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靳淮嗤笑薄凉:“你对别人倒都是贴心。”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准时把池聆送到目的地。
袁老头正在二楼浇花,窗开着,看见池聆下车,他目光不由变凶,瞪上车窗边伸出来的那只作乱的手。
陈靳淮轻飘飘勾住女孩手腕,池聆回头,他说了什么。
等女孩进店,袁远山才警告的用手直点陈靳淮。
陈靳淮感觉到楼上的杀气。
他下车,散漫抬头。
袁远山口型怒吼:“你小子,滚远点,别在这捣乱。”
陈靳淮眯了眯眼,笑,没听清但从袁远山表情上猜了个大概。
他混到不行,微扬下颌:“我女朋友在这,我滚去哪。”
池聆背着包上楼,忽然见袁远山把木窗一关,嘎吱声陈旧,他指挥池聆:“把这边收拾收拾!”
女孩没意见,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工具台说:“好。”
说完,袁远山气冲冲下楼了。
池聆没懂,漂亮脸蛋茫然,有点莫名其妙。
陈靳淮已经自觉入门,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袁远山把隔音帘放下,对着青年就是吹胡子瞪眼:“谁允许你喝我茶了。”
陈靳淮把另一杯泡好的推过去,不以为然:“您来。”
袁远山不吃这套,哼一声:“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看的烦。
陈靳淮好笑:“我来也没打扰您吧。”
“你在楼下杵着跟个门神似的,我这工作室每天都要来几个年轻姑娘东问西问,图得什么你不知道?”袁远山拍拍自己老脸,嫌弃,“你说羞不羞。”
陈靳淮不紧不慢,正儿八经:“我不羞,我有家室。”
袁远山把杯子搁下,闷声很重:“我这是修画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地方。”
陈靳淮作势:“那明天池聆也不来了,我给她重新找个老师。”
“你敢!”袁远山抄起手边的折扇就去砸他,“你这个混小子,你说带走就带走!”
陈靳淮侧身笑从鼻腔溢出,扇子擦着他肩膀落空,他语气玩味,拾起放回桌子:“您这态度,我还以为您舍不得我呢。”
袁远山声音拔高,又怕上面人听见,越看心越烦,撵人走:“赶紧滚,我是舍不得那丫头的天赋,你以为谁都教的了她?耽误了这么个好苗子你能负责?”
陈靳淮目光幽幽落到二楼的方向:“所以才麻烦您好好教,她真喜欢这东西。”
“我用你说!”袁远山长吐一口浊气,重申,“以后不准你往这边跑。”
他还没等到答复,门口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依然是挽着头发,书卷气很浓,刚进来见有其他客人在,她脚步暂停,冲袁远山抱歉一笑:“袁老师,打扰您了,我来取上次的手卷。”
袁远山回头,看清来者是谁,神色一转,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正好。”
他转身去柜子里取画,把陈靳淮晾在旁边不管了。
迟筠微笑,跟着走到里面等着。
陈靳淮把茶喝完,也没打算叨扰多久,刚好碰上袁远山有事,起身欲走。
只不过女人经过他面前那一秒,他视线垂落,无意间落在了女人清润的下颌弧线和旁边的酒窝上。
袁远山那边的声音同时:“迟老师,你来看。”
陈靳淮顿了下,下意识回头。
不加修饰的探索性让迟筠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淡静容颜完整清楚暴露,不卑不亢,她主动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几分像的影子若隐若现,陈靳淮恍惚,眉一紧,迟筠已经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袁远山手里东西。
“你看这里啊,已经是最大程度恢复了。”袁远山展开喋喋不休讲解。
迟筠背着光,手轻轻摸过,感慨:“袁老师的技艺无人能比。”
袁远山大笑:“哈哈哈哈不至于,过奖过奖啊。”
迟筠真心实意:“我认真的。”
陈靳淮没移开视线,凝着女人侧脸眸光深不可测,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身大步朝外迈走。
迟筠拿着东西不久便告别,袁远山手背在身后哼着曲擦桌,回头发现:“哎?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子。
袁远山气不打一出来,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都说不准在这碍眼了。
他擦擦手又要揍人,陈靳淮忽然问:“刚刚的人姓池?”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陈靳淮问,“哪个字。”
“方悔读书迟的迟。”袁远山瞧陈靳淮奇怪,“你有事?”
迟。
和池聆不一样。
陈靳淮唇绷紧,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说不上什么意味,半响,袁远山听见他回:“没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在原地定了片刻,抬手挥别:“走了,您赶紧上去吧。”
袁远山骂:“神神叨叨,耽误老头我时间!”
陈靳淮才不在意,重新回到车上。
他接了个电话,段扬打过来的,他最近打算开个店,但好像碰上人使绊子了。
“有人匿名举报,说选址不符合规定。具体谁不知道,我估摸着是上次那块地的事,有人记恨着。”
陈靳淮语气没什么情绪:“那块地你不是已经放了吗,还追着咬?”
“所以我说是有人使绊子,纯粹恶心人。”
陈靳淮抽了根烟低头随便衔着,打火机咔哒一碰,橘蓝色的光跳跃。
等段扬全部说完,陈靳淮手腕伸出车窗垂落,掸了掸烟灰。
青白缭绕的雾丝丝缕缕飘上升,陈靳淮沉声:“你把材料发过来,我看看。”
段扬:“行。”
他完全相信陈靳淮的能力。
电话挂断,陈靳淮捏了捏眉心。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聚在四周,散不掉,眼梢压下,在手机里翻出池聆小时候的照片。
说实话,差别挺大的。女孩还是要富养。
刚刚的女人算起来和袁远山差不多的年纪,时间上不算过分。
眼睛不像,但刚刚抿唇笑的模样,他看着照片,对比。
袁远山不知道池聆的真实情况,他只以为两人是简单的情侣关系,他为池聆引荐,不过是为自己女朋友铺路。
其实不止。
池聆所谓的回家,和他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陈靳淮没理由平白无故怀疑别人。
但就这么巧吗。
姓氏相同,年纪相仿,酒窝的位置也都一样。
模样像的人有很多。
陈靳淮却第一次出现这种想法。
他手肘撑着下巴闭眼,最后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不是巧合,要查了再说。
**
春分这天,暗涌乐队首张专辑发布。
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池聆有些紧张地翻着评论,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这半年暗涌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首唱之后巡演票房一场比一场好,从Livehouse唱到千人场馆,每一次都有爆火的切片在网上发酵。
乐评人用野蛮生长来形容他们的势头,明明都是名不经传的新人,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应潮,贝斯手,寸头,站在台上的人里他最惹人关注,叫有故事的迷人。
甚至有人说,应潮走到现在要感谢他的耳朵,感谢他听不见,心疼才会花钱。
池聆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和他们争辩。
为什么总要把别人的痛处当卖点,他从来没卖惨,是你们强加给他,反过来再嘲弄他。
消息一发出去手机直响,红点成堆的反驳。
——“吃了红利就把嘴闭上。”
——“人设不是他立的?大家也没说什么吧,只是陈述事实。”
——“别装了,睁眼看看粉丝都在说什么。虐粉有一套,早知道娱乐圈能助残,横店就该组个残联。”
池聆太想去反驳,但又太无力。
她只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都收到了这么多恶意,那漩涡中心的他呢。
最难受的是池聆能想到,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开始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赚钱救治家人,现在机缘种种如愿达成,确实如网友说的应该感谢。
池聆发闷的胸口被快递电话突然打断。
她下楼签收了一个扁平的纸盒,回去拆开,发现是应潮寄来的专辑,半透明的冰蓝亚克力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过光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流光,正面笔迹飞扬写着专辑名称——野声。
不问过往无畏前路,野蛮生长。
是他们的解释,他们终于被听见的声音。
应潮在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写:小水,祝你开心,梦皆成真。
池聆眨掉眼眶那点湿意,撇着唇角向下的弧度扑哧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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