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色冷凌, 摸出手机, 才发现早已沉寂。
他中停会议大步离开,一通电话过去, 听到了池聆崩溃难以自抑的哭腔。
这是陈靳淮第一次意识到, 两个人的拉锯战中,他永远会是输的那一个。
......
池聆不想挂断电话, 却也没出声, 小猫一样贴在话筒边的枕头上呼吸。
陈靳淮听着她有点闷有点哑的绵长呼吸,时不时停一会儿,窸窸窣窣摆弄摆弄手机。
又继续。
被子翻动声和衣料摩挲声,池聆抽纸擦脸和吸气抽噎的动静。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捧着杯子回到充着电的手机附近, 埋脸靠近话筒, 轻声细语地问:“你还在吗。”
“在。”
这已经是陈靳淮被问的第三遍。
得到回应池聆唔了声,像是确定了刚才的种种不是自己臆造出来的, 抓着杯子的手放松几分力,更轻地说了声好。
她仰头把一大杯水慢吞吞喝完了, 咕咚咕咚的声音传进陈靳淮耳朵。
“池聆。”
这次是他喊她, 池聆也跟着应:“嗯?”
陈靳淮问:“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池聆余光瞥到手机上方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就连通话时间都显示一个小时。
陈靳淮已经上了私人飞机,是在用卫星网和她继续打电话。
其实池聆被那条新闻吓得厉害, 听到陈靳淮登机都有点应激反应的感觉,但没别的选择,他肯定要回来的。
池聆躺回床上脸贴着枕头躺下,敷衍又不敷衍的:“马上就要睡了。”
“晚安。”
池聆吸吸鼻子:“你要降落平安。”
陈靳淮笑了下:“好。”
经过情绪大起大落神经亢奋,眼已经很涩了,池聆双眼皮都肿了起来,但就是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几个不好的场景就交替轮换出现,持续冲击她心理防线。
池聆翻了个身,拉高被子觉得冷,没几秒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转身看到手机亮着的屏幕,静了几秒。
陈靳淮好似有感应:“让前台给你送褪黑素。”
池聆再熬下去不行。
“我......”
池聆还是不想,她能感觉到自己只有在听着他声音的时候才能平静下来,这话在口中憋了几圈形容不出来,瓮声瓮气:“知道了。”
陈靳淮知道她这话就是应付,他找段扬安排了下,没多久池聆房间门被敲响,陈靳淮听见了,对她道:“去开门。”
池聆皱了皱眉,果不其然前台送了一瓶小熊软糖样式的褪黑素给她,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罩着几份简餐。
“池女士,这是陈先生为您安排的。”前台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另外请问现在方便进吗,我们把香氛也换成您熟悉的味道,有安神作用。”
人都到门口了她只好说谢谢,侧身让人进来,陈靳淮的语音通话变成了视频,池聆听到铃声快步过去接起来。
“你干什么。”她小声问。
“你想我回去见到的是一只熊猫吗。”
陈靳淮脸出现在视频框里,剑眉星眸轮廓清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在这个时候意外安静深邃,让她忽然移不开眼,话也忘了回复。
池聆好像和他一起进入了手机里只有彼此的虚拟世界,惴惴不安的心被一朵云稳妥接住。
工作人员换好香氛又加入了安神精油,淡淡的香味渐渐扩散。
“池女士,您好好休息,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池聆回神:“好的,麻烦你们了。”
陈靳淮这视频来的就是监督她的:“吃点东西,有牛奶,也少喝一点。”
他知道她今晚肯定没好好对待自己的胃,说完所有后池聆点头。
四目相对,陈靳淮肩膀微松,向后靠了点,眼神倒是从一而终地注视着她。
飞机窗口外是层叠的云和橙蓝交织的晨昏线,光影晦暗,他无奈,再次重复一遍——
“我保证出现在你面前,绝不骗你。”
**
在褪黑素和安神精油的双重作用下,池聆终于勉强入睡。
这几个小时浓缩成了水晶灯下的一颗粒子。
陈靳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
机长从来没有飞过这么快的航速,汀南这座城市早上的九点多,冬日晨光明亮,白昼温和。
他手上捏了张房卡,酒店长廊一尘不染,灯光不减,落在男人身上黑夹克利落锋利的褶皱处,冷淡漠然,将宽肩长腿拉得更抓眼。
池聆的房间在最里。
最后转角,他脚步忽然停顿,安静空荡的墙边一道颀长影子落下,似乎与窗边垂着的灰白窗纱融为一体。
陈靳淮眼尾稍动,掀起。
漆黑平静的瞳孔同时在看他。
应潮半靠在墙,不知站了多久。见到陈靳淮的神色并无波澜。
昨晚池聆情绪稍缓后就马上告诉了他这件事,当时事情悬而未决他不肯走,她也无暇顾及。确定陈靳淮没有危险后池聆马上告诉了应潮,也请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耽误他的事情。
而应潮还在这里。
陈靳淮节奏缓下,一只手搭在池聆门把上没动,等对方开口。
应潮:“她昨天又哭了。”
陈靳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的方式有问题。”应潮开门见山,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漆黑的瞳眸冷静,却不退让。
陈靳淮收回手,冷脸骇人,转身正面对方,笑不达眼底:“你很懂?”
“从你上次的行为来看,我大概比你懂她。”应潮直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同样出挑疏离的相貌,唯独气场相悖。
“所以呢,她选你了吗。”陈靳淮好笑。
“你没必要这样,我和小水不会有什么。”应潮平铺直叙的语气,丝毫没被这句话影响,“我只是来告诉你,对她再好一点,她有自己的想法,比你想的坚强也比你想的柔软。”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折腾,陈靳淮现在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个,只想快点见池聆,声音阴鹜:“不需要你来教我。”
“你们两个是没可能。”他唇牵动,眼神如冰。
陈靳淮刷卡,滴一声。
应潮手机响了,他低头,门已经被带上。
手机上的号码数不清是第几次打来。
风吹打在半边脸,他没什么反应。
“喂。”
“应潮!你怎么才接我电话,你看到网上的视频没有!啊啊啊啊!”激动和兴奋排山倒海朝他扑过来,少年情绪还是平平,第一反应竟是用手捂了下话筒。
他说:“稍等。”
“嗯?”
应潮抬腿离开了这片区域,按下电梯下楼键:“好了,怎么了。”
文时穗嗷了声,被打断的情绪重新接连,开心大喊:“你的视频又爆了!昨晚有人发在平台点赞已经几十万了!”
“我让我爸安排了热搜,我相信暗涌马上就能红遍大江南北!”
电梯来了,应潮走进去,里面只有他自己。
他按下数字一,随意:“是吗,挺好的。”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开心的样子,等过段时间你们演出再多一些,知名度再高点,我就求求我爸把你们排练室的条件也搞好点,什么破地方,不是漏水就是停电。”
“不用。”应潮退房,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得时候也简单,今天汀南降温,他身上还是演出的衣服,单薄的外套鼓起风,人行道上背影如削。
“什么都可以,不用麻烦。”
“这怎么行!而且当时本来不就也说了,只要你们成绩有气色,就按合同里写的最高一档待遇执行。”
“文总自有打算。”意思是不用她插手。
“你...”文时穗话消失大半,气馁不乐意,嘟囔,“你说话真不好听,昨晚开始我给你打了个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问周慎延他也说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像是知道应潮不会告诉她,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我看到那热度都快开心死了,你终于快好起来了,结果我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人根本不在意。”
“应潮,你是不是个木头啊。”文时穗想了想,笑出来问,“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我——”
“文小姐。”
未说出口的话在关键节点戛然而止。
应潮看着路边发黄飘落的梧桐树叶,跨河桥上小商贩在摆摊,袅袅白烟热了这个湛蓝的天。
少年直接道:“你不用这样,没必要,我不值得。”
他是一个冷静内敛的人,话少,脸上的笑也总是淡,但文时穗觉得这也有个好处,就是她这么没皮没脸的缠着他,他也没拆穿。
直到这一刻来临。
文时穗笑停在脸上。
“暗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按什么来就按什么来。另外,你一个女孩天天跑这种地方没什么意思,可以用这个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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