮眼神没什么波澜,笑了下:“这个有什么好问。”
“想知道。”
之前他也没有解释过这个,她现在想多了解他。
“确定要听?有你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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