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停滞蹲下捡起, 主屏没碎,页面也却变了。
——通话误触被她挂断了。
池聆:......
身后同学抱歉得要过来查看她手机状况, 池聆连忙摆摆手说没事, 重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视野中的人不见,通话记录58秒。
陈靳淮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明灭混沌的旧灯在斜前方,男人眼底晦暗几不可辨, 眉骨压得很低阴影绰绰,他周遭安静得不像话。
毕竟是站在女生宿舍楼不远的位置,身型优渥气质出众,一袭黑被旁边萧瑟的松树簇拥,冷峻倨傲着实招眼。
从几十分钟前就孤身一人在这里,引起了不少注目,终于有女生在这种模糊的环境中认出了陈靳淮,心跳加速,犹豫又雀跃的小心上前确定:“学长?”
走近之后看得更清,错愣:“真的是你...”
陈靳淮毫无反应,他低头在看手机。
女生激动,忍不住关心询问:“学长,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是要等谁吗。”
她喋喋不休,发现陈靳淮仍是半句不发有点挂不住脸,他终于偏过头,嫌吵的扫了她一眼,没任何其他情绪。
他直言:“我在等我对象,离我远点可以吗。”
“啊?什么。”搭讪的女生没绕过来,被对方这句话隔绝本能倒退半步,随后呆住。
对象?是谈恋爱的对象吗,陈靳淮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说来也巧,陈靳淮的电话接着响起,他扫了眼冷哼,手机随便往女生眼前一推,动作很快她备注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小字,接着他就收回了。
铃声闹的像催促,女生讷讷离开,陈靳淮侧身接起电话:“喂。你——”
“我刚刚想了想,还是现在就和你讲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池聆已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闻言,陈靳淮稍停,静等池聆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池聆这次找了个一个杂货角,连灯都没有,灰扑扑的地方没打扫干净,她环抱着自己闭眼一鼓作气。
“我不想试试你说的东西,但确实想改变。”
“所以今天玩得谈不上开不开心,只是算能正常交往的对象。”她轻着声说,“你那么聪明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
“顾阿姨约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昨天仔细想了一晚,觉得或许...”池聆盯着墙皮脱落白灰,艰涩地空咽,那灰尘好像呛进了喉咙,硌得难受。
她强逼着自己去面对,把话说完整,“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陈靳淮笑也懒得笑,唇角弧度越崩越紧。
“哪里都好。”池聆紧攥着手机。
“家世好,身份好,顾阿姨满意,人应该也可以。这些都挺好的。”
“池聆。”陈靳淮倏然嗓音低沉打断,他眼底冰凉,“你脑子坏了?什么东西也能配得上你了。”
要是放在从前说不定池聆还要为别人辩驳几句,现在也只是轻描淡写嗯了声,没太所谓的样子。
陈靳淮不懂她怎么能这么天真:“你当我是死的。”
池聆也决绝:“那你想怎样?你去告诉顾阿姨?是,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不行。”
“你是陈家名副其实的少爷,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只会觉得是我高攀,是我心思不纯刻意勾引自己的哥哥。”这些字太难听了,她但凡想到都在发抖,即使像陈靳淮说的那样他们无足轻重,但一根羽毛也可以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你能承受的,我真的承受不了。”池聆细若蚊蚋,不断摇头。
“所以你宁愿选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选我。”
陈靳淮讽刺,“我说过不会让这些发生。”
“你管不了那么多人的!”
池聆这周围光线实在暗得差劲,她只是扫了一眼手机屏亮光,眼眶就被刺得酸胀。
“而且...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我们就是兄妹。”在陈靳淮开口之前池聆混乱结束,“话我都说完了,你如果非要缠着我折磨我也没办法,反正后果都是我承担。”
“哥。”她顿了一下,很低,突兀的一句,像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穷途末路。
“算我求你了。”池聆没和他争吵,反而像以前的口吻。
池聆之前求他办事,又不好意思,就这样笨拙跟在他后面喊哥,啄木鸟一样重复一下又一下。
次数多了熟练了,就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气。
现在亲昵倒是没有了,像平静无涟漪的冬湖。
风呼啸而过,将他拉成绷紧的弦。
没有听见陈靳淮的声音,池聆揉了揉眼睛:“我挂了。”
陈靳淮没有打算挂掉的意思,声音拦住她,不留情面揭开池聆溃疡上勉强糊着的创可帖:“所以你打算和他交往,然后呢,他要和你牵手呢,要吻你,你怎么办,订婚?结婚?你怎么办,还是再找一个人——”
眼看他要越说越过分,池聆往楼梯走的脚步慢下,忍不住急了语速:“那又怎么样,和现在比起来还会差到哪里去吗。”
起码她不用再遮遮掩掩,不会困囿于囹圄。
“是吗。”陈靳淮的声音轻下来,混着模糊的冷笑。
池聆心不由勒紧,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她也知道这句话会蜇痛谁,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服软:“是。”
池聆斩钉截铁。
陈靳淮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给今晚的话题画了句号,他不痛不痒的语气散淡:“但很抱歉。”
“你恐怕没有机会比较到底会不会更差了。”
因为他执迷不悟,偏走到底。
*
“沈寒?二十四,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硕士,简历倒是凑合。”
成绩优异,课外活动丰富,毕业时还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项。
“家里做医疗投资的,母亲名下三家私立医院,父亲那边涉足新能源,你妈这算盘打的可以,哎,也是,谁让你这边走不通呢,搞半天她想起你还有个妹妹。”
沈家在京不算顶配,但往上数两代也勉强根基扎实,人脉广。
顾潋算盘打得响着呢。
陈靳淮听着段扬笑嘻嘻没个谱的样格外阴沉,命令:“再笑滚蛋。”
“哈哈哈哈,ok我闭嘴。”段扬清嗓,继续介绍。
“沈寒这人朋友换了好几轮,传出来的倒是都好听,但你信吗,越这样越有门道。”段扬觉得搞笑,痞里痞气地耸了耸肩。
“前几年吧,有桩事闹得还挺开的,有个华人女孩为他差点自杀,天天在他学校闹,具体原因不知道,被他爸妈压下去了。”
“不知道就查。”
“浪费时间。”段扬把一沓资料往桌子上甩,白纸雪球爆破般散开,力冲破边缘撞倒酒杯,金黄色的液体在茶几上蜿蜒流开,A4纸倏然被浸湿。
段扬最讨厌这种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虚伪绅士,他之所以和陈靳淮玩得来,除了认识时间久外,还有一点,陈靳淮这人懒得装,傲慢和冷淡都是面上,起码不会背后阴你。
“要我说,直接弄不就行了。”
陈靳淮又开了一瓶酒,倒满,送到唇边仰头灌下。
辛烈刺激着神经和五脏六腑,他面无表情,看着段扬的表情嘲弄,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怪不得你被甩。”
“.......”段扬表情一变,“你有病?”
好端端扯他的事干什么。
陈靳淮惜字如金,不想多费口舌,段扬这才明白:“你是担心现在弄他池聆偏心?”
何止。
她何止是偏心。
陈靳淮止不住发笑,冷冽削利的脸在蓝调光线的衬托下有几分寂寥。
“没想到啊,你现在倒是多了点脑子。”段扬啧啧感慨,“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陈靳淮干的那些混账事,段扬多少知道几件。说他理解吧,也理解,说他不理解吧,也不理解。不过段扬理解有什么用,姑娘又不理解。
“她到底也就是个小女孩,碰上你这种,不被吓跑才怪。”
陈靳淮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里,酒精烧的他眼有点红,看着莫名颓靡,和他嘴巴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段扬:“嗯?”
“她不可以走。”
段扬无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靳淮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等着。”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段扬白了他一眼,想说你做梦呢,但想到陈靳淮能拿出来的手段,好像也不是开玩笑,话咽了下去,他为难道:“我劝你一次吧,别火上浇油了,人长着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威胁的。”
“你要是喜欢她就正儿八经的想办法,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还能越推越远呢。”
陈靳淮冷声:“我长了嘴,她没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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