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还有人?”
“嗯,收了个徒弟,就是脑瓜子有点笨。”
“你肯教的人怎么会和笨沾边。”迟筠了解袁远山,早就看透。
“那就是傻!”
迟筠不予置评这句话,只是说:“挺好的,现在的孩子都可爱。”
袁远山眼神沉动,猛地想起来什么,声音试探:“你….那边还是没消息?”
迟筠摇头。
袁远山肩膀耸起,浊气吐出。
他叹气,安慰对方:“总会找到的。”
“嗯。”迟筠笑笑,眼里失望很快掩去,早就习惯似的没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今日找您是想麻烦看样东西。”
“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迟筠从包里取出卷用锦缎裹着的手卷,解开系绳。
袁远山俯身戴上老花镜,抬头:“这是明代的东西,像是嘉靖年间的。”
“您眼力还是这么好。这是我一个朋友父亲留下的遗物,保存有失,想请您看看能不能修。”
“受潮不轻啊,得慢慢来。”
“没关系,不着急。”
“那行。”
两人围着那幅手卷讨论了一会儿修复方案,冬日天转眼黑了,最后寒暄了几句舍迟筠留下东西便告辞了。
前后脚,池聆下楼。
她手上沾了不少颜料,拿着手机面带歉意:“袁老师,明天元旦,我今晚得回家吃饭,过两天再来行吗。”
袁远山作势要去揍她:“我很不讲理?说过你不准放假?”
池聆马上躲开,酒窝浅浅漾开,笑得又乖又甜:“那我走啦,老师您也早点关门。”
袁远山别过脸去挥了挥手:“快走吧,我忙着呢。”
陈靳淮已经在路边等了。
池聆拉开车门钻进去,干燥冷空气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很足,池聆取下围巾搭在手上,问他:“今晚大家都在吗。”
他们是真要回去吃饭,自从上次沈寒的事情出现,池聆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潋,一直没回去。
她脸有点皱。
池聆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陈靳淮还是单纯因为那个家,心里的抵触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都在。”陈靳淮开口。
池聆咬着唇,她不会说自己不想回去的话,慢吞吞拉出安全带,说:“知道了。”
陈靳淮自然而然接上她手里的话,俯过给她系好,啪嗒一声,他再偏过一眼,四目相对,琥珀瞳孔似笑非笑。
他没退开,手顺势往下一滑,在她肚子上摸了一圈。
池聆僵住:“……嗯?”
陈靳淮得寸进尺摁了下,道:“你饿了。”
“就当回去尝尝刘姨新手艺,别的不用管。”
真是犯规…哪有人摸肚子来问饿不饿的。
他收回手坐好,冷白劲削的腕骨搭载方向盘上,池聆正好看见了那枚银色戒指,急忙开口:“那个,摘掉。”
陈靳淮眼皮垂耸,没动。
池聆声音压低了些,指尖不自觉蜷起解释:“解释会很麻烦。”
陈靳淮看了几眼,须臾,单手把戒指旋下来,捏在指腹间转了转,看她。
池聆以为他要递给自己,去接,他却收拢掌心握住了,往自己外套口袋里一揣,语气懒淡:“行了。”
并没有要给她的架势。
池聆接了个空,眼睛眨了眨,她想起来,迟疑半瞬张嘴问他:“我的那一枚呢。”
陈靳淮:“扔了。”
“扔了?”池聆不可置信。
“嗯。”陈靳淮话没说完,池聆抓住了他手臂,“骗人,怎么可能扔掉。”
池聆还记得那晚,她真的没想打掉,她也是要去找的,是他不让。
女孩现在的模样像是着急,倒是更生动了几分,
陈靳淮看在眼里,唇一扬,也坦然承认:“嗯,没扔。”
她再次伸手。
一言不发。
陈靳淮像是看不懂,啪一下不痛不痒打在她掌心,点火启动车子:“干什么。”
池聆惊讶,嘴唇张开缝隙:“你…?”
陈靳淮软硬不吃,反问她:“你现在想管我要东西了?”
可是,“本来不是我的吗?”
“我的。”陈靳淮冷峻的脸挑眉含笑,他说,“那是我的,你要?”
作者有话说:
特记仇一人。
第59章
“你不给吗?”池聆和陈靳淮相处久了随便学一下他的语调都有三分像。
陈靳淮自然也发现这点, 睨她的表情更有意思了。
但池聆这点小威胁对陈靳淮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这人开着车,姿态随性淡定。
记仇程度不遮不掩。
池聆咬唇,陈靳淮坏死了, 她在心里腹诽, 瞪他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目的地前, 池聆都没再搭理陈靳淮。
下车的时候他要来拉她手。
被池聆一下躲开了。
她灵活钻出车门, 陈靳淮手落了个空,在驾驶室偏头, 仰颌看向外面女孩。
眉压眼的感觉在模糊的光线侵略感更重。
陈靳淮好像忘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不解调笑:“嗯?”
池聆鼻腔哼出了一声淡音,跑了。
她敲门, 迎接她的依旧是刘姨热乎乎的笑脸:“小水回来了啊!”
她拿出拖鞋, 池聆笑着换上去,弯腰的间隙刘姨探身往她身后看:“阿淮呢,你们两个没一起回来?”
“我以为他会接着你呢。”
池聆动作不停顿当作没听清:“什么?”
几乎是她刚说完,门外传来沉缓的脚步。
门又被打开,冷风裹着高大的身影卷进来, 影子重合地上那道, 落在池聆视线内。
黑色大衣衣领半立着,衬得肩线极阔, 他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金属丁零当啷的声音在指间翻飞, 细碎清脆吸走视线。
池聆回头, 看见他带着外面夜色的锋利和松散压不住的痞气倨傲。
感受到女孩目光,男人眼皮低垂落,隔空和她碰撞。
刘姨喜笑颜开:“刚好, 两个人都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们都在一个学校联系肯定不会少。”
“夫人和先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我再去准备会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啊。”
池聆对着刘姨点头,陈靳淮不急不躁靠在一旁,长腿随意支着玩世不恭:“知道了,辛苦刘姨。”
刘姨喜欢家里热闹,池聆上大学后回来的越来越少,陈靳淮或许是忙,回来的次数也少了,多数时候只有顾潋在书房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总是少点人气,她知道这话不是她该评价的,自然没越界过。
但见到这种时候还是难免开心。
外面远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分不清方向大概隔得远,不算真切。
刘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新年真好啊,她往厨房去了,水龙头哗啦啦洗着手,又开始准备晚饭。
玄关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靳淮在脱外套,池聆站在一旁警觉看他。
陈靳淮瞥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笑,故意凑近一步。
距离瞬间拉进,池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果断往后退,陈靳淮抬手。
池聆愣了,只觉得耳廓被略粗粝的感觉触了下,一蹭,带着故意和挑逗的味道。
耳根突兀的一麻,池聆咬牙,声音从齿缝溢出:“陈靳淮!”
陈靳淮外套随便挂上衣帽架,他转身,池聆嗔怒正要说什么,他忽然竖起食指压在唇中央。
骨节分明的指抵着,唇线似乎弯了一下。
池聆的声音下意识卡在喉咙里。
他倾身,木质香和琥珀色瞳孔漫不经心笼罩,他咬字玩味,若即若离的禁忌感吹过池聆鼓膜:“别这样妹妹。”
陈靳淮占着她心中所想说:“小心我们被发现。”
池聆:“......”
兄妹是什么关系。
就是吵了架也要下楼一起吃饭。
她和陈靳淮的关系更复杂,在此之上,情绪不能外露。
背后再怎么样,人前还是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哥。
这顿饭比池聆想的风平浪静,话也不多。
陈立辉问了陈靳淮几句近况和她听不懂的公司方面,陈靳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单字往外蹦,嗯,行,再说,敷衍尽显。
陈立辉意见却不大,因为在他印象里陈靳淮从来都是这个拒人千里的劲儿,不算反常,他只道:“吃饭完好好聊聊。”
顾潋今天话格外少,池聆觉得这个氛围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看着顾潋脸色,她没注意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疲惫懒得开口。
她吃着饭存在感不高,只是没多久,脚踝被碰了一下,似乎是无意的。
直到第三次——
池聆筷子顿住,半抬起头,僵硬几秒才分辨出怎么回事,余光无奈扫过,旁边的人却一脸坦然,舀着汤闲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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