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第三人,段扬话说了,东西也说了,留了句记得签字,转身离开。
应潮站在门口,看着蜷缩膝盖抱头痛哭的女孩,手不自觉攥紧,他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凿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他走过去,手在她纤瘦的脊背上停顿,很轻很缓地落下拍打安慰。
很久后,他才听到她开口。
“应潮,如果一切都不是我就好了。”
“你会很好,他也会很好。”
“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又过了很久,她抬眼,氤氲着眼:“你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
陈靳淮在次日傍晚醒了一次,随后又陷入昏迷,但好消息是各项指标趋于平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院迅速通知了顾潋,而顾潋却在病房门口看见了池聆。
池聆换下了病号服,她主动开口:“顾阿姨,抱歉。”
“不必。”
“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说完我就离开。”
顾潋视线微动,脚步停下:“你要说什么。”
“曾经我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指控陈靳淮对应潮下手,我现在想问,是您给我发送的吗。”她在昨天保镖和顾潋秘书通话时瞥见了一串号码,竟然完全相同。
“如果是,那代表您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呢。”池聆不解。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再戳破。
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直接让她滚就好了啊,不会有这么多风风雨雨。
顾潋挑眉,不置可否:“你很聪明,可惜他的女朋友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利益。”
她不介意告诉池聆,无所谓也不害怕。
“东西只有攥在手里才不会惦记。人也一样,痛了才会清醒,清醒才是开始。”
顾潋给陈靳淮规划的道路上,需要池聆来做那支催化剂。
池聆无法评价顾潋的对错,和他们比起来她如蝼蚁,可应潮也要成为这棋盘上的一局吗。
她沉默半响:“应潮的事情也是您做的吧。”池聆这几天掉了太多的泪,整个人好像即将枯萎的枝头白花,特别想知道,“如果当年您领养的是他呢,您没有一次情分吗。”
这件事对顾潋来说太久远了,她回想了下才稍微记起,笑了:“不会是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竞争力比你大。”
池聆没听懂这句话,顾潋难得解释:“你是女孩,也是池家办的手续,懂了吗。”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一个沉默内敛的男孩是狼是虎的定数未知,相比起来他们更愿意选择池聆这个瘦弱安稳的女孩。
唯一的意外是陈靳淮喜欢上了她。
池聆声音变得好低:“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走,我可以——”
“不麻烦您了。”池聆接上了顾潋的话,“这十年的养恩难报,是真是假我都承认得益于此,我找到了生母,手续会尽快办好,之后我会出国,不再打扰他。”
话落,她深深鞠下一躬,声音情真意切语调闷重。
“可是顾阿姨,如果他有需要,我还是希望您告知我。”
他们没有血缘。
但命运轻描淡写在两人心脏处画了一根红线,斩不断的缘。
顾潋眉心略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竟然也有失语的一瞬,点点滴滴倏然在眼前划过又消失,她正色:“池聆。”
“我会给你一张卡作为补偿。”
她不想要,她问:“我可以把这张卡换成进去看一看他吗。”
陈靳淮不知何时会醒,顾潋开口:“十分钟。”
“好。”
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充斥鼻息,她连他身上好闻的冷香都感受不到了,池聆低头凑近了点,越发觉得蓝白色的病号服不适合他。
他伤得很重,车从前方冲来,他往右打死了方向盘完全将她压在身下,肯定很痛。
池聆午夜梦回,想起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他跟她还有以后吗。
池聆把他的手轻轻擦过一遍,上面插着针,她想把他的呼吸机拿下来给他干燥的唇瓣润水,可又不知道行不行。
外面暴雨如注,雷声轰鸣,黑夜彻底笼罩。
池聆拉上窗帘,她记得他也不喜欢这种天气,她笑笑,“哥,这次轮到我跟你说别害怕了。”
十分钟很快结束。
顾潋竟然没有催促。
池聆坐在椅子上,手上一张护士遗留的空白纸,她拿着一支笔低头乱画着,陈靳淮黑发到眉骨上一点,现在眉侧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她给他拢住,继续临摹。
他的鼻梁很挺,眼型深邃狭长,轮廓利落下颌收紧,草草几笔,男人侧颜跃然纸上。
门在这时敲响,池聆起身回望。
顾潋提醒:“你该走了。”
池聆问:“他要住院多久。”
“最少半个月。”
“我知道了。”
池聆不知道,她走后的没多久,陈靳淮第二次醒了。
他现在无法说话,呼吸牵引着疼痛,人被撕裂了一样。他动着手指,目光凝着顾潋。
顾潋懒得搭理,和医生沟通完转身要走。
陈靳淮字不成声,闷重沙哑:“池...聆...呢”
“她走了。”顾潋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扬眉嘲讽,“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相反,你就像个笑话。”
陈靳淮蹙眉难忍,铁锈的味道在喉咙弥漫:“...让她见我。”
“她不会见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句话不够,顾潋补充,“叫应潮的那个男孩一直陪着她,可惜你看不到,因为现在你根本没办法下床。”
他被话刺激,呼吸有些急促,挣扎着要起,顾潋厉声威胁:“别逼我给你打镇定。”
“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欺负她,你出院后大可以自己去找她。”她耸肩,“如果她还愿意见你的话。”
门关,陈靳淮试着再次起身,被护士急匆匆制止:“不行的不行的,你现在不能动。”
他倏然跌落,头脑欲裂,还有多处骨折和病况严重的肺挫伤。
“手机。”
护士说:“你的手机不在这里,你也不要说话了,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
陈靳淮不肯结束,全然不顾针管已经回血。
护士要去喊医生,但耐不住他意志太坚决了,无奈:“我用我的给你打,你要找谁,只说号码,听一下就好可以吗。”
“166 xxxx xxx”
“滴、滴——”
冰冷的机械音好像没有尽头,护士二次拨打,最后挂断:“没人接通。”
陈靳淮竟然笑了,很淡,但护士还是看出来了。
她一头雾水,而陈靳淮只是想到了顾潋的话,眼尾红得旁人以为他要落泪。
在他身边的时候会更快乐吗。
所以还是选择了应潮。
**
池聆要办的手续繁琐,最惊讶的人是岑霓,抱着她不舍,最后哭了起来:“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你就算想留学明年也有很多交换机会呀,怎么这么着急。”
“还是你家里出事了,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
池聆一一安抚她,保证:“等我到了国外,马上联系你。”
“你这下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池聆这次却没有立马答复,她出神:“或许...过几年吧,也或许不回来了。”
岑霓一愣,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我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池聆有消息进来,她低头,是段扬发来的。
她离开后拜托段扬每日和她说说陈靳淮的状况。
段扬:「他好得很快,今天可以下床走动了。」
今天还有一张照片。
池聆点开放大愣神半响,默然点了保存,回复:「谢谢。」
估算着时间,她定了两张机票。
一张池聆,一张应潮。
然后在段扬宣布陈靳淮明天出院的那天,她将组织好的语言发给段扬。
「就到这里吧,之后的消息不用再告诉我了,看着他好起来我的愧疚才能减少,你告诉他文件袋在房间的保险柜,我没有签字,祝他以后健康无恙,喜欢一个更好的人。」
「不用回复,我明天的飞机。」
池聆离开宿舍后间住在了迟筠家里。
前一天,袁远山喊池聆过去拿样东西。
她收拾好行李过去,熟悉的老旧堂屋却不见一人,她想上楼寻找,身后却传来木门吱嘎声。
池聆回头,见到了一个梦中人。
陈靳淮一身黑衣长袖遮住手臂上结痂的伤痕,眼底毫无波澜,姿态冷淡朝她踱步,靠近。
池聆错愕,不可置信:“哥?”
“还知道我是你哥。”他反问。
池聆知道段扬一定会将她的话传给陈靳淮,但没想到陈靳淮会在今天出院,更没想到这也是他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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